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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第二章
      锦聪和明月的婚礼红包收入是十万八千块,一大摞现金摆在面前果然让人欢喜,明月叭叭地数了好几遍,锦聪在旁边一边看电视一边笑:“你这个见钱眼开的家伙。”
      明月道:“假清高。”
      “咱先买架钢琴。”锦聪说,“那面墙空在那里不好看。”
      “我另外有个主意。”明月说。
      “什么啊?”
      “买个房子,到时候收租,还能帮着还这边的贷款。”
      锦聪看看她:“十万八千块能买到什么样的房子?”
      “我妈还给了我八万呢。”明月从衣服的里怀里面拿出来一张银行卡放到锦聪手里,他一摸还热乎的,她笑嘻嘻的,嘴角一个圆圆的小梨涡,“我都看好了,音乐学院附近的老居民楼,十八九万能买个四十米左右的一室一厅,到时候可以租给学生用。假期的时候也不用怕,旁边就是电脑城,给人当仓库也行。那块地要是动迁咱就转翻翻了!”
      他看看她:“对,钱都是你赚,对吧?你最精明,对吧?”
      明月道:“我要从这个红包开始,一点一点开始我的房地产生意。”
      “对。我祝你最后鸡仔变成大鳄!”
      “哇哈哈哈哈哈哈。”
      晚上熄了灯,锦聪搂着明月说:“房子你先看着,咱不着急买。先把钢琴买了,再给你买块值钱的手表,到时候你带到单位去砸一砸人,怎么样?”
      明月想:他怎么会忽然想到要给她买一块“手表”呢?哦对了,有一次她回家说陈肖又带了一块新的欧米茄来单位了。锦聪记得了,也要她买一块。
      她搂着他的脖子,亲亲他的胳膊:“对我来说当房东的吸引力比手表大。再说了,刚结婚,我可不想那么高调。”
      他笑了:“行,随你便。”
      “但我还真有件事儿想跟你说。”
      “听着呢。”
      “咱现在是彻彻底底的两个人了,得好好过日子,好好赚钱。陈肖现在穿什么戴什么我都不在乎,因为我比她年轻比她好看。不过等我三十多岁了,我也要那样,开好车,带名表,谁看到了都羡慕,吃吃饭也被人把手拽过来研究我戒指。”
      “明白了,”锦聪说,“您就是养精蓄锐,现在的低调就是为了酝酿以后的高调,是吧?”
      “嗯。咱能做到不?”
      “能。”他亲亲她头发,“你放心!”

      关明月正找合适的房子,她的表妹蒋晓葵的婚期也定了,七月二十日,丽都喜来登酒店。
      晓葵是明月的大姨灯舒芳的孩子,大学是在本城念的,一直也没谈成什么正式的恋爱,都属于那种捉迷藏小游戏的形式。这事儿跟晓葵本身的性格有关系,她从小小说读多了,爱情电影看多了,总觉得明月和锦聪那种正常的恋爱形式乏味且平淡,晓葵一定要剑走偏锋,恋出传奇,爱出惊喜。大学四年,据她自己说,晓葵分别爱上过两位老师,三位学长。他们分别都是已婚和有了女朋友的。
      明月觉得特没劲:“人家都有主了,你瞎参合什么啊?!”
      晓葵道:“刺激。”
      刺激着刺激着,她就两手空空地毕业了。晓葵在省教育电视台做编辑,毕业两年之后,在电业局工作的父母安排她相亲。男方叫做高哲,父母在燃气公司工作,官职和位置与晓葵的父母相当,两家是绝对的门当户对。高哲比晓葵年长五岁,是通讯公司的项目经理,年薪三十万余,自己开一辆沃尔沃,结婚的房子早就准备好了,万科的150米标准大平层,装修得老漂亮了。
      关于这些情况,晓葵跟明月介绍得十分仔细。明月问这男孩性格怎么样?
      晓葵很简练:“还行。”
      明月道:“你俩认识六个月就结婚了,很有效率嘛。”
      晓葵:“嗨,我翻江倒海的年纪已经过了。现在就是找一个门当户对,各方面匹配的中产阶级,然后开始我的主妇生涯。”
      明月:“哦。”
      六月份的一个星期六,早上起来明月接到晓葵的电话:“陪我出去办点事儿行不?”
      明月说:“我,我今天还要去锦聪爸妈家吃饭呢。”
      “最多一上午,我开车去接你,然后送你回家。够意思!好姐们!这是我婚礼的事儿!”
      明月说:“行吧。等我洗洗头。”
      晓葵开的是高哲的沃尔沃,明月打开车门,副驾驶的位置上放着一小面三角形的锦旗。她拿过来,坐进去,把锦旗打开来看,暗红色的绒面上绣着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勇捉小偷。斜上方是四个小字:李佳同学。
      明月道:“勇捉小偷李佳同学。”
      晓葵:“不是,是李佳同学勇捉小偷。”
      “你送锦旗去啊?”
      “嗯。”晓葵扯扯嘴角就笑了,明月看不出来什么名堂。
      晓葵开车直奔外语学院,车子停在宿舍区的大门口,她拉着明月找到三舍二楼的一间办公室,敲敲门里面有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的。
      晓葵道:“丁老师?”
      “是我。”
      晓葵走过去跟她握手:“谢谢您今天接待我哈。”
      那丁老师道:“不客气,今天我值班。”
      晓葵:“我就是来送一面锦旗,然后想当面感谢一下李佳同学。”
      丁老师把锦旗接过来看了看,很高兴,说了好几句场面话:“李佳这个同学一直是全面发展的优秀学生,明年大四了,很要求进步,系里面也很重视。那天你打过电话来之后,我也跟李佳沟通了一下。你等我这就把李佳叫过来。”
      “好。”晓葵道。
      丁老师打了一个电话,没一会儿,勇捉小偷的李佳同学就到了,在门口敲敲门:“丁老师,您找我?”
      晓葵一直也没把故事跟明月说清楚,明月自己猜想,这个勇捉小偷的李佳同学一定是个淳朴壮实的小男孩,结果来人是个漂亮姑娘,长发披肩,齐刘海下面是一张不施粉黛的鹅蛋脸,皮肤白的透明,细眼睛,羞涩里面有点天生媚气,女孩身上是白T恤和牛仔裤,只不过白T恤的正面是一个很扎眼的美杜莎logo,大牌子,范思哲。
      丁老师招手让她过来:“来来来,李佳,这就是打电话来,说你帮她捉住小偷的那位女士。”
      女孩走进来,看看晓葵,又看看明月,脸上多少有点不明就里,见到荣誉又不太想让,于是小声含混地说道:“您没弄错?”
      明月发现晓葵忽然腾地一下站起来了,握着拳头,狠狠的攥着手袋的带子。可是她的声音还是和缓的:“哪能弄错?你自己做了好人好事儿,谦虚,不想承认吧?”
      李佳咬咬嘴唇,还琢磨呢。
      丁老师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往外走:“你们聊,你们先聊,我去接一下电话。”
      老师出门了,女孩腼腆地笑了,眼角打个弯扬起来,娇媚可爱:“您是弄错了吧?我不认识您啊。”
      晓葵这个时候语气就变了:“对,你不认识我。但是你认识高哲吧?”
      说到这两个字,李佳就呆住了,眼神戒备起来,但是明显还没完全弄清楚状况。
      晓葵道:“我是他太太,我们上个月登记了。你什么情况我了解,你不是在他们公司实习吗?我劝你别再去了,到此为止。也别玩什么发短信,打电话的小猫腻儿,给我们省电时间,你给你自己少生点事儿!”
      女孩愣了愣,终于明白了,反驳得挺坚决强硬,只是内容有点老套:“你是不是应该把你自己的老公先管好?”
      晓葵道:“我管老公那是我自己的事儿,我先把苍蝇赶走!”
      这个李佳咬了咬嘴唇,恨恨地看着晓葵示威:“我要是不呢?我要是就是继续跟他在一起呢?”
      晓葵一下子笑了,越说声音越大:“试一试!我也劝你试一试!今天我能送你一个勇抓小偷的小锦旗给你们导员,过些日子我就能送你一个‘小三先锋’的大锦旗去你们系门口。信不信?!”她指着她鼻子说。
      李佳推门出去,夺路而逃。丁老师从外面进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晓葵道:“想给她一点物质奖励,这个同学还不要呢。”
      在她的车子上,明月问气呼呼的晓葵:“你处理这事儿,让我过来干什么啊?”
      晓葵道:“要是真动起手来,你在我旁边还能帮我一把......”
      “得了吧,就你刚才那样,三个她也不是你的对手。”
      晓葵的车子忽然停在路边,手搭在方向盘上喘粗气。
      明月轻轻拍拍她后背:“你怎么了?还行吧?”
      晓葵闷着头道:“太刺激了,心脏跳太快,受不了了。我得稳定一下,要不然开不好车子。”
      “我说,你说那事儿是真的吗?高哲真跟这女孩有事儿?”
      晓葵坐直了,看着她慢慢说:“一边跟我求婚,人家俩人还一边去山东玩了一趟呢。登记第二天,我翻他手机,二十多条没删除的短信,全是这个女生的。我跟你讲,都是琼瑶级别的好听话,我看到了心里都酥,高哲能受得了这个嘛?”
      “那你怎么查出来的啊?”
      晓葵冷笑一声:“你看到她内范思哲的T恤没有?要说高哲这人还真是大方,两千八,我一件,那位一件。我去中兴大厦的范思哲的店去逛,店员说出来的。他们那里有登记,这位把学校系别都留人家那里了,等着送货。我就这么找着她了。”晓葵没夸张,她是真的激动,说话一快,喘着粗气,像刚跑完步一样。
      明月道:“店员怎么这么容易就把客户信息告诉你了?”
      “我给了她两张金钱豹的餐券。”
      明月不知道这算是个喜剧还是悲剧还是闹剧,半晌方说出来一句话:“那你还跟他结婚?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晓葵道:“就这么一个条件相当,各方面都不错的。我就当他是婚前错误帮他处理了。再说你大姨,我妈说了,婚姻跟养孩子一样,就是种树。种树得拾掇,枝桠拾掇掉了,也就成材了。我这就是拾掇拾掇。”
      明月推门下车,晓葵说:“干什么去?我送你去你婆婆家啊。”
      “不用,你呼吸恢复之前我不敢坐你车了。我打车去。”

      不管背后如何拾掇的钩心斗角,风起云涌,七月二十号这一天,蒋晓葵和高哲的婚礼还是相当成功而且气派的。奔驰宝马三十辆,拉着长队在市府大路上浩荡驶过。录像师请了三个,摄影师两个,晓葵穿着订做的婚纱,打扮得像范冰冰一样漂亮。新人从喜来登的大门去四楼餐厅,摄影师说,你们啊,这么这么慢点走,把自己当明星当大明星,我把这段给你们录得老漂亮了。两口子配合得相当好。
      别管内里怎么样,场面上来讲,高哲是个相当会讨人喜欢的人,白胖子,圆眼睛,仪表堂堂,脸上总有点特别诚挚的笑容,而且他待人亲,跟明月加在一起也没见过几回面,他还比明月大几岁,可是跟着晓葵管明月叫姐,叫得倒是比晓葵还欢实。姐,麻烦你帮我们张罗了啊。姐,姐夫怎么没来啊?单位忙?行,咱明后天单聚。姐等会儿还团圆饭呢,不许走啊。而且这人有个特点,满堂来宾,别说他自己爸妈的亲朋好友了,就是晓葵这边的人,竟也能叫出人名来,实在不认识的,晓葵跟他说,这是什么叔什么姨,临走送别的时候,高哲叫得分毫不差。
      明月在化妆间里跟晓葵说高哲这些特点,晓葵听着就笑了:“嗯,也不全是缺点。优点也不少。要不三十不到能坐上别人四十岁都拿不到的位置?在家里可好玩了,跟个小白象似的。还会干活儿,会做菜,哎呀喔,芸豆烧豆角,弄得老好了!”说到这里不知又想起了什么事儿,对着镜子脸色暗了,“反正我不能让别人抢走喽。”明月赶快给她脖子上拍粉。
      团圆饭吃完就是下午了,家长们都各自回府,明月陪着晓葵去酒店的前台结账。晓葵核对账单的时候,一行人从大转门外进来,都是西装革履气质非凡,有中国人有外国人,颇引人注目。明月一眼认出来,为首的正是杨冰,一身炭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这厢挂着金色胸牌的酒店客房总监迎上去,亲自引他们去乘电梯。
      明月转过身,心想,这人是干嘛的?出出入入这样的酒店,还很显要的样子。
      晓葵核对账单非常仔细,逐项都要询问,足足二十分钟才签了字,酒店前台把押金的余额退给她,也就几百块钱,晓葵掂在手里对明月说:“一场喜宴就是一辆车钱。”
      两人拎着新娘的衣服和鞋子要出门,那边电梯门打开,杨冰从里面出来,迎面看见明月,认出她来,点了点头。晓葵道:“熟人啊?”“嗯。”
      明月觉得应该去跟杨冰打个招呼,高哲已经把车子停在酒店大门口了,那里不能久留,晓葵拽着她往那走。她有点尴尬,对着杨冰笑了笑,一只手拎着晓葵的袋子,另一只手指了指门口的车子,又朝他摆摆手:“冰哥我先走了,咱以后聊。”
      杨冰笑了,还是点点头:“你忙。”
      关明月身上穿着一条浅黄色的裙子,宽肩带,细腰身,裙摆很长及至小腿,上面有几大朵盛开的向日葵,叶子是蓝色的。她个子不高,身型也瘦,脸长得更像小孩子,应酬说话的时候总有点不太熟练,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小时候被她妈妈带到杨冰家里串门,隔着书柜的玻璃门,仰着头把所有藏书的书脊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看得极认真,却很规矩,都没有伸手碰一碰门把手。大人们都好奇了,杨冰的妈妈苏丽华说:“明月你想要看哪本书告诉冰哥,冰哥帮你拿出来看好不?”
      杨冰当时上高中,个子很高了,有青胡子茬,变完了声音还有点控制不太好,但是为人和气而且礼貌,微微弓了身子问这个脑袋顶上扎了一根小辫,发型像毽子一样的小妹妹说:“要看哪本啊?”
      明月对对手指,然后指了指里面:“《杨家小将》。”
      他把那一套书都拿出来:“给,看去吧。”
      大人们聚会聊天,两个小孩都很乖,冰月端着《杨家小将》坐在杨家的龟背竹下面看得入迷,杨冰回了自己的房间跟化学习题好顿较劲。她要回家了,杨冰让她把那一套四册书拿家里去看。过段时间还回来的时候,竟然都包了书皮,里面连一道折痕都没有。
      这些都是记忆里面的小事情,如果不是因为重遇而被提醒,恐怕他永远都不会想起来了。现在看也挺好玩儿,时间果然威力无穷,那时候毽子头的小女孩如今美丽温柔,已经嫁为人妇。
      酒店经理上来跟他说:“杨处,工作餐准备好了,您跟同事上去用餐吧。”
      “嗯。谢谢。”
      市政府外事办公室办新组建的美洲大洋洲事务处处长空缺,杨冰任副处长,主持日常工作。他三十一岁,单身。

      八月份一个星期三的上午,十一点钟光景,外面的天气热得已经像下火一样。办公室里面静悄悄的,主任在里间的办公室里给局长写材料,陈肖和乔延都不在,汪洋在看报纸,明月在网上给区长出访代表团找机票。
      电话铃忽然响起,汪洋吓了一跳,明月接起来,电话那边是乔延,声音急促:“关明月?”
      “嗯,是我。”
      “你手边做什么呢?”
      “订机票啊,不是你让我弄的吗?”明月说。
      “签证都没下来,弄什么机票啊?”乔延说。
      明月一愣。
      “你先把机票放那里吧,我桌上有代表团准备好的文件和批件,你今天下午就去市外办签证处,把这事儿办了吧。然后再找机票。”她在那边命令道,“哦,对了,你把批件从头到尾再验一遍,别去了市里再缺什么东西还得回来补。行了,我挂了啊,有什么事情打我手机。”
      明月忽然道 :“你等会儿。”
      “......”乔延没挂机。
      “你什么时候让我办签证这事儿了?你什么时候告诉我的?”
      对方没应声。
      “你现在急三火四的让我弄材料又去市里办事儿,这是什么意思啊?你自己在做什么呢?签证不是一直都是你负责吗?”
      明月语气不硬,但是句句在理。乔延在那边停了好一会儿,说话终于不像刚才那么冲了:“我现在一时回不去局里,今年上午如果不把批件送到市里去,他们下午就坐D字头去北京签证,我们就赶不上这一批了。出访计划就得往后挪,所有手续就得重办,这就是工作失误,你说,应该怎么办?”她顿了顿,也没办法了,“明月,帮我弄一下。”
      说成这样就没辙了,明月放下电话,走到乔延的桌子前面,找到蓝色的上面贴着“八月十二日,区长出访”的文件夹,开始一份份地对着清单核对批件。
      汪洋过来说:“你替乔延做事呢?”
      “嗯。”她低着头。
      “她怎么说的?是不是上来就先推你身上了,弄得好像你该做的没做,耽误了公事似的?”
      明月没应声。
      汪洋笑了:“这家伙,最能诈了,从前也没少跟我这么玩儿,你是新来的,又弄你身上了。昨天晚上她男朋友从北京回来了,说要去郊区洗温泉,估计早上起来想起这事儿了,到现在还赶不过来呢。”
      明月说:“等会儿跟你说,我这就得弄完送出去,下午就来不及了。”
      十二人的代表团,每人七份材料,汉语姓名,字母拼写,出生年月日,工作单位,职务级别,每个汉字每个字母每个数字都得验一遍。乔延出材料还是仔细的,但是明月不能不验,文件就是这样,最后从谁的手里出去,出了问题就是谁的责任。
      从办公室里飞奔出去打车已经十一点了,好在区政府离市府不远,明月拿着文件夹在门卫通报登记,在七扭八拐的市府大楼里面终于找到外办签证处了,三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刚从里面出来,把门给锁上了。
      明月在后面喊他们:“劳,劳驾。”
      一女两男回头看她,明月满头满脸都是汗,喘着粗气:“我,我是月河区招商局的,来送区长代表团的签证批件...... ”
      男同事中的一个说:“晚了。今天是张哥去送,刚走了,十二点五十正好有辆D字头去北京。”
      明月看表:“这不,还,没到呢吗?他有电话吗?我现在给他送去也行。”
      他们不太想帮忙:“等礼拜五吧,不差这两天。”
      明月走过去:“差,怎么不差?我们出访计划订的就是下个星期了。”
      人家也有理,女同事道:“谁让你不早点送来?每次都踩着点儿来,这回好,到底晚了。对不起我们无能为力,下次早点吧。”
      官大一级压死人,市里的办事员在省里受了气,再把脸色还给区里的,乔延没少抱怨这事儿,赶上午饭时间,三个人都不愿意搭理明月,扔下她就走了。明月站在窗户边上擦汗,心里沮丧。
      另一间办公室开了门,出来一人,明月愣了。
      正是杨冰,他回头看见明月,心想这孩子怎么总是头晕脑胀,呆头呆脑的?
      “你来办事?”杨冰问她。
      “嗯。”明月点点头,“晚来一步,负责的同志走了。”
      她正在签证处门口,杨冰有点明白了,一边拿手机一边问她:“材料没准备好,是吧?刚送来。”
      明月想解释一下这本来不是自己分内的事情,但是觉得说了也没什么意思,就仍是点点头。
      “星期五送不行?”
      “不行,那就晚了。”她还在冒汗呢。
      杨冰这边电话已经打通了:“老张,在哪里呢?......月河区来了一个同志送批件的,你前脚走她后脚到的......别,你别回来取了,我让她给你送去吧......行,谢谢你了啊,我跟你们处长说......”
      杨冰收了线对明月说:“等会儿我送你去火车站找他,现在......你没吃中午饭吧?去食堂?我们这儿鸡腿儿做得还行。”
      事情有解决的希望了,明月忽然就觉得好饿,杨冰说“鸡腿儿”一词显得十分有吸引力,明月仍小小矜持,对了对手指:“哎呀......不好意思。”
      杨冰道:“三元钱的套餐,你再不好意思,我就更不好意思了。”
      “那就不客气了。”她笑嘻嘻地说。
      明月真没客气,鸡腿吃了两个,炒白菜一份,大米饭四两,一心一意地吃饱了才开始跟杨冰说客套话:“你们食堂比我们食堂好吃。”
      “我觉得也可以。市政府十多个委办局在这个大院里办公,市长副市长所有工作人员加在一起一千多人,大师傅还是用心的。”
      “市长也在这里吃饭吗?”
      “不宴请客人的时候,也在这里吃饭。”
      “市长也爱吃鸡腿吗?市长是回民不?没有小灶?”明月问。
      杨冰用餐巾印了印嘴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这个八卦的家伙。”
      “请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那我得跟你家长反映一下。”
      他们本来就有些渊源,说到这里就多了层亲近感,二人从小学到高中念的都是一样的学校,只不过杨冰长她六岁,他们好像从来没同时进出过一个校门,但是老掌故,旧笑话还都对得上来。
      “物理老师结婚了没?”杨冰问。
      “我毕业的时候还没呢。”
      “她今年也得五十了吧?”
      “得了吧,我高二时候,她就四十七了。”明月说。
      “文丽桂老师还是教导干事?”
      “嗯。下午第四节一下课就去学校门口看着买零食的去。逮到谁,大会批评,班级扣分,”明月说,“小贩都恨她,还说要一起出钱做掉她。”
      杨冰笑起来:“太狠了。学校锅炉房煤堆后面其实有个小门能出去,你们不知道吧?我们当时逃学啊,买零食,租漫画什么的,都从那边走。”
      “能不知道吗?封上了。”
      “学校封的?”
      “不是,外面有个小饭店,在那里卖炸丸子,你从那里过,可以,必须买一袋炸丸子。不过一袋炸丸子可以管一个来回,就是一出一进。”明月道。
      “哦,往返票啊。”杨冰说,“怎么弄得跟收地铁票似的?”
      “可黑了。”
      两人一边聊一边离开食堂,穿过市府大院的甬道,上了杨冰的车子,明月正唠得高兴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你送我去?冰哥,你等会儿不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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