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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野雪集 “以后你的 ...
庄野雪被带去了市公安局,一个年轻警官下了车小跑到前面,三两步踏上阶梯推开玻璃门,庄野雪被一左一右拥着往里走,一脚踏进公安局大厅,呼啸的漫天风雪一瞬间被隔绝在外。
她脊背挺得很直,笔直的两条长腿踏着细高跟平稳从容地穿过冰冷空档的长廊,停在审讯室厚重的黑色大门前,铁门咔哒一声开锁,里头有一把黑色金属椅子,椅子正上方只有一盏圆而明黄的小灯,微弱地照着神色苍白却眼神平静的女人。那灯有年头了,悬在天花板上,亮得很憋屈,像一把摇摇欲坠的钝刀。
庄野雪靠在椅子上仰头这样想着,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一声巨大的嘭响像惊雷一般乍然袭来。
嘭!
她对面的三名警官已经说到口干舌燥,中间那位胸前证件上写着“支队长”的男人拍桌而起,双手五指张撑在桌上,“跟你说话,听不见吗!”
庄野雪回过神,安静地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我说了,我参与了,但吴平亮的罪我不认,你们听不见么?”
韩铮两条眉毛立刻竖起来,怒目圆睁,指着她:“你一年轻小姑娘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吃牢饭是干什么?我再问一次,举报信是不是你寄的?”
“举报信?”庄野雪料定这几个人查不出,面不改色地否认:“你觉得我蠢到自毁前程了是么,那我连轴转一个月参加二三十场活动是为了什么?嗯?”
她视线轻轻韩铮的胸口上移,看清了名字,然后又重新盯着他的眼睛,笑得很漂亮,尾音很轻:“韩警官?”
审讯室里剩下两名警察倒吸一口凉气,连同审讯室外玻璃后几位警察脸上也是立刻精彩纷呈,不自在地撇开眼,摸摸鼻子咳了两声,手忙脚乱地拿文件和倒茶水。
韩铮脸上也闪过一瞬间的无措,仅零点一秒便迅速恢复正常,冷下脸:“吴平亮和你母亲有交易记录,汇款总金额达到二百四十万,备注是营销分红,这事儿你知道吗?”
原本是不知道的,但韩铮一说,她瞬间反应过来了,那老东西原来还留了这一手,这是彻底拉她下水的意思了。
“说话!”韩铮拍桌。
“说什么?”庄野雪身体往后靠,很放松似的,笑了声:“知道又怎么着,不知道又能怎么着?”她动了动手腕,银色铐子禁锢住了她,“你们是能给我立刻解下来么?”
“嘿你…!”韩铮脑子嗡嗡地疼,他见过很多大汉不配合,唾沫横飞,脏话一句比一句难听,那是上到祖宗十八代下到还没成型也不知道何时才会出现的受精卵,全都草了个遍,可从业以来,没有一个嫌疑人是让他感到这么头疼的,这个漂亮的女人容貌有多艳丽,性格就有多犟,简直让他无从下手,骂吧,又骂不出口,打又不能打,声音大一点,她比你更冷淡,软声细语的时候倒能配合,可她又挑着敢兴趣的问题像开发布会似的高傲地施舍几个字。
“队长——”一旁的陈见阳赶紧扯了扯他胳膊,小声劝:“您别动气,我来,我来……”
韩铮出去抽烟了,审讯室里又恢复了沉默。
陈见阳性子比较有耐心,好说歹说才换来庄野雪一句“汇款的事情我不知情”,他猛松一大口气,像是终于拿到皇上圣旨的奴才,那一刻简直要感激零涕,当下就狂奔出去找韩队交差了。
剩下那名女警也悄悄松口气,握笔唰唰写完一页纸,几个人都出去了,只留了庄野雪一个人在里面,她盯着自己的手,在灯光下,这双细白的手好像透着光,手腕一翻,两圈红痕触目惊心。
下一个项目《卡门线》是警匪片,当初她以为铐上镣铐会是进组前学习的时候,那时她和经纪人开玩笑说,演惯了正统角色,不如接一个罪犯的角色,生活么,总是波澜不惊又一本正经的多无聊——没想到是一语成谶了。
她笑了声,不过就算戴上了又怎样?她和吴平亮不一样,她总是要出去的,无论是几年。外面要看笑话的人不少,等着她身败名裂的更是比比皆是,她隐瞒匿名举报的身份绝对不是对蒋铰明旧情难忘,当一个好人,而是她这时候绝不能承认是她举报了吴平亮——毕竟谁愿意要一个会背叛自己的员工?
“嘎吱——”
沉重的门又被推开了,两名警察将她带到一间小拘留室,墙侧横了一张窄床,垫子铺得很厚,被角隐隐泛黄,她走过去坐下,屁股底下一阵潮意,这天气真是够冷的。她下意识摸口袋,里头没烟。
*
雪下了一整夜。
凌晨六点,残留的夜色映着莹白的雪地,天地浩渺,雪花在路灯下闪烁浮动,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值班警员冒雪一脚踩到厚雪地里,脚腕透心凉,哆哆嗦嗦地撞开公安局的大门,慌里慌张地左右探头找人,眼睛捕一捉到韩铮,立刻喘着气大叫一声:“韩队!”
韩铮手里拎了杯热美式和一袋素包子,听见这撕心裂肺的一声吼,吓得魂被抽了一缕,侧头怒瞪着他:“什么事!”
“有…有人来保释庄野雪了!”
*
安静的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庄野雪没抬头,锁扣声响起来了,视线里渐渐出现两双皮鞋,一道冷淡的声音自上而下。
“庄野雪,你可以走了。”
那张脸终于抬了起来,只是一夜过后,明显多了几分疲惫,眼下淡淡乌青,趁得脸色更白了,她仰头安静地注视着韩铮,韩铮脸上还怒色未消,庄野雪什么也没有说,站起来,笑了一声,跟着警察走出去了。
拘留室的的美式已经冷了,包子也一口未动,韩铮看了一眼,摸出一只烟靠在墙边,侧头盯着庄野雪的背影,她仍然走得很稳、很直,像从来都是立于不败之地的赢家,留给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孤傲的背影。
“韩队……”陈见阳知道他现在心里不好受,“这也是上面的决定,咱们也改变不了啊。市局苏副局长亲自签的字——”
韩铮一抬手,打断他的安慰,侧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一想到他抖开单子的时候看到龙飞凤舞的:“证据不足,不予批捕,放人”这几个字时,脑子里有根筋简直要爆凸出来。庄野雪身上确实有疑点,可办案讲究的是铁证,而不是直觉,韩铮叹了口气,把烟掐灭了,也走了出去。
庄野雪已经走到了门口,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那里,她没动,下意识看向后座,却看不见人,司机撑伞跑过来,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庄小姐”,请她上车,庄野雪仍然没动,眯眼看着他,“谁让你来的?”
司机愣了愣,只说:“老板请您回家。”
庄野雪没跟他废话,转身朝暴雪里走,司机一惊,赶忙跑上去遮住她,急得冒汗:“庄小姐,我也是打工人,您别为难我了。”
“你倒是能交差,我要是跟你走,指不定入哪个龙潭虎穴。”庄野雪冷嘲。能这么毫不费力地把她带出来的,要么是硬背景,要么是蒋铰明那边打过招呼,给高层透露了举报信但要求保密,给她留足了余地。蒋铰明这一方可以优先排除了,无论是他的女朋友梁空湘还是他的好兄弟张秉杰,他们大概都不会对她有半分怜悯之心,所以车里的人大概率是不怀好意的其他人。
他们保护一个声名狼藉、年轻漂亮的女人,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庄野雪没工夫陪他们消遣。
“庄小姐……”司机苦苦哀求,他已经亦步亦趋撑着伞跟在庄野雪身后走了两公里了,没想到这位看着弱不禁风病怏怏的女明星体力这么好,“您就跟我上车吧,我……老板不是坏人。”
庄野雪侧头,打量这司机一眼,他长得清秀,但透着一股窝囊劲,行为举止不大像普通司机,他老板看样子不会是什么严肃狠毒的男人。
但庄野雪依旧没搭理他,身上没钱,手机没电,只能硬生生又走了两公里,她小区司机进不去,只能被拦在门口干着急,在原地抓耳挠腮急团团转,眼看着庄野雪走远了,他正要回头,那辆黑色宾利远远驶来,停在他身前。
驾驶位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冰天雪地的,他倒是不畏寒,没披大衣没系领带,衬衣的扣子懒懒散散地敞开两颗,大背头,风流冷峻的五官像一把银刀,挑开暴雪,一步步走过来。
“表、表哥。”
“得了,你紧张什么啊。”张秉杰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目光落在远处的背影上,“在这等我。”
他说话总是慢悠悠漫不经心的,给人一种轻佻随意之感,表弟还没来得及喊住他,只见保安见着他像见着什么熟人,嬉皮笑脸地放了行,看得他目瞪口呆。
*
庄野雪一回家便立刻去冲了个热水澡,浑身的血仿佛在这一瞬全都热了起来,她翻出家里的医药箱,冲了两包感冒灵,手机插上电,一打开果然叮叮登登冒出一大把电话微信,她翻了翻,没找到感兴趣的名字,又扔了回去。
叮咚——
……谁?
庄野雪坐在床上,门口又响起一声铃响。她默了两秒,谨慎地走到门口打开电子屏。
一张完全出乎意料的脸出现了。
门外的男人漆黑锐利的眼睛盯着摄像头,似乎还笑了笑,带着从容不迫的神情。
——怎么会是张秉杰?
庄野雪缓缓皱眉,心里却凉了半截。
“滴”一声,庄野雪解锁,但手放在门上没动,十秒后,她才拉开门,神情平静地看着发梢有些潮湿的男人,“你来做什么?”
张秉杰打量她一眼,没说话,庄野雪不想被拍到,皱了皱眉,侧身让他进来了。
庄野雪抱臂站在他跟前,冷笑一声:“怎么,代表蒋铰明来看我笑话?”
“错了,”张秉杰说,“我从来都代表我自己。”
“那你现在看完了,出去。”
没等她重新拉开大门,身后的人出了声。
“只要你跟了我,你看上的项目就还是你的。”
庄野雪握上门的手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回了头,睁眼盯着他。
张秉杰坐在沙发上,长臂自在地舒展着,翘着腿,仰头眯盯着对自己抱有强烈敌意的庄野雪,他肤色冷白,大背头的发型被雪水沾湿了,几缕刘海颓然地搭在额前,反而衬得他五官更为风流多情,一双桃花眼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庄野雪毫不犹豫地拉开门,风雪灌进来,她的眼神比寒风更凛冽,居高临下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打我的主意?”
张秉杰无奈地笑了声:“小雪,我想,你不会有比我更好用的跳板。行业内对你的态度是什么样的,你比我更清楚,以后会有多艰难,我相信你在送举报信之前已经预料好了,是,你不怕,你有勇气,我很相信这一点——但野雪,你也最是知道它有多艰难的,不是么?你现在处于半封杀状态,局里禁你半年商业演出,《卡门线》的开机时间你是知道的,原本拿这个角色也并不是十拿九稳,现在这种状态下,你认为他们凭什么冒风险用你?况且你现在身上烂摊子一堆,几个去不了的商演要赔多少违约金,商务那边又要赔多少违约金?
只要你一句话,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一个被软封杀的艺人和张秉杰女朋友的名头,哪个更好用,你觉得呢?”
他从容不迫毫不拖泥带水地向她分析处境,庄野雪只觉得一股酸水要冲出胃里,她怎么也想不到,人生低谷这一天,喜欢的男人最好的兄弟上门,竟然是要睡她,庄野雪调整呼吸,忍着反胃轻声说:“滚。”
张秉杰站了起来,双手举在耳侧,一副投降的样子,“好,我走。不过你冷静下来好好考虑,我说的提议永远生效。”
他一走,庄野雪立刻冲进厕所把感冒药吐了个一干二净。恶心,恶心!张秉杰不愧是和蒋铰明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连给人施压都如出一辙,他那句看似大方的“永远生效”,看似对她温柔无限,不过是在提醒她,事事都有期限,她晚一步妥协,麻烦的事情也就晚一步解决。
她吐了个昏天地暗,大字型躺在床上呆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缓缓侧头,左边是白皙修长的手臂,右边同样也是,玉润的脚趾头动了动,像碎玉片四分五裂。
这就是她吗。八年的拼搏,落在资方眼里,也只不过以“好不好睡”来结尾。张秉杰跟她少说也认识六七年了,他竟然就是这样看待她的,他竟然一直以来,是这样看她的。
庄野雪坐起来,发了好一会儿愣,想了很多,去换洗衣服的口袋里摸了摸,只摸到空烟盒,家里的烟柜在那段时间被她抽空了,庄野雪盯了会儿玻璃柜,拿着打火机要下楼。
门一开,一股熟悉到令人安心的烟味扑面而来,地上散落了五六根短烟头,张秉杰靠着墙,手里夹了一支刚点燃的,似乎听到门开的声音,侧头朝她投来一瞥,吐了口雾气,眼神在隐紫雾后晦暗不明。
庄野雪与他擦身而过,张秉杰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她停在电梯前,楼层数一直在变化,最终停在了这一层,电梯门大开着,站在门口的女人却没动,等它自动合上了,才退了几步,重新看着面前的男人。
张秉杰低头,庄野雪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抬手绕在背后要去解内/衣,一只手迅速捉住她手臂,迫使她停住了动作。
庄野雪嘲讽地看着他:“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是,”张秉杰笑,“但你错了。”
他带庄野雪进门,把她放在后背的那只手拉了过来,轻轻按在自己的腰间的金属扣,另一只手摸到她后背,单手解开。
“这样才对。”
“野雪,以后你的衣.服,由我来.脱。”
fine,根本没有描写就被锁了,这还啥都没干呢,审核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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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野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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