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少城主 ...
-
稀里糊涂的，兰絮跟着纪掌柜和那位少城主进了租赁铺。
少城主是个看起来病歪歪的青年，但模样生的很好，眼尾微微上挑，鼻梁很高，嘴唇薄，但没什么血色，活脱脱一个病美人。
他走进来之后，看见兰絮，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天寒地冻，少城主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纪掌柜恭敬地端上一碗姜汤来，下人接过去，舀起一勺，冷到合适的温度，才给那青年喂过去。
金尊玉贵。
兰絮突然想起这么一个词来。
“纪伯，这位是？”
青年饶有兴味的眼神落在兰絮身上，兰絮心中百转千回，赶紧拱手作礼：“在下兰絮，五三掌柜。”
“这五三竟是你的主意？不可小觑，纪伯，你也是慧眼识珠。”
纪掌柜连连陪笑：“少城主谬赞，谬赞。”
“我叫纪枫竹。”
兰絮一愣，对方笑了笑说：“没什么，自报家门，想跟你交个朋友。”
不知为何，兰絮总觉得这病歪歪的青年看他像在看猎物，让他感觉后颈凉飕飕的，于是忍着不适道：“少城主抬举，兰絮之幸。”
“既然是朋友，你就叫我枫竹。”青年说。
兰絮硬着头皮：“枫竹。”
青年又笑起来，他笑的时候也让人觉得瘆得慌，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人，兰絮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纪伯，也给小絮端一碗姜汤来，他有些冷。”纪枫竹体贴道。
兰絮忙说不用，但纪掌柜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纪枫竹饶有兴致地继续跟兰絮聊天。
他似乎对兰絮的生意很感兴趣，先是问了兰絮做这个店的想法，又问了利润、遇到的困难等一系列问题，活像是在面试。
期间他的眼神一直黏在兰絮脸上，让人难受的很。
兰絮终于忍不住问：“枫竹，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没有。”纪枫竹笑起来，似乎觉得很有趣，“你真有意思。”
兰絮：“……”
这位少城主给兰絮一种莫名危险的感觉，他有些想走，但还有事情没跟纪掌柜说，也只能勉强在原地陪着纪枫竹聊天。
“你这玉牌能给我看看吗？”
纪枫竹似乎对兰絮的一切都很有兴趣，指着他腰间的玉牌问。
“自然可以。”
兰絮解下那枚玉牌，心中却有些打鼓，修真界的传讯玉牌不知道是只有所有者能看，还是拿到手的所有人都可以。
他并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和裴思谦的聊天记录，哪怕只是一些问候。
纪枫竹来来回回摆弄了个遍：“裴家的东西？”
“是裴公子送我的。”兰絮说。
“他还真是……”纪枫竹笑起来，无奈似的摇摇头，“一如既往地热心。他救过你？”
似乎是看见了兰絮的不解，纪枫竹解释道：“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救了人就留传讯玉牌，幸亏裴家家大业大，不然哪经得起这么耗。”
每个人都留吗？
兰絮想掐自己掌心，让痛觉稳住情绪，可他感觉不到痛，就只好攥紧了里衣的袖口，一边止不住地酸涩，一边又唾骂自己如此想法。
“是冷了？纪伯，姜汤怎么还没拿过来？”
纪掌柜迅速闪身出来，一看就是不知道在门口蹲了多久，姜汤却还是热乎的，兰絮道谢，接过来边喝边思纣如何开话题，可纪枫竹宛如蛔虫，竟先替他起了头。
“兰掌柜今日过来，是找纪伯有什么事？”
兰絮放下空碗，说：“是这样，前几天我接到了一笔扶苏城的订单，一共定了几百本的五三，需要镖局运过去。可现在长泽城内的镖局都只给四海商会里的商户走镖，客户那边又要的比较急，所以我想问问纪掌柜有没有什么门路，能先把这镖走了。入商会的事情，等做完这一单再从长计议。”
纪掌柜几次想打断兰絮说话，都在纪枫竹无声的盯视下没成功。他擦了擦寒冬腊月里冒出来的汗，无奈说：“之前苏玉就为了这事儿找过我，可纪家虽然是城主，也不能左右商会的事情。长泽城凡是生意做的大的店家，基本上都在商会里，我这也不太好出面啊！”
“实不相瞒，我们联系了商会里的陈泽，他给我们透了个底。加入商会的代价太大了，几乎是剥皮抽筋，我承受不起。”兰絮摊开手，开诚布公，“然而商会成立之初，是没有如此苛刻的条例的。我查阅过长泽律法，这条归衙门管。若是纪掌柜实在不方便，也劳烦给兰絮指条明路。毕竟……我这生意，如果只在长泽城，只怕是接下来半年的利润都无法保证了。”
他话语间几乎是有些咄咄逼人了，兰絮察觉到自己的态度，缓和了一下又道歉：“对不住，近日为此事有些着急上火，冒犯了。”
纪掌柜还没说话，纪枫竹就开了口。
他眼神狂热地盯着兰絮：“你可以去，我们管事的衙门跟凡界不是一个，叫惩戒堂，你去写状子，这事儿可以管。纪伯，这四海商会的条款累的我们几家店分明利润不错，却因缴纳会费濒临倒闭，如今兰掌柜有心整治，再好不过！”
兰絮愕然，但瞬间就掩饰了下去。
虽然纪枫竹很奇怪，但现在既然有心帮他，便没有不顺坡爬杆的道理。
“纪枫竹？”
兰絮摊开了笔墨，照着苏玉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诉状仿写，听见苏玉在一边咬着苹果走来走去地思考。
“这人我怎么没听过？少城主？我们什么时候有个少城主？”
谢昀挽着袖子在削土豆，闻言说：“我倒是听过这个人，就是据说从小就病殃殃的，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了，老城主护的可好了。”
兰絮一边摊着诉状模板，一边摊着《长泽律法》，奋笔疾书。
“总之，不管他是什么来历，也算是帮了我们。”兰絮吹了吹宣纸上的墨迹，“先让商会自顾不暇，让那钱会长忙的焦头烂额，再让苏姐姐操控一下舆论，离间他们元老内部，这时候，钱会长腹背受敌，我们就先行胁迫之举，再雪中送炭，不愁不同意。只是咱们得快一点。苏姐姐，你再联系一下买家，问问能不能宽限两三日。”
苏玉和谢昀边听边夸：“太聪明了，小絮，太聪明了！”
“但是……”谢昀冷静下来，把土豆丢进盛着清水的盆里，“我们还是不能不违律法地用不吐不快啊。”
“用不到了。”
兰絮把诉状放在一边，解释道：“其实这次的路子也是有风险的。之前我们想合律法地用不吐不快，好让钱会长妥协，可那是在他无任何忧虑、思维正常的情况下。如果是腹背受敌、自顾不暇的时候，来一个小波动，就足以扰乱心神。所以其实我也是在赌，赌他没有这么冷静。”
“所以还是不能保证能成，但这已经是我们能用的最好办法了。”
苏玉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腕，有气无力地说。
“但是我还有个法子，可以增加些成功的概率。”兰絮眨眨眼，“苏姐姐，你先前收集的有关四海商会元老们的信息拿来一下，谢大哥，你看看跟你的了解有没有出入……”
苏玉和谢昀核对信息去了，兰絮大脑有些过载，把想法解释清楚之后就有些虚地靠在一边，闭目养神。
忽地，玉牌又震了两下，兰絮抓起来，上面闪过一行金字。
「没想多，哥哥哪有这么小心眼」
兰絮看着这行字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裴思谦只怕是又忙了件什么事，忙的连看一眼玉牌的功夫都没有，一有空闲就回了消息安抚他。说不定此刻也没闲着。
兰絮猜的很对，裴思谦此刻的确是刚得了片刻喘息，但气儿没喘匀，就又像驴一样赶起路来。
贺玺中了毒，即便他拼尽全力护持，破境仍然万分艰险，险些爆体而亡。他灵力几乎耗尽，全用来给贺玺的经脉做缓冲了。裴思谦没做过这么细的活儿，整整一日一夜，灵力缓慢平稳地流淌在贺玺的经脉里，替他挡住暴走的灵力攻击。
这会儿贺玺刚破了境，天劫滚滚，头顶一片乌云缭绕。裴思谦累懵了，险些忘记天劫的事儿，等雷轰然劈下来的时候，才险险一蹦三尺远，顺便抓起贺玺往雷上一挡。
贺玺：“……”
他吐出一口黑色的烟圈：“师兄，天雷在此，我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先去追他们。”
裴思谦半句话都没多说，因为贺玺的第二道雷劫迫不及待地劈了下来，大有要将他一起劈了的意思。裴思谦灵力不济，赶紧召出破风，嗖一下跑了个没影。
这时候他才腾出功夫来看了一眼传讯玉牌，赶紧给兰絮回了消息。
保下贺玺的命，他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双手垫在后脑，边飞边哼起小曲，又唰唰唰给兰絮去了好几条消息。
「这么久没见，想不想哥」
「回去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
「哥又破境了，那些一百多岁的老家伙都没哥境界高」
兰絮回的有点慢，但很诚实。
「想了」
裴思谦立马乐开了。他速度快，循着记号找回去，面色却骤然惨白。
——那地面上，炸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全是百姓的尸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