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心》牛肉丝辣汤

7、吻别（上） 辛善从

　　辛善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大学生活如此之辛苦。

　　常恪来的第一个星期，拉着他走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吃遍了学校的每一个餐厅；第二个星期，常恪拉着他走遍了Q市；第三个星期，常恪弄到了他的课表，当着他的面放进自己的皮夹里，然后开始在他任何有空的时间给自己打电话——

　　“哥哥，图书馆几点开门啊？”

　　“哥哥，有个社团一定要让我参加……”

　　“哥哥，两个学生会都要找我，到底选哪一个呢？”

　　“哥哥，不要抽烟了。”

　　“哥哥，不可以挑食哦，……呵呵，我只是想起来问问而已。”

　　“哥哥，今天会降温！多穿衣服！”

　　“哥哥……”……

　　……辛善狠狠地扣上电话，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早晨五点半打来电话让自己记得吃早餐的家伙不是变态是什么！知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和几个朋友泡吧到几点、知不知道他从来不去上第一节课！最近这家伙越来越烦人了，对自己的衣食住行简直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辛善只觉得自己刚刚回到梦乡，就模糊的听到有人在敲门，断断续续，一直不停，自己却沉在梦里爬不出来，后来手机也随着门在一起响，辛善挣扎了半天，总算是清醒过来。

　　他气呼呼的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手机已经停了，辛善连拖鞋也没有穿，赤着脚去应一楼响个不停地门铃。

　　辛善迷迷糊糊地就直接把门打开了，看到常恪带着一身初秋的凉气站在自己面前。

　　“呃，你怎么来了……”看着常恪一身的登山装备，辛善觉得自己的脑子转不过弯来。

　　常恪微微笑着把手机放回兜里，自顾自地走了进来，还随手关上了门。

　　“喂，你！”被常恪带进来的凉气冰到，辛善终于渐渐从睡梦里返回神来，“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啊，还有，你怎么进来的，你来干什么？”

　　常恪笑眯眯的放心手中的一个大包，很自然地走到辛善面前伸手给他整理折进去的领子，柔声说道：“刚刚才起来？睡过头了吧，眼睛上还有黑眼圈呢……我还以为要报警呢你这么久都没有来开门。”

　　辛善脸上红了红，被人亲密地对待他还是不太习惯，当看到常恪凑近自己衣领的温柔英挺的脸，开始有点紧张。

　　“好、好了，你够了没有。”辛善推开他，“你不去上课吗，还有，你怎么来的？”

　　“今天是周六啊没有课。我问了你的几个同学，他们说只知道你住在这个小区，然后我又问了小区的保安，他们就告诉我了。”

　　“我X，那群保安就这么随随便便把业主的信息透露出去，我要投诉！”

　　“好啦，我跟他们说你一个星期没有去上课，然后提供你的一定信息后他们才让我进来的，我还找了经理……”

　　常恪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睛撇着看辛善大开领口的睡衣里露出的一片白皙的皮肤。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辛善毫无感觉的继续追问。

　　常恪伸手拉了拉他睡衣的领口，神态自若地继续说道：“自然是找你来爬山的。快走吧小善哥哥，洛耀还在下面等着呢。”

　　“什么，爬山，爬什么山——”

　　半个小时后，辛善坐在三菱越野车上，洛耀坐在驾驶座位上，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常恪同样的一身专业打扮，面无表情的开着车。自己身上是常恪硬塞给他要他穿上的登山装，身旁是三人份的登山物品。

　　虽然自己强烈地表达了不想去的意愿，但是——

　　“哥哥你忘了，我早晨五点半的时候打过电话来，你同意了啊，洛耀也来了，我们租了车，在下面等你呢，都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辛善勉勉强强地同意了，回想起自己最后一次体育锻炼，貌似还在初中。总之，不参与，自己坐缆车上去好了。

　　车载音响播放着早间新闻，间或有一段活力四射的早间音乐，天气也好的让人恼火。

　　“下面是国际新闻，据悉，最近在美国爆发的性丑闻——”驶入高速公路时，常恪随手把音响关掉，回过头来问：“学长，要不要吃点什么？”

　　辛善很少吃早餐，只是最近几个星期被常恪强制性的培养出了吃早餐的习惯，这么一说还真的觉得有点饿了，于是便点了点头。

　　“你翻翻后面那堆东西，有个保温餐包，里面有些吃的，我估计你走的时候不会有时间吃早餐，就买了一点。”

　　辛善翻了翻，果然看到一个大号粉色的保温餐包。里面放了三明治、甜甜圈还有一些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的水晶小笼包，烫手的热牛奶和豆浆，居然还有一块新鲜的水果蛋糕。最后还贴心的准备了干净的筷子和餐碗，和一堆清洁用纸巾。辛善模糊地想起小时候，自己常常觉得饿，而常恪总是能在不能吃东西的画室里变出点糖果点心巧克力给自己吃。如今，辛善依然喜欢吃甜食，但是却很少吃。

　　辛善用筷子挑了一个小笼包放在碗里，咬开薄薄的皮，浓浓的汤汁冒着热气躺了出来。看着在前面查看地图时不时和洛耀交谈的常恪，辛善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真的，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车窗外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手里捧的甜甜圈咬了一半，音乐又响了起来。辛善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出奇的平静，没有平时的那种不安与烦躁。看了看坐在前面的常恪，辛善在后面睡了过去。

　　绮山被誉为海上仙山。毗邻X海岸，落座绮江畔。在很多年前，这里就被作为Q市重点发展旅游的对象，大大小小的旅游项目这几年更是雨后春笋般的冒了出来，假期一来到，这里便是人山人海的一篇。

　　辛善原本以为洛耀常恪两个外地人会选择最红火的那条旅游路线——走七水盘山路，直接上山，自己就直接坐缆车上去就好了。结果两个人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另一条上山的路。辛善抬头看着那条崎岖的，只铺了石板的陡峭山路，逃跑的心都有了。

　　“怎么样，学长，我可是特意跟学校里的登山爱好者协会的会长打听的这条路。景色很好，比起那些被开发的很彻底的线路，这条路更有趣味性啊。”

　　辛善咬着牙看着山顶，趣味性你妹！

　　洛耀下车就一直在接电话，表情万年不变的冷淡，然后终于挂了电话。

　　“常恪，我必须回去一下，学院里有个紧急会议，下周有个重大活动，流程必须今天定下来。”

　　辛善刚想要说不爬了，洛耀就来了这么一句。

　　常恪倒是没有生气的样子，“行，看来挺急的，你就先回去吧。学长开车送我回去就行。”

　　洛耀点点头，站了一会，又说道：“你……你们要小心，三思而后行。”说完背着自己的行囊沿着山路走了下去。

　　常恪笑眯眯的看着洛耀的身影消失在转弯处，然后转过身来问辛善：“学长，我们出发吧。”

　　辛善张了张嘴，把到嘴的那些“不要，我要回去”之类的拒绝咽了下去。

　　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去爬山吧，他抬头看了看很高的山，觉得挺危险。

　　也许没有我想的那么难爬吧……

　　崎岖的山路一路向上，周围草木还很茂盛，却已经有了开始萧瑟的迹象。太阳慢慢爬高了起来，把山林晒出一种泥土和枯叶混合在一起的干燥味道。开始时还能看到几个爬山的老人，后来人越来越少，路越难走 ，人越少。

　　常恪看起来像是很习惯爬山的样子，在不好走的地方一直拉着辛善的手。辛善觉得自己这将进十年都没有这么累过了，呼吸急促，胸口疼的厉害，心脏扑腾的要跳出来，根本就没有空隙来说几句抱怨的话。抬头看看常恪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举止轻松，还一脸温柔笑意的看着他，四处指点让自己看那些根本没有力气看得秀丽秋景，随手用袖珍的相机留念。

　　越走越没力气，常恪就一手揽着他的腰，半抱着往山上爬。辛善头靠着常恪的胸前，闻着常恪身上干燥的有些香皂味的体味，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样。

　　将近一个小峰顶时，辛善坚决要在这里歇一歇。

　　这里有一块突出山崖的巨大岩石，干干净净，被太阳晒得暖烘烘。一颗松树就长在一盘，正好可以靠一靠歇歇。

　　辛善把背包放在一旁，打开水壶猛灌。周围静悄悄，只听见风吹过疏林地声音，一个别的登山者也没有。

　　常恪站在巨岩的边缘，向下看去。

　　辛善盯着看了一会，觉得他那样实在是危险，就说：“常恪，过来坐着歇会吧，那里真危险。”

　　“这里好高。”常恪还是站在那里，风把他背包上的背带吹得不停地舞动，整个人都有点飘忽的感觉。

　　“我看看。”辛善走过去，站在常恪旁边。

　　周围还是静悄悄地，树林深处突然传来尖锐的鸟叫。

　　“嗯，是挺高的。”辛善看着下面乱石嶙峋的山涧，有点胆寒的说。“啊，要是掉下去的话，肯定给摔死。”

　　常恪没有说话，他走到辛善身后，猛地把他拥到怀里。

　　“喂，你！”辛善吓了一跳，“你、你在干什么……”

　　“辛善……”常恪轻轻地在他耳边，热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辛善的耳朵，红色的头发拂在常恪的脸上。

　　“的确，掉下去的话，必死无疑。”常恪的声音字字生硬。他紧紧抓住辛善的肩膀，几乎要把他生生嵌进自己的身体。

　　“你，你干什么啊……”辛善觉得自己背上传来灼热的感觉，常恪的气息就在自己的耳边，辛善的脸红了，他没法克制自己这种与人接触的羞涩感。

　　常恪的心跳好像很剧烈，辛善站在他前面几乎就可以听到咚咚的心跳声。

　　“常恪。”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站在那里一会，辛善忽然开口说道。

　　常恪没有说话，只是手又紧了紧。呼吸都有些急促。

　　辛善都觉得痛了，但还是说：“常恪你是不是害怕？”

　　背后的人僵住。

　　“没事啊，你不会掉下去的，我拉着你，没事，我在旁边你怕什么，不会有什么，不会掉下去，我拉着你。”辛善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这个恐高的高大家伙冷静下来，就微微转了身子，抬手摸着对方的头发。

　　常恪的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睛里的寒意渐渐地消散。常恪慢慢地放开了他，自己走到一边去。

　　“喂，你没事吧。”辛善追上来。

　　常恪笑了笑，“没事，刚才只是……真的吓到了。”

　　“没想到你恐高这么严重啊，既然这样就别来了啊，害我吓得半死，以为你要休克了。”

　　“嗯，下次不来了。”

　　辛善背上包，这时有人从山上下来，喧喧闹闹的老人组。

　　“唉，连老头子都比不上了，我看我们一鼓作气爬到山顶吧。”辛善盯着山顶。

　　“嗯，好。”常恪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嗯？”辛善不解的看他。

　　“刚才，谢谢你，辛善。”常恪看着他。

　　“少来啦，……走拉走啦！”辛善甩开他的手，脸又有些红了。他大步的往前走。

　　常恪没有再说什么，一直到山顶之前，一直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