《四季》安026

3、CHAPTERⅢ 高家的灯

　　高家的灯直到深夜十二点时仍然亮着，偶尔传出尖利刺耳的争吵声在整个居民区内清晰地传入每家每户。“呐，高家又在吵架了。”“哎，真是的，怎么不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都那么晚了。”“这让人怎么睡觉啊？谁去说说啊。”抱怨声在各户人家中连绵不断的响起，只是也没有一人真的跑去高家说说，他们不想因为这些小事便得罪了文化局长。高子秋站在棕色的实木门前停了良久，打开家门时看见洒落一地的玻璃瓷器碎片，王雅凤和高奕站在客厅里对峙着，看见刚回家的高子秋都不由得有些惊讶。“回来了。”高子秋毫不在意地便要走进房间。
　　“子秋，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王雅凤缓缓将情绪平复下来，走到沙发前坐下，用手将已经洒落的头发重新固定成一个发簪，抬起左腿架到右腿上，用从容平淡的声音说话。
　　“和朋友喝酒去了。”高子秋背对着他们回答。王雅凤一听到高子秋的话，眉头就微微皱起来，正准备开口却听到高奕严厉的话：“喝酒？你还是未成年！越大越不像话了！”“朋友就是指夏槿和黎冬吧？夏槿就算了，黎冬那种女孩你最好少交往，暴发户的孩子能有什么素质和文化？”王雅凤马上接口道，两夫妻在这一事件上却是难得的意见统一。
　　高子秋回过头看向自己的父母，两人的眼中充满了轻蔑与不屑。他懒得与他们争吵些什么，只是沉默地走回房间，身后继续传来难以入耳的评价。他知道他的父母看不起黎冬，他的父亲是文化局长，母亲是老军长的独生女，黎冬家却只是靠一张彩票而走大运的暴发户，而夏槿却不一样，夏槿的父亲是教育局长，母亲虽然是家庭主妇却也出身在高干家庭。嫌贫爱富。高子秋从懂事起便给了父母这样的定义，可他无能无力，他只是一个成绩优异，性格温柔的儿子。高子秋将书桌上的电脑电源打开，玉白色的鼠标箭头在音乐播放器的图标上双击发出清脆的“啪”声，电脑屏幕的桌面是三个戴着一样的帽子的在灿烂的阳光下大笑的年轻人。高子秋只是静静地看着桌面，屋外带着鄙视的口气的各种评价依然透过房间门穿破他的耳朵，只好带上耳机将音乐声音调到最大，那些话终于被耳朵里充斥着的的歌声所掩盖。
　　如果出身在普通家庭，会比现在幸福轻松很多吧。少年的内心慢慢趋于平静，然后他想起那个在学校的教务处里流着鼻血，满身淤青的少女。彼时的他和夏槿因为父母的关系早已兄弟情深，十二岁的夏槿有那个年纪应有的叛逆和冲动，他常常被夏槿在放学后拉着一起去参与各种形式和原因的打架，不过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而已。他从来就不是性格活跃的人，只是喜欢温和地对待任何人和事，他和学校里的每一个同学都相处融洽，夏槿却因为长相好看总是发生一些“抢走别人女朋友”“女朋友因为他而抛弃男朋友”的事件。高子秋至今还记得初一的第二学期刚开学，夏槿便在一个下午放学时把他拖到了学校旁的工地上，“呐呐，子秋。还记得那天在食堂里说我勾引他女朋友的那个人吗？我今天要和他解决清楚。”到了工地时，他们却发现对方只有几个人，其中还有一个穿着校服嘴里叼着烟的女生。“你居然把女生都叫来了，哈哈。”夏槿发出夸张地笑声，语气轻蔑，然后高子秋便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个女生在夏槿话音刚落后就二话不说地给了他一拳，他记得这场架是在学校里的保安接到有人打小报告而跑过来将他们全部带到了教务处后结束的。他完全没有听到教导主任充满激情热血的教育，他只是将目光全部落在了那个打了夏槿的女生身上，宽大不合身的校服松松款款地套在少女瘦小的身体上，乌黑凌乱的短发，额前的刘海微微挡住了眼睛。高子秋突然发现从认识黎冬到现在她一直都是留着短发，一点也不像女生。
　　他们从教导处出来后，夏槿便嬉皮笑脸地跑到女生的面前，好看的脸上血迹斑斑：“呐，我叫夏槿，你还真是够厉害啊！”女生一听就骄傲地昂起了头，刚一咧开嘴就被脸上的伤痛的哇哇叫，鼻子下还有鼻血干掉的痕迹，高子秋想到那个清朗的声音在黄昏的校园里响起：“我是黎冬。”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家里已经空无一人，昨夜争吵留下的痕迹已经被请来的钟点工打扫干净了。高子秋坐在沙发上，柔软的棉质睡衣轻抚在肌肤上，电视里在播放外国的老电影，标准的普通话配音使整个画面看上去显得很奇怪，他便无心再看下去。门铃声在屋里响起时，高子秋正端着冰凉的白水在阳台上看城市里耸立的大楼，打开门站在眼前的是比自己小一岁的亲戚家的妹妹姜芥：“小芥？你怎么来了？”
　　姜芥只是站在门前，泪腺里开始分解出透明的液体，高子秋有些惊讶，却只听到姜芥颤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哥，救救我！”
　　呐，成长的过程就在于你做的每一个决定吧，那个时候的我只是会一味地盲目地去帮助别人，是否正确什么地却忘记了去在乎，还是太幼稚了吧。小槿，黎冬，当我们已经变得成熟后是不是就会明白当初的自己呢？是不是就会后悔以前做过的事情呢？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