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静海》念人间

39、第 39 章 “我只是想

　　去看电影完全是一时兴起，所以面对新上映但评分都极低的影片时，许陌犹豫起来。楚盏栀在一旁看餐饮，许陌走过去用胳膊轻碰他的手肘。

　　“是不是晚饭没吃饱？要是没想看的，单点爆米花吃也行。”

　　“我想看电影，评分低也没关系。”楚盏栀用手机买了两张影票和爆米花，可乐，走过去给前台工作人员看了眼，又走回来，把手机塞进许陌手心。

　　“我拿爆米花，你去取票。”

　　还没扫到机器上，手机已熄灭。不好随意动别人手机，许陌只好又回去找楚盏栀，递过去，“息屏了。”

　　楚盏栀没接过去，许陌便替他摁开锁屏。视线落到屏保的瞬间，许陌愣在原地。楚盏栀什么都没说，都没问，解开锁屏。

　　“........是小安吗。”许陌轻声问。

　　“嗯。”楚盏栀不再看他，语气平常，仿若只是平常聊天，“以为你早忘了，回来没问过。”

　　当年许陌捡回小安，便将他放在临近书屋由杨青辞照顾，再后来杨青辞歇店，小安便辗转去到楚盏栀家。一别好多年，许陌的记忆却如新，恍如昨日。

　　“你把它养得真好，很幸运，小安能遇见你。”

　　“然后呢。”楚盏栀忽然问。

　　再回答不出来，许陌不说话，楚盏栀不追问，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对峙的相处模式。电影院人不多，许陌跟在楚盏栀后面往里走，马上要上台阶时，灯忽然灭了。完全是下意识，许陌拉住他的手腕。

　　“看不见，你慢点。”

　　后知后觉还在闹无声的矛盾，许陌手上松了气力，在即将松开时被回握住。昏暗中，楚盏栀神情模糊，只说：“我跟你走。”

　　“好。”

　　两只手相握，感受彼此的温热，直到在对应位置坐下，自然分开。屏幕上播放无关的公益广告，许陌转过头看楚盏栀冷硬的侧脸，很久之后开口，“楚盏栀，我以后还能去看小安吗？”

　　几道人影从眼前晃过，许陌等他应声。

　　“能。”楚盏栀说，“只要你想。”

　　于是便再没交谈，但许陌一直看着他。看着楚盏栀，想起许多事，眼眶在黑暗里泛起淡淡的红。楚盏栀这段时间对自己的态度，言语，行为，在旁人看来或许极度淡漠疏离，但许陌却能看穿，他的心在惴惴不安，在因当年的事应激。

　　楚盏栀需要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许陌终究无法给他。

　　沉痛到不能提及，也不知从哪里开始讲起。真相会裹挟楚盏栀，让他比当下更痛苦，所以许陌不能开口，只能承受他的冷漠，他那颗悬而未决的心所受的煎熬。

　　楚盏栀不断试探他，许陌便一次次看透他，肯定他。

　　直到有柔软的毛发曾到许陌的颈侧，他才因惊吓偏开视线，连带着楚盏栀也看过来。那人毫不在意，语气里带着调侃与细细的笑：“你为什么，一直盯着他呀？”

　　那人一头金发，在感受到楚盏栀浑身散发的冷气之前，许陌的脸被一把捧住，漂亮又狡黠的脸凑上来，笑意深深。

　　“你这小家伙真可爱。”他脸凑的太近，许陌猜出可能是楚盏栀朋友，便没甩开，只是往后退了些，却又被捧回来。楚盏栀拽开他的一只手，语气很冷，“松手。”

　　许陌偷偷瞄了一眼楚盏栀的神情，又默默收回视线。

　　金发男人应和楚盏栀很熟。他直白嗔怪：“我招你了？你激动什么。”他又转过脸和许陌甜甜说话：“你别和他好，他人比麻花拧巴，脸比臭水塘还臭，和他一起，没意思。”

　　话里似乎有话，许陌看着他微挑起的眼尾，露出笑：“他人挺好的。”

　　周明肃状似惊讶的啊了一声，“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呢？”

　　“有病。”楚盏栀开口，又补充：“脑子。”

　　许陌没听过他骂人，不自觉眼神又落到他脸上，结果被周明肃提醒：“心思挂他身上了？他一开口你就看他。”

　　许陌乐呵一笑：“没有啊。感觉你很漂亮，也是第二个敢骂他的人。”

　　这话让周明肃来了兴趣，“第一个是哪位大神，我听听呢。”

　　“保密。”

　　许陌和周明肃在身边一来一往聊得开心，楚盏栀看到周明肃那张和许陌贴得很近的脸，就想揪着他的黄毛把他扔出去，但目光落到许陌轻松坦率的笑脸上，又压下这想法。曾经有人告诉过他，不要干预许陌接人待物，那是他的自由，也是独属他人生的缘分。

　　楚盏栀看了看周明肃。这缘分不如不要。

　　原本氛围融洽，周明肃忽然低声对许陌说：“大学有次部门团建，他被人拉着喝醉了酒。”

　　许陌平静的心无端随着周明肃缓慢的语调而变得急促。他的声音低到不让楚盏栀听见，几乎是气音说出。

　　“他说：‘许陌，我找不到你’。”

　　许陌镇静的面容在黑暗中慢慢碎裂，他看到周明肃往后靠，朝他露出得逞且戏谑的笑，对他作口型：“好傻啊。”

　　许陌的右手忽然抖了起来，用力握紧后才勉强缓和。这个以楚盏栀大学室友身份突然出现的人，给了许陌狠狠一击。许陌难辨话里真假，更难猜怪异笑容背后的原因，可他却又知道自己的名字，表现出很了解楚盏栀的样子。

　　在电影开始之前，许陌以去卫生间的借口短暂逃离。头顶光打下来，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眼睫坠着水珠，隐没在手腕处的筋在抽搐。许陌再次把水扑到脸上，让混乱的心绪平稳下来。

　　他愤恨地盯住镜中那个脆弱的自己，一瞬间露出讥讽的笑。

　　当年隐瞒所有，断的干净，一走了之为的就是不影响即将高考的朋友，不影响楚盏栀，这样的行为必然让楚盏栀对他嗤之以鼻，最好是一刀两断。可笑的是，许陌自以为是的一切都是泡沫，楚盏栀恨他，但从没放下。

　　他一直带给楚盏栀负面影响，不断的，哪怕他不想。

　　电影开场已经过去六分钟，许陌往回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廊道墙边，看到许陌后，楚盏栀径直朝他走过去，甚至逼着许陌倒退一步，站在灯光下。

　　几乎看不出来哭过，许陌迎着他的目光，“怎么在这等我？”

　　“我已经把他赶走了。”

　　许陌目光未动，笑说：“他买了电影票，你怎么还不让别人看。”

　　“钱我会转给他，他也不是真来看电影的。”楚盏栀眼中有异样的情绪在涌动，“许陌。无论他跟你说了什么，不要信，不要放在心上。”

　　这话无疑是间接印证了周明肃的话，许陌的四肢变得很乏力。

　　“他没和我说什么。”许陌开始理解楚盏栀，“但他心思多，我知道你不喜欢他的原因了。”

　　“果然还是对你说了什么。”楚盏栀总结道，“你哭没哭，我看得出来。”

　　许陌反问：“我为什么要哭？”

　　楚盏栀眼神晦暗不明，嘴角却噙着一点笑意，用来安抚许陌，“我不清楚，所以想问你。受了委屈要讲出来，他是Sera的。”

　　“Sera的？还是同事。”许陌想了想，“你难道想公报私仇？”

　　“果然惹你了。”楚盏栀成功套出话。

　　许陌跟他往回走，没人在意电影开场多久，这场意外和谐轻松的对话正慢慢驱散俩人心头的阴霾。

　　“没那么夸张。没想到你还会这样，跟谁学的？”许陌顿了下，“不会是岚吧。”

　　“她那会儿谈合作，脾气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不过她很专业，也是个真性情的人。但对我一点不客气。”楚盏栀说，“看得出来，她很珍惜你。”

　　“我也很珍视她。岚是这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极致洒脱直率的人，能遇见她，很幸运。”

　　楚盏栀点头表示认同，继续说之前的，“也不是报复。他本来算对手，而且手脚不干净，从前不想争来争去，现在有点想了。”

　　许陌望着他。

　　“总得给他适当的教训，教他做人。”楚盏栀语气平淡，仿佛说的是什么平淡日常。

　　露出来了，楚盏栀的尾巴。许陌笑起来：“谢谢。”

　　“一半为你，一半为自己。”

　　“那谢谢乘二分之一。”此话一出，俩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短短的廊道，俩人走了近十分钟。期间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人，怕影响到别人，许陌拉着楚盏栀在第一排坐下。电影果然很烂，但楚盏栀看得认真，许陌中途睡着了，很安稳，再醒来，人都走空了。

　　许陌揉眼和等他的楚盏栀对上视线，下意识问：“不难看吗？”

　　“难看得很。”

　　带着刚睡醒的松惺和慵懒，许陌笑出声，“那你怎么不睡？跟在家里睡觉一样舒服。”说到这个，许陌想起楚盏栀卧室里的懒人沙发，“那个懒人沙发你有靠过吗？很新，就像没用过一样。”

　　楚盏栀靠着椅背，望着大屏幕想了想，“没用过。买家具的时候看到，刚好卧室那个位置空出来，买来填空缺。”

　　“我以为特意给我买的呢，我睡进去刚合适。”许陌和他开玩笑。

　　“也说不定，”

　　许陌露出错愕的神情，很快消失。保洁阿姨进来打扫卫生，许陌和楚盏栀自觉退了出去。他们在车站分别，没有不舍，没有争吵，他们都知道还会有下次见面。

　　暖黄的卧室里，楚盏栀坐在床边拨通了陆岚礼的电话。对面过了一分钟才被接起，“姓楚的？”

　　“这么晚打扰你，先跟你道个歉。”

　　“说重点。”陆岚礼说，“是关于许陌的事儿吧。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凭你信我。”如果不信任楚盏栀，那天陆岚礼也不会给他们的重逢创造机会，而她也见证了楚盏栀对于许陌的特殊意义。

　　对面短暂沉默后，“你先问，我看能不能说。有些事说不说选择权在许陌，我作为朋友，要帮他守着，不能不仁义。”

　　楚盏栀说好，这是意料之中的。他问：“你为什么带他去纹纹身，手腕上。”

　　“原因不能说。”陆岚礼果断否决。

　　“好。”楚盏栀继续问，“你遇到他的时候，他状态是不是不好。”

　　问题问得很刁钻，无论陆岚礼是选择说“不能说”，还是保持沉默，都指向一个答案，她说：“不好。”

　　“限你问三个问题，还剩最后一个。”她补充道。

　　楚盏栀把自己长久以来的猜测问了出来，却希望能被陆岚礼否认，“是关于他的家人吗。”

　　然而对方给予了肯定。

　　陆岚礼鲜少对楚盏栀好语气，她说：“走进他人内心的方式有很多种，撕开别人痛处的，是最残忍、最蠢的一种。别让我后悔告诉过你这些。”

　　“嗯。”楚盏栀低声说：“我只是想对他的过去，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