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设巧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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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满天阴云密布，雷声在云层里滚动，仿佛下一秒就有雨要落下来。
天气愈发地冷了，马三坐在路上，禁不住裹了裹外套。
清晨赶早市的人很多，马三走的急，撞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人。那人似乎身体很虚弱，他一撞，对方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个精致的荷包滚落下来，他就急匆匆地连滚带爬地去捡。
马三冷嗤一声，狠狠地将那荷包踢得又远了些。
眼看着那人扑了个空，重重砸在地上，马三心中涌上一股快感。
四六门店到了，马三刚踏进去，就听见掌柜的骂：“五三驯兽院的资料都出来了，废物，让你探听，怎么不去？现在预定的客官都来找我，还不快滚？”
马三被骂了也只能唯唯诺诺地应着，只能出门的时候踢了块石头泄愤。
他一路裹着外套往五三走，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也是五三资料预定中的一员。等到了店里，一个长的很漂亮的姑娘把资料给了他，他贪婪地看着对方，可姑娘根本不理他，于是他嘶哑着嗓子搭话。
“姑娘，你们掌柜的没在？”
“掌柜的出门了。”
马三悻悻地走了，为了不引人耳目，他们选的是城西的书坊印刷，跟城东的那家错开。开这些书坊的人总有股假清高的劲，他第一次拿着资料去城东书坊印的时候，被掌柜的骂了一顿丢了出来。那掌柜说什么抄袭什么恶人行径，真是古怪。
苏玉看着马三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呸了一声，旋即掏出手中的玉牌，让人注意。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兰絮回来，苏玉有些担心起来。
兰絮虽然用了遮掩容貌的术法，但毕竟只是个小孩，一个人出门，总让人觉得不安全。
雨骤然下了起来，瓢泼一般，把人的视线都模糊了。
她眯着眼，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店里走，再仔细一看，她家那小掌柜正费劲地撑着他。
苏玉瞬间魂飞魄散，赶紧出去把两人接回来。兰絮一进店，就撑不住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地捂着胸口咳，几乎要把肺给咳出来。
“苏姐姐，劳驾给我们倒两杯热水。”
热腾腾的杯子握在手里，兰絮喝了两口，总算没那么难受了。就见苏玉踢了踢那人：“哥们儿，你哪位？”
不知是不是兰絮的错觉，他看见那人身体僵了僵。
“苏姐姐，我之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不是坏人。”
衣衫褴褛的青年正是与兰絮在薛记包子铺拼过桌的那位。兰絮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以前落魄至极的自己，能伸出手拉一把，就想拉一把。
所以今日看见他摔倒在路上，半天爬不起来，兰絮想也不想地就伸出了援手，把人扶了回来。
“小兄弟，你自己都活不过三年，这么拼命地做生意干什么呢。”
这人突然开口。
苏玉立刻不乐意了：“怎么还诅咒人？”
兰絮的身体自己有数，他知道这具身体的健康程度不高，但一直没有请过郎中。一是没钱，二是觉得没必要。
但不知道自己就只能活三年。
“仁兄怎么称呼？”
兰絮没回答，而是问。
“在下谢昀。”
兰絮不了解长泽城的过去，所以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而苏玉惊讶地低头：“谢？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谢昀总算肯抬起头来，拨了拨蓬乱的头发。他双颊凹陷，双眼无神，嘴唇也是干裂的，狼狈至极。
“苏玉，你混的不错。”
苏玉骂道：“你别在这里给我阴阳怪气，谢昀，从前苏、谢两家都是什么情况，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自己也不是不知道。我家怎么回事你知道，但我家倒的时候你家不是还好好的？你怎么回事？”
谢昀摊开手，肚子瞬间咕噜噜叫了起来，他面无表情：“给点吃的。”
苏玉骂骂咧咧地给他拿了几个包子，谢昀三两口吞完，又猛灌了一杯热水，猛地呛咳起来。
苏玉把手包在衣服里给他拍背顺气，拍完之后看看袖口，决定去换件外衣。
谢昀说：“当年，我家的酒楼遍布长泽城、扶苏城和洛城，靠的就是一手金齑玉鲙，料汁配方是我家祖传下来的，改进了几百年，到我父亲手里是第十代人。”
“我父母生性善良，虽然家里从商，但是他们两个从小就生活优渥，并不是第一代打江山的人，所以对一些小利都是能让则让。我五岁那年，他们收养了一个小孩，跟我家的姓姓谢，取名为明允。他跟我年纪差不多，但是性格很偏激，我不喜欢他，我父母可怜他，觉得他是流浪太久，没有安全感，所以对他比对我这个亲生的还要好，甚至把从不外传的配方也给了他一份。”
“所以下面就是农夫与蛇了吗？”兰絮一开口，声音哑的吓人。
谢昀冲着苏玉道：“你赶紧给他请个郎中来，他这么作下去，真的活不过三年。”
“危言耸听。谢大哥，我好歹刚救了你！”
苏玉抬起手示意两位都闭嘴，斩钉截铁：“我去请郎中，故事等给兰絮瞧完病再讲。兰絮弟弟，这件事我不会告知老纪，但你要是再拒绝，我就联系裴思谦。”
这招果然管用，兰絮张了张嘴，撑着墙站起来，找了个干净椅子坐了：“苏姐姐，外面雨大，你打好伞，我带谢大哥去换身衣裳。”
苏玉得意地甩了下头发，发尾打在谢昀脸上，她拿起油纸伞就冲进雨里了。
此时，兰絮用来跟他派出去的人通讯的玉牌亮了亮，一道男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兰掌柜，就是那鳖孙，我们找人给他绊了一跤，已经把东西给换掉了。”
兰絮放下心来，看见谢昀回避的眼神，宽慰道：“谢大哥既然跟苏姐姐是旧识，就是可以信任的人，我们先去换件衣裳吧，我的衣裳你先凑合一下。”
谢昀上下打量着这少年：“兰小兄弟，你这易容术，是裴思谦给你下的吧？你长的也不丑，做什么把脸遮成这样？”
“裴兄跟我说，没几个人能看穿他这术法，没想到你和苏姐姐都可以。”
“裴思谦可没骗你，这术法的确没几人能看穿，只是我和苏玉恰好有些机缘而已。“
兰絮没问是什么机缘，只是坦诚道：“我年纪小，长的也小，这样的样貌去做生意，只会让人觉得我不可信。况且我的容貌，自己心里也有数，遮起来也能避免招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谢昀笑起来。
说话间，兰絮已经翻出了两件衣裳。他躲在帘子后面穿了，接着让谢昀去换。
谢昀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你这身体，是天生的？”
“嗯。”兰絮道，“谢大哥，你能看出来多少？”
谢昀说：“我学艺不精，但你五感中至少两感丧失，还有心脏上的问题，既然结识裴思谦，为什么不跟他说？”
“谢大哥，你们都跟裴兄很熟吗？”
谢昀又笑了：“这倒是也没有，只是对裴少爷的热心有所耳闻。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想把你养到能自立的年纪吧？”
屋子有些陈旧，透进来点寒风，兰絮指节有些痛，他蜷了蜷，说：“是。”
“果然啊。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不跟他说，你只要开了这个口，他一定会帮你。哦，当然了，你的确很厉害，我听说过你的五三，想法上简直是天才，可你毕竟年纪轻，有些事情……不经历过是不会懂的。所以能长大一点再自力更生，就长大一点比较好。”
兰絮轻声说：“我不能欠他太多。裴兄热心肠、人好，但我也不能仗着他心肠好，巴着他不放，总要自力更生的，年纪大一点小一点，区别也不大。”
谢昀生意场上纵横多年，听着这话哪哪不对劲，赶紧哄道：“没有没有，谢大哥的意思不是说你不行，你很厉害，要是我当年能有你这样的脑子，谢家也不至于覆灭的这么彻底。”
“换个衣服黄花菜都凉了！谢昀！你不会趁我没回来偷偷给我家掌柜讲故事吧！”
兰絮笑了起来，催道：“谢大哥，那我先出去了，你快一点。”
兰絮跑两步就有点喘，苏玉请来了个头发花白的老郎中，老郎中伸出枯树皮般的手，搭上兰絮的脉，边把边摇头。
“年轻人，你这五感失了两感了吧，告诉老夫，是哪两感？”
“触觉、味觉。”兰絮说。
苏玉难以置信地望向他，兰絮缩了缩脖子。
“心脉先天不足，有心绞痛，还会吐血，体力弱，不能做重活，不能熬夜，不能思虑过重……”
老郎中语速慢的像乌龟爬，偏偏又说了一长串，苏玉脸色越来越差，狠狠剜了兰絮好几眼，兰絮假装看不见，等老郎中说完，才问：“大夫可有什么法子？”
“他病因不明，老夫也无能为力，只能开些药温养着。记着，年轻人，你若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老郎中留下一张药方，在苏玉发作之前，兰絮先讨饶般开了口：“苏姐姐，我错了。”
苏玉扬手佯装要打，兰絮就仰着头冲她讨好地笑。
苏玉真的很好，要是他有个亲姐姐，也就是如此了吧。
正想着，谢昀把自己收拾清爽，从后院走了过来。
兰絮的衣服在他身上并不合身，但谢公子的一身气度，却隐隐与谢家盛时重合了。
他说：“两位，接着来听故事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