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鸟》depressedfugu

85、papercut 宋佳韵

　　宋佳韵捧着马克杯，热可可顶端的奶油逐渐融化，杯中液体的颜色变得浅了一些。

　　“为什么只盯着看？不喜欢吗？”

　　宋佳韵抬起头，佟瑶正望着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不是，只是觉得这样手很暖和。”

　　“你冷吗？那我把空调调高一点。”佟瑶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手机。

　　“不用不用，我不冷！”宋佳韵连连摆手。

　　“真的？要是冷你就说，没关系的。”

　　“人家都说她不冷了，”林释月将一摞贺卡往佟瑶的面前一推，“喏，最后十张。”

　　佟瑶仰起头：“怎么还有十张啊，我手都写软了。”

　　“谁让阿姨觉得手写贺卡才有诚意呢，你就受着吧。”林释月幸灾乐祸地笑着，伸手推了一下佟瑶的椅背。

　　“啊…我真的不想写了…”佟瑶一边抱怨，一边被椅子带着转了个圈。

　　林释月真的花钱换了吧台的椅子，宋佳韵本以为她是随口一说。

　　“我说帮你写你又不乐意。”

　　佟瑶嫌弃地撇撇嘴，重新捡起笔：“算了吧，你那字写得跟鬼画符一样。”

　　“我是外国人！”

　　“你这个时候又是外国人了。”佟瑶嘴上数落着林释月，笑得却很开心。

　　宋佳韵的身子往佟瑶的方向探了探。

　　“怎么了小宋？”

　　“啊，就是…”宋佳韵没有想到佟瑶会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我能看一下吗？”

　　“嗯？当然可以啊。”佟瑶随手拿起一张手边的贺卡递给吧台另一边的宋佳韵。

　　贺卡的内容是佟瑶家酒廊给客户的节日寄语，大部分的内容都是打印的，只有客户名字和“圣诞快乐”四个字是手写的。佟瑶的字确实不错，但比宋佳韵预想的要娟秀许多。她回想起佟瑶在餐厅开业那天的温婉模样，或许那才是佟瑶在大部分人面前展现的形象。眼前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嘟囔着喊累的佟瑶才是少见的另一面。想到这里，宋佳韵的内心竟然有一丝窃喜。

　　“你的字很好看。”宋佳韵把贺卡放回了原处。

　　“谢谢，你的字也是。”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字好不好看？”

　　佟瑶低头写着字：“因为我看过你的英语作业啊，你忘了？你英文写得好，汉字应该也不会差的。”

　　“…我没忘，我只是不知道你还记得。”

　　“我记得啊，你那天还说不喜欢我的香水味。”

　　“不是不喜...”

　　“既然小宋你的字好看，你就帮忙写几张吧，佟瑶也能休息一下。”林释月丢给宋佳韵三张贺卡。

　　宋佳韵看向佟瑶：“和其他贺卡字迹不一样，没关系吗？”

　　“没关系，大多数人都只在乎送的酒，没人会仔细看贺卡的，”佟瑶把钢笔递给宋佳韵，“你照着我手机上的名字写就行，写到这里了。”

　　“好。”宋佳韵接过笔，将贺卡摁平。

　　“今年酒廊送的是什么酒？”林释月抓过佟瑶的手揉起来。

　　“你问一下阿姨不就知道了？”

　　林释月捏着佟瑶指尖的茧：“昨天晚上才和她吵了一架。”

　　“又怎么了？”

　　“我的通告不是改期了吗？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消息知道了我这两天有空，专门打电话叫我坐飞机去和我爸那其他几个孩子吃饭。”

　　“你说你不去？”

　　“我说我只愿意和我真正的家人待在一起。”

　　“可是阿姨最近不是有巡演吗？”

　　林释月扣住佟瑶的手指：“我说的家人是你。”

　　佟瑶沉默片刻，移开视线：“阿姨听你这么说肯定发火了吧。”

　　林释月耸耸肩：“是啊，她说你过几年就会乖乖结婚，你多么多么听话，我多么多么不省心之类的。”

　　宋佳韵在听到“结婚”这两个字的时候偷偷抬起了眼，却恰好撞上佟瑶的眼神。

　　佟瑶看向林释月：“然后你就挂电话了？”

　　“没有，我说你确实要结婚，你要和我结婚。”

　　“你！”佟瑶没好气地瞪了林释月一眼，“你怎么能跟你妈妈这么说，她要是告诉我妈…”

　　“哎哟，不会的，”林释月晃了晃紧握着佟瑶的手，“我妈一听到我同性恋的事就会跟中了邪一样对我破口大骂，骂完就会假装失忆当什么都没发生，你又不是不知道。”

　　“…总之，”佟瑶甩开林释月，“你不要总是把这种事挂在嘴上，这种事不是能随口就说的。”

　　“我很认真啊。”

　　“你认真什么你认真，”佟瑶别过脸，“小宋，你写好了吗？”

　　“嗯，要看看吗？”宋佳韵将写好的贺卡调转方向，挪到了佟瑶面前。

　　“让我看看…”佟瑶拿起贺卡，她将贺卡举得很高，贺卡遮住了她的脸。

　　宋佳韵咬着嘴唇，这短暂的停顿对于她来说格外漫长。

　　“和我预测的一样，你的字很漂亮，”佟瑶朝她摊开手，“把笔还我吧，该我写了。”

　　“谢谢。”宋佳韵如释重负地露出笑容。

　　“哎呀呀，”佟瑶摸了摸宋佳韵的头，“是模范生呢，我们小宋～”

　　宋佳韵紧张地看向林释月的方向，林释月拿着她写的贺卡，看得很认真。

　　“确实很漂亮。怎么说呢，很有…笔锋？是这么说的吗？”

　　“嗯，没错。”佟瑶点点头，翻开最后一张贺卡。

　　“都说人如其字，看来小宋是个很有主见和想法的人呢。”林释月放下贺卡，看向宋佳韵。

　　宋佳韵没有回避林释月的视线：“谢谢释月姐。”

　　“毕竟她很聪明嘛，”佟瑶合上钢笔笔盖，伸了个懒腰，“终于写完了。”

　　“司机下午来取？”林释月在佟瑶停笔的那一刻就开始整理起散落在吧台上的贺卡。

　　“嗯，”佟瑶指了指宋佳韵的马克杯，“你没喝过的话能给我喝吗？”

　　宋佳韵马上把热可可交了出去，佟瑶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看样子是想喝很久了。

　　到现在她都没和佟瑶说过她不喜欢巧克力的事，她认为自己大概率永远不会说了。

　　“每年都一样呢。”林释月又一次看向宋佳韵。

　　佟瑶疑惑地挑了下眉：“但是感觉你今年废话要多一点。”

　　林释月轻笑一声：“今年人也多一点嘛，我话多一点有什么不好的？是吧小宋？”

　　“我觉得挺好的。”宋佳韵拿回自己的马克杯，喝了口漂浮在巧克力上的奶油。

　　“好喝吗？这是Franca做的，只要她在国内，每次平安夜早上她都会煮热可可装进保温杯让司机送来。我本来是不喜欢热可可的味道的，但是她会在里面放好几种香…”

　　“嘶…”

　　“怎么了？”佟瑶看向林释月。

　　“好痛。”林释月眼泪汪汪地把自己的手举到佟瑶面前。

　　佟瑶攥住林释月的手指：“你个笨蛋，被纸划到了？”

　　“痛。”眼泪沿着林释月的脸颊吧嗒吧嗒往下掉。

　　“划得还挺深，都出血了。”

　　“你给我呼呼一下。”林释月将手指凑得更近了些。

　　“什，什么？”

　　“小时候你不都给我呼呼吗？”

　　佟瑶瞥了眼宋佳韵，瞬间红了脸：“你，我，我呼你一巴掌你要不要？”

　　“你这么凶做什么，不呼就不呼嘛，那你就只给我吸一下就好了。”

　　“你别说了！”佟瑶猛地站起身，吧台椅倒在地上，同时发出一声巨响，佟瑶还被吓得抖了一下，“我去找找有没有碘伏…”

　　走到一半，精神涣散的佟瑶扭头看向宋佳韵：“啊，对，小宋你房间方便吗？我要进一下你房间的衣帽间。”

　　“要不然就让小宋去找吧？”

　　“没事，她可以进我房间的。”宋佳韵回答完林释月才转向佟瑶，“你进吧，我没关系。”

　　“行…你们记得把椅子扶起来。”佟瑶几乎是冲向了宋佳韵房间的方向。

　　“好像已经没那么疼了。”林释月吮着指尖，刚刚还噙在眼里的泪水已经彻底消失。

　　“有伤口还是消下毒比较好，释月姐。”

　　“小宋，这种伤口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林释月渗血的指尖指着她自己的脸，“为了目的伤害自己对我来说比吃饭还要简单。”

　　“…你是在说你划到手是故意的吗？”

　　“你想哪里去了，”林释月朝宋佳韵眨眨眼，“我说的是做模特节食减重的事。”

　　“原来如此…”

　　“这是你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吗小宋？”

　　“嗯。”

　　“圣诞快乐，小宋，一起创造美好的回忆吧。”

　　“…圣诞快乐，释月姐。”

　　她没有否认。

　　林释月的笑容跟画报一样完美，可宋佳韵却无法笑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