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药引 ...
-
扶苏城是不常下雪的，偏在除夕夜下了一夜的雪，那雪花小小的，却意外地多，在屋顶上、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兰絮身体弱，熬不得夜，跟着守了一半，就被裴思谦强行带回去睡觉了。裴父裴母刚尝完兰絮的茶，还想跟人说几句话，结果人就被混账儿子拎走了，显得不太高兴。裴思谦回去之后被亲爹亲娘灌了两壶酒才算揭过。
当然，这件事兰絮是不知道的。
他早上仍然很早就醒了，推开窗的时候，被骤然落下的积雪下了一跳。
裴家的府邸很漂亮，覆盖上一层薄雪之后更漂亮，但兰絮有点高兴不起来。
裴思谦之前答应带他练剑，因为这些日子忙着难民们的事，一直没能提上日程。好不容易得了一日空闲，还下雪了。
不对不对，好不容易过节，是要休息的。
兰絮天人交战之间，竟没注意到有人悄悄推开了门。下一秒眼前一黑，有人啪一下关上了他的窗户！
兰絮猛然抬头，只能看见白皙的下颌，还有对方红如枫叶的衣裳。
“哥……大清早吓人！”
裴思谦不跟他开玩笑：“这么冷，一直站在窗户边？还就穿这么一点，上去，被窝里暖着去。”
兰絮只穿了寝衣，衣襟微微散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他把衣领紧了紧，老老实实坐床上围着被子说话。
“看雪看迷糊了，就忘了。”
他解释。
裴思谦哼一声，也不再训他，手伸进被窝确认温度之后，又施了个小术法给被褥加热了一下，才说：“林溪仁说药有点进展，让你过去。”
“这么快？”兰絮惊讶。
“她说话不太靠谱，过去看看。”
兰絮点头，裴思谦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吃了早饭，被裴思谦监督着裹成粽子，带上了剑。
有了上次御剑的经历，他这次飞的放松多了，还有心情欣赏一下云层。
“哥，难民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就剩下一些交接，这些事就不用我操心了。”
不知是不是兰絮的错觉，他总觉得离沧海学院越近，裴思谦就越沉默，隐隐地带些防备。
兰絮默默地往裴思谦身边蹭了蹭，跟上次一样，他直接被带到了林溪仁的住所，一落地就吓的往裴思谦身后躲。
那院子里爬满了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蛇。
“林圣手，您老这是搞什么鬼？”
林圣手从屋里钻出来，嘴里叼着根笔，含糊不清地嘟哝两声，那些蠢蠢欲动的蛇群就散了。裴思谦牵着人往里走，发现对方的手凉的吓人，估计是被吓的。
“来了，坐。”
与上次来时不同，屋子中央多了个通体漆黑的丹炉。丹炉嗡鸣一声，林圣手就扒开灰，挖出几颗白白的丹丸来。
她头发乱蓬蓬的，脸上也沾了黑灰，手里几颗丹丸白白胖胖。
林溪仁随意地甩了甩头发，大冷天穿了身亚麻布衣裳，显出一股落拓不羁来。
“院长，这就是药吗？”裴思谦问。
“差不多吧。”林溪仁随口说。
裴思谦仗着身强体壮当了林溪仁不少次的小白鼠，昔日情形历历在目。他立刻警惕起来：“什么叫差不多？虽然这药得一次次试，但他可不是我……”
林溪仁听的不耐烦，随手撒过去一把黑灰，把裴思谦英俊的脸糊成一坨煤炭。
裴思谦嘴没来得及闭上，无助地吐出黑黑的烟圈。
“小家伙，你怕蛇啊？”
林溪仁转而问兰絮。
兰絮有点不习惯这个叫法，但想想这是修真界，对方能当上院长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也就欣然接受了，实诚地承认了。
林溪仁遗憾地摇摇头：“那也没办法。药引是新鲜蛇毒，你得去给它们咬几口。”
兰絮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溪仁，后者偏了偏头，表示自己真没骗他。思考了一会儿，也许又觉得吓小孩不厚道，于是安慰道：“没事，我找蛇找的仓促，等我再筛查一轮，你不用被所有蛇都咬上一遍的。”
兰絮瞳孔地震，脖子僵硬地看了看楼下，这位林院长一开始的计划是让他被所有蛇都咬上一遍吗？他、他身上咬的开吗？！
裴思谦听不下去了，兰絮小脸煞白，是真的怕蛇，林溪仁安慰人的手段他领教过，毕生难忘。再让她安慰下去，蛇没见着就得把人安慰晕。
他加快吐烟圈的速度，总算赶在林院长下一次开口之前挡在了两个人中间。
“院长，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范围再缩小一点？这药引就非蛇毒不可吗？”
林溪仁说：“倒也不是非蛇毒不可，蛇毒严格来说算是替代品，替的是枯血藤。我一会儿会去再筛查的，但范围能缩到多小，不好说。”
枯血藤一出，裴思谦沉默了。
此物早已绝迹，据说一滴药汁就能让渡劫期修士修为尽散，毒的很。如果林溪仁要以此物入药，要选的蛇，定然凶恶无比。
“你在这里纠结，不如问问你那小朋友，看他怎么想，真给人当爹呢？”
最后一句声音轻，只有裴思谦听见了。他无奈地笑了笑，低声问：“小絮，你怎么想？”
“我可以的，反正被咬了也不会疼。”兰絮仰着头，手攥成拳垂着，活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少年脸色煞白，整张脸上唯一的颜色就是那双乌溜溜的眼，分明是很坚强的表情，裴思谦却觉得有点心疼，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别怕，我看着呢。”
林溪仁没眼看，转身翻过护栏，翩然落地。颜色各异、长短各异的蛇群委委屈屈、低眉顺眼地涌过来，被林溪仁挨个检查。
“害怕就别看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嗯？”
裴思谦说完，见人没反应，直接蛮不讲理地把兰絮眼睛挡了，另一只手搂过肩，把人带进了屋里，摁在椅子上。
裴思谦给兰絮热了壶茶，兰絮很乖地接过来喝。裴思谦说：“这么多蛇，她检查起来要一会，等要试了，你拿玉牌叫我，我立刻回来，好不好？”
兰絮点头。
他猜测裴思谦来沧海学院也有点事情的，不然路上情绪也不会这么不对。
片刻后，裴思谦和兰絮一起站在了破风上。
“哥，其实不用的，我会耽误你办事吗？”
兰絮都不知怎么就被扯了上来，上一秒他还在点头，下一秒就飞了。
“哥！你现在把我放回去，等会我会找你的。”
“你带我出来对你没用呀哥，你……”
裴思谦突然道：“不是怕蛇吗？把你自己丢在那里，不会害怕？”
“有一点点吧，但蛇都在院子里，我在楼上啊。”
裴思谦笑了一声：“接着演。”
兰絮：“……”
他老实了，裴思谦要带着他就带着吧，说不定他来沧海学院真的没其他事情呢？
然后他就被裴思谦带来了藏书阁，又被对方托付给了藏书阁的老伯。
“周叔，您帮我看会儿他，我等会就下来。”
裴思谦说完，噌一下没影了。
兰絮哭笑不得，他多大人了还需要别人看会儿。谁知，那老伯跟他聊起了天。
“孩子，你身上有无垢永封咒，你是什么人？”
兰絮没听过这个名字，他重复了一遍，问：“这是什么？”
老人眯了眯眼：“你不知道？”
兰絮心头一颤，突然想起初次见面时，林溪仁落下的结界。
他试探着问：“这是不是……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人眼睛里闪过很多兰絮不懂的东西，然后恢复了那副惯常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模样，哼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兰絮抓心挠肝地难受，但老人的神态明显的不欲多说，兰絮也不敢再问。于是他试探地说：“我能在这里看书吗？”
周伯掀起一边眼皮：“不能。只有学生能看。”
兰絮只好作罢，心里默默盘算起自己的小九九，想从裴思谦那里得到一些消息，可对方当时就不告诉他，他该怎么套话呢……
兰絮沉迷于自己的思绪，时间流逝飞快。裴思谦下楼时，看见的就是他这幅出神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角。
“醒醒，回神了。”
裴思谦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兰絮眨巴眨巴眼，这才站起来，问他：“哥，你找完了？”
裴思谦嗯了声，跟周伯打了个招呼，带着兰絮往外走。
“哥，藏书阁里都是些什么书呀，我刚才问周伯，他说只有学生能看。”
裴思谦笑他：“尽是点无聊的东西，等你入学了慢慢看，到时候有你烦的。”
“喔……我还想找找看我身上这个咒术的事情呢。”
兰絮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说完自己都笑了。
裴思谦面色却一变：“你知道自己身上这是什么了？”
“我就是想知道嘛，哪有病人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的。”兰絮不懂他为什么如临大敌似的，不好的猜想又涌上心头，“哥，这是不是很坏的咒术，所以……”
“不是。”裴思谦叹了口气，“之前都跟你说过了，如果这么好奇，我回去再跟你说。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周伯。”
裴思谦哼了声，就知道那老东西不简单。蓦然，他面色一凛，旋即攥紧了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