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安026

1、CHAPTERⅠ 春日走

　　春日走出考场的时候，天空阴沉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周围成群结伴走出来的中学生在兴奋地和同伴对答案。“第7题是选B吧？”“诶？应该选A吧，某某某都选的A呢。”“惨了，那我选错了！”而某某某便一定是平日成绩一直排在最前方，答案最具有权威性的人。所以是选A吗？在心里小声地与自己的答案进行了一下比较，好像是对的吧。春日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嘴唇，突然感到脸上一阵冰凉。
　　“啊，下雨了！再不快走会被淋湿的。”“快点跑吧，不然只有赶下一班车了！”后面的女生嬉笑着朝车站的方向跑去，经过春日身边时不小心撞到她，手上装着文具的袋子被撞落在地上，笔和橡皮擦从里面滚出来，沾满雨水和泥土。
　　“啊！”女生停下脚步，有些尴尬地惊呼了一声，正打算说声不好意思，却被先跑在前面毫不知情的女生拉着手臂不由分说地就继续跑，口中还念念有词：“快点啦，不然真会被淋成落汤鸡的。”
　　春日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看着地面上越来越密集的雨点，一把捡起地上的笔和橡皮擦扔进口袋里，不禁加快了脚步。等到车站的时候，车子刚刚开走，她张了张嘴想叫司机停下却半天没有出声。算了，等下一班吧。站在公交车时刻表面前，上面写着下一班车的发车时间是在五点十分，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腕上已经快要坏掉的手表，指针显示着现在是四点四十六分。还有二十四分钟呐。春日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出师不利，考试时不在状态，刚才东西又被撞掉了，现在还错过了公车。中考完的最后一天本来应该是值得庆祝的，哪知道自己这么倒霉，春日坐到车站前专门为乘客等车时休息而修的长椅上，低下头看着已经满是雨水的地面叹了口气。
　　“诶？季春日。”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春日抬起头看见同班的周诺站在她面前，身后还站了将近十个班上的同学，春日冲他们笑了笑，由于关系不是很好的原因而导致语气有些生疏：“你们好。”
　　回应的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其他人仍然自顾自地与身旁的人聊天，气氛霎那间变得有些僵硬。周诺尴尬地对春日扯出一个笑容，佯装随意地坐到她旁边：“考试怎么样？”
　　“唔，还好。”
　　“今天过了以后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真是有些想念呢。”周诺看了眼身后的同学，有些感慨。
　　春日却只是咬了咬下嘴唇，并没有为周诺的虚情假意所动容。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学校的时候那么多人刻意地针对她，把她反锁在体育器材室里或是音乐教室里的这些事情有一大半都是周诺做的。看见春日没有回答，周诺低下头露出一个不满的表情，继而笑容满面地看向春日：“等车回家吗？”
　　“恩，”顿了顿，春日看了眼周诺，“你们呢？”
　　“他们说毕业了一定要去庆祝一下，我爸说叫人来接我们，林渡也说让司机来接，所以还在等呢。都要半个小时了，真是麻烦呢，呵呵。”周诺有些无奈地回答，顺手指了指站在人群中正在和一旁的女生打情骂俏的高个子男生，“你也一起来吧！”
　　“不了，我还有事，你们好好庆祝吧。”别人又不是诚心邀请你的，何必恬不知耻地凑过去呢。说着，一辆白色的BMW和一辆黑色的Lexus开过来停在了路边，司机帮忙将车门打开，刚才还站在那里说笑的同学顿时一个个跑进车里，招呼周诺赶快过去。于是周诺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灰，朝春日扬了扬手中的最新款手机：“那好吧，有空就给我打电话哦，拜拜。”
　　周诺刚一坐到车上，春日就听到有人八卦地问她：“呐呐，你居然和那个怪人聊了这么久，到底在说什么啊？”“嘘，小声点啦，会被她听到的。” “又不怎么样，可惜毕业了，没有她都没有乐趣了。”“真是过分呢你，不过刚才和她那么近，想起来还真是有些恶心呢。”春日又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嘴唇，无意中发现林渡正从前一辆车开着的车窗里看着自己，她有些疑惑地朝他笑了笑，却看到林渡鄙视地扬了扬嘴角，好看的脸渐渐消失在上升起来的车窗中。
　　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是青春期的时候，谁都喜欢长相好看，成绩优异且又运动的男生，于是拥有一张漫画里男主人公的长相的林渡在一进校的时候就引起了众多女生的注意，后来又加入了篮球社，即使成绩并不怎么样，可优异的家庭背景也弥补了这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缺点，成为了女生们追捧的对象。春日也知道自己并不受欢迎，可是林渡刚才充满鄙视的笑容还是让她郁闷了好久，谁都不会希望一个长相好看，运动才能发达，家庭富有的男生鄙视自己吧。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春日有些不满地在心里小声骂了一句，骂完后发现好像确实如此，不禁笑了起来。

　　到青河街的时候已经六点过了，雨渐渐地小了下来。春日一个人踩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脚踝上的红绳上的铃铛因为走动的关系发出清脆的叮当响。由于下雨许多出来摆摊的人都提前收摊了，天气也越来越黑，小街两旁住宅院里的破旧楼房中陆续亮起灯光，中考才结束，青河镇里也有许多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这个时候都在家里热闹地庆祝，于是原本有些冷清的街道上传来各家各户的说笑声。春日走进一栋阴暗破旧的楼里，楼道里的灯泡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而增添了一些诡异的气氛，上楼的时候还能偶尔听见邻居家里一家人聊天和电视机的声音，脚步停在一扇有些生锈了的铁门前，春日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锁孔里，转动钥匙发出清亮的声响。
　　“我回来了。”春日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手摸索到大门旁的电源开关按下，顿时房间里的一切被照亮，光线延伸到窗户外。
　　老旧的米色沙发，不知道已经用了多久而导致很多地方的漆都脱落了的茶几，29寸的老式电视机，每一样东西都在显示出这家住户的经济条件有多不好。春日换上拖鞋，随手将手中的口袋扔在大门左手边的一张四方的餐桌上，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着屏幕上无聊的肥皂剧，不知不觉地感到一股倦意侵袭进大脑。
　　叮铃铃铃铃。沙发旁边的柜子上摆放着的电话突然发出刺耳的声音，春日闭着眼睛烦躁地拿起沙发上的靠枕捂住头，企图能减小电话的响声却毫无作用。于是在电话顽固地响了大概有一分多钟以后，春日终于睁开了双眼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电话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听筒里传出暴躁的声音：“怎么才接电话？老子打了好久，你是想不接老子电话吗？！”
　　“刚才睡着了，什么事？”春日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无聊地拿起遥控板将电视机的声音一会儿调大一会儿调小。
　　“那么早就睡着了？我告诉你，你可不要想生病骗老子钱！问你考试怎么样？”
　　“不知道。”春日不耐烦地回答。
　　“不知道？！你他妈的别跟我装傻！老子是不会给你钱去读书的！你用的是什么态度！你以为老子想知道啊？！还不是你那个阴魂不散的死老妈的老相好叫我来问你！操，你他妈居然还不耐烦了！跟你那个死老妈一样，臭**一个！老子才懒得管你，死了最好！”满口脏话的声音一说完就啪地挂断了电话，春日在听到“阴魂不散”四个字时就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嘴唇，直到电话挂断才发现嘴唇已经被咬破了，血流进嘴里，有一股腥味。
　　电视上刚好在播一个关于十七岁的少女自杀的案件。少女家庭破裂，曾经最敬重的父亲有了外遇，母亲于是吵着要离婚，最后两人大打出手，孩子受不了昔日相爱的父母反目成仇，终于割腕自杀，还好被及时抢救过来了。春日看到这儿不觉有些好笑，有外遇了，要离婚了，所以就要自杀么？那么，自己是不是早就不应该再活在这个世上了？春日摸了摸自己瘦到血管都可以清晰可见的手腕，自嘲地笑了笑。
　　电视上记者在做最后的总结：“仅仅十七岁的少女，正是花季年华就有了求死的念头，足以可见家庭对孩子的影响有多大，何必非要离婚呢，毕竟之间都还是存在有对对方的爱的……”
　　啪地一声关掉了电视，春日感到一阵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