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各怀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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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浪走在前面，阿染跟在身侧，心里说不出的踏实，小时候，那个人也是这般的，没有多少话，只是在前面走着，偶尔回头看看她是否安好，然后傲然的转过头去，不再管她。
“呦——，这么晚了，染姑娘还没有睡啊，”听闻一声娇笑，阿染抬头看见杜鲤咬着帕子，赤着一双玉足，穿着薄纱一样的白色寝衣，冷冷的站在连廊的尽头，倚着身旁的柱子。她轻轻一点地，不知何时已掠到她身旁，“你不知道你们阁主有多担心哪。哼，真是没规矩，不过是个奴才，却把自己当主子。”她的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身上。
阿染敢打赌，她从见到她第一眼便认出她来了，可是她却一直视而不见。
她召集各方英豪对付掌握“嗜鬼之舞”的浪耷天的后人，本想一举成名，却不想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根本没有找到什么浪耷天的后人。一夜之间，杜衡馆杜鲤沦为天下笑柄。甚至有了一句民谣：鱼跃龙门，竹篮打水，痴心妄想一场空。
这让她出了不少的丑吧，所以她心里一直放不开。可是为什么她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恨意呢，当年杜鲭当家的事让她始终对师父仇视着吧。所以连同他的徒儿也一并恨之入骨。
“在问穹阁没有主子和奴才，只有上级和下属之分，不要把你们那套臭规矩随随便便用在我问穹阁身上！”柯浪看着她，忽又生出一丝不忍，“你怎么……半夜起来喝酒？”杜鲤“呵呵”笑了两声，“你只顾得看你的小美人下属，哪里还管我喝不喝酒？”柯浪攥紧拳头，忽然使劲儿推了阿染一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睡觉！”阿染不懂他的无名火，却也不恼，转身回屋了。
“也是个吃了不少苦的人呢，”杜鲤哈出冰凌的水汽，“变得没有多少棱角。那个人若是知道了，不知道有多少心疼啊。”她忽然尖刻的大笑起来，以手掩面，泪水顺着指缝不住的流淌。
柯浪上前抚着她的背，微微皱了皱眉，“早知我就不叫她来了。”杜鲤却一把勾上他的肩膀，捋着他耳后的发丝，耳语一般的呢喃道，“我们回去吧。”她的脸仍然是湿漉漉的，蹭着他的下巴，让他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是一身白色的衣衫，鬓上大红大紫的俗气着，坐在草地上，捂着流血不止的肩膀，高傲的对他说，“我是杜蘅馆的杜鲤，还请问穹阁阁主柯浪多多指教！”淡淡的神色，远没有如今的这般决绝，要不是那个人……，他眼里杀气愈重，那个只懂得逃避的男人！她一直对阿染没什么好脸色，原因也在于此吧。毕竟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多年的知己，只是知己而已，至于他的红颜，红颜，一直以来都是那样张扬的绽放着光芒，柯浪忽然释然一笑，也许只有她，能让他疲惫的心里能存一丝安慰吧。
远处有一双眼睛，盯着这一对依偎在一起的人，下嘴唇上赫然一排齿印，眼里满是痛苦和不甘，若是当初他娶了她，便不会这般沾花惹草了吧。可是，所有人都阻拦！她的当家，她的女伴们，甚至连他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啊，他这样的人又能对什么在乎呢，他对杜蘅馆当家也不过是玩玩罢了。她冷笑着，转身落寞的看着天上淡黄色的月牙儿，柯浪，我本是锦衣玉食的大家小姐，可是因为门派之争家道中落，不得已投靠杜蘅，那些江湖女子又怎能和我相提并论。可是，她母亲孙氏出身名门，舅父乃当朝宰相，见她虽家道中落但心气极高，甚是欣赏，想把她嫁个好人家。才貌双全，杜蘅之子，名门之女，多少人踏破了门槛也寻不来的，你却不稀罕，像看一场闹剧一样听着那些武林老学究告诉你，我年纪尚轻，难当问穹夫人之重任，然后你便挥挥手，各位前辈所言极是，问穹现在也不需要女主人。孙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但柯浪一介草莽，怕是配不上那样的名门之女吧。看着媒人灰头土脸的回来，杜鳐心中却有着一丝释然，这样的人，到底是惹不得的。
一直听闻那句民谣“若问天下好儿郎，问穹浪子天涯彷”，心里是有些不信的，直到时隔很久后，她被派到湖南岳麓去作两个小门派的调解人，路遇柯浪血战秦淮大侠郑彼，几十年称霸大江南北的秦淮老将，就那样在柯浪狠辣的功夫和冷漠的神情下败下阵来。在周围人的惊呼中，她忽然有些骄傲起来，这个人和自己还算有些联系的吧。然后便是无尽的悔意和迷茫，自己终归是和他毫无瓜葛。
“三掌事在此处叫水居一，少年得志，自小天赋异人，十六岁登科，仕途远大，朝中左丞相孙浚仁对其很是欣赏，多次予以提拔，可谓是平步青云，少年得志。不久便被封为骠骑军副军参将，人称‘赛花荣’，箭法一流，整个禁卫军中也是佼佼者。”
“久辙大师若是听得他徒弟这般迷恋仕途，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啊。孙丞相知道他还是舍利塔的高徒，不知有多高兴啊。”王毓袅冷笑着，她坐在凳子上，倚着墙，整个客栈已被她包了下来，只有店老板和小二哆哆嗦嗦的忙活着。
“不过本姑娘对这些不敢兴趣，”她轻轻呷了口茶，微微皱眉，“什么破茶，根本就不能和蓬莱铁观音相提并论！”她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彭德保，“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给我讲讲……他的女人。”
她的声音有些不寻常的兴奋，仿佛女子天生就对这些事感兴趣，她这样的巾帼也不例外。可是，彭德保缓缓抬起他硕大的头颅，“小人已是多方打听，并未听闻一丝一毫三掌事的风流韵事，大家都说这人洁身自好，从不流连妓院赌坊，很是让左丞相喜欢呢。”
“呸！”王毓袅冷笑道，“那个孙大人估计还不知道他真正的底细呢，表面上翩翩书生，其实杀了多少人，只有他自己清楚吧。”
“算了，”她扬扬头发，“别人的家事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你也不必太过在意，我知道你进问穹阁是彭国舅的意思，你让他安安心，我们暂时对皇城没什么兴趣。”
说罢，她扬扬手，示意彭德保退下，随即一只脚踩在板凳上，满不在乎的捋起袖子，“小二，上酒上菜！”
一个黝黑的男子弓着身子在砍着那堆永远也砍不完的柴火，柴扉吱呀一声打开，疲倦的女子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缓步走了进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肩上，映着她的脸越发苍老。
“怎么才回来，”丈夫嘴上虽斥责着，脸上却带着笑容，“我给你煲了热汤，你趁热喝了，这些天不是有点身子发虚么，我问过对面的周大娘了，她说莫不是又怀孕了？”
女子脸一红，戳着丈夫的脑门，“这种事也好出去乱讲？”她扯下包在头上的布巾，“我有这两个惹祸精就够愁人的了，还要生？！”见丈夫想说什么，不由叹口气，“丫头固然是贱命一条，可是相公，男娃子也不见得就是福气啊。”
一双小手伸了过来，凌霄鸡爪子一样的苍白小手扯着母亲的衣角，“娘——，凌霄饿了。”不想她父亲却黑着脸，一把将她扯过，“就知道吃！女孩子到底是别人家的，有什么盼头！”女孩挨了两个毛栗，却不哭不闹，只是冷冷的看着她的父亲，那漠然的神情不禁让这个粗莽的大汉背上冒冷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各怀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