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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逃婚 “我可以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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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打在他脸上,他看着她,平静的脸上荡出一丝笑意,声音沙哑,手指摩挲着她的脸。
“你希望我扮演什么角色?”
推开他的手,她走到窗外,淡淡道,“一个…不会对我造成威胁的角色。”
风起,吹散了她的长发。她身着一件粗布麻衣,上面还沾着血迹。
“我要尽早回去了。你的毒因我而起,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
*
姚府高门矗立,迈步进去,还未走进庭院几步,只见下人皆垂头缄言,死气沉沉。
叫小雀前去打探了一番,才知近日孟姨娘闹着寻死觅活。下人们都说孟姨娘疯了,前日还在院子里闹了一番,险些叫人瞧了去。老爷回来后真是生气,说是要休了她。
漫不经心地挑拣着院子里晾晒了几日的药草,不由地想着,姨娘在父亲眼皮底下与人苟且,尚且还未提休妻之事。如今,眼见着与太子的婚期定下了,才想着提起。
姚念舒垂眸,手上一紧,药草瞬间化为齑粉。她皱了皱眉,看着手上的碎屑,自嘲地笑了笑。
“小姐,游家小姐来了。”
听到下人传话,她收了思绪,将手上清理干净,迈步朝前院走去。
只见来人身着一身青衣,多日不见,似是换了个人。姚念舒在她身旁坐下,若说二人刚相聚时她是一潭死水,如今就更像是一株枝干挺拔,但枝叶却散尽的枯树。
游缨的眉眼间蕴着一股散不尽的郁气,听到脚步声传来,这才抬起了头。
“这次来,我是同你告别的。”
游缨垂在一侧的手攥成拳,眼神却十分坚定。
闻言,姚念舒眉头微皱,而后拿起她垂在身侧的手。再抬眼望向她时,神色温润,轻声问道,“那你可曾想过,若你逃了婚,游将军又该怎么办?”
“父亲有军功在身,深受百姓爱戴,圣上自不会对他如何。”
姚念舒轻叹,冲她摇了摇头,“可圣上既已将你我两桩婚期一同定下,足见那龙颜甚悦。何况这桩婚事是大皇子苦苦求来,若你当真逃了婚,届时龙颜大怒,又怎担当得起?你可知,我外祖父又是如何中的毒…”
游缨将手抽了回去,她垂着头,沉默不语。
“你对他也并非无情无意,又为何不将一切都说开呢?”
话落,游缨抬头望向她,眼眶已带着些湿意,她声音颤抖。“可你叫我如何再面对我父亲,因为他想要娶我,我游家便要亲手将军权奉上,我游家世代将门,只因他要娶我…”
姚念舒轻叹,眼神复杂地看向她。“可如今,游将军为了让你幸福,已自愿交出兵权,决意衣锦还乡了。”
她上前一步,将游缨揽到了怀里,任凭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
安抚好她的情绪后,姚念舒这才明白,以前那个恣意任性的游缨为何变成了今日的模样。原来,前些年她策马游历四方,竟闯到了边境,让人追杀后受了伤遭大皇子救下。
将门之家的后人都有一个报效国家的热忱之心,于是她就混到了大皇子的军队里。凭借她的能力,一路升为大皇子的左膀右臂。
二人并肩作战,渐生情愫。直至军营里出了奸细,他知晓了其是女儿身。再后来,就是那之后的事了…
这一连串事情看起来合乎情理,实则却错漏百出。她倒觉得,游缨的女儿身早早便被发现,所谓蒙汗药,倒像是有意试探。
军营之中,有一两个女人实在常见。
月光冷而幽深,无情地打进屋里。只见女子白皙的脸上沁着晶莹的汗珠,眉头紧皱,她大喊了一声,“不要。”
小雀闻声推开屋子,走到她身旁,担忧道,“小姐,您没事吧。”
额间冷汗还未干,姚念舒脑海里方才的景象始终挥之不去。她梦到裴苏倦毒发而亡。临了时,那双布满青筋的手还抚在她的脸上,苦笑着说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她阖了眼,稳了稳心神,问道,“那药材的下落可寻到了?”
杀她的人想要了她的命,今日给他拿的药只能暂且压制些时日,捱不了多久。索性毒未蔓延,那毒不至于伤了他的性命。只是毒性凶险,时间越久,骨骼就会越痛。
但那毒所需的药材极为罕见,如今地处中原,想取得黑山羊血简直天方夜谭。还有一物便是那犀角,贵比黄金。
“犀角本就罕见,如今战事频发,早在两年前就找不到犀角的踪迹了。只是,听闻在三年前西域进贡过几株。派去的人只打探到,当年太子下凉城,整治水患有方,圣上曾赏赐过他一株。只是不知如今东宫里还有没有…”
冷光打在姚念舒脸上,额间的汗珠透过光愈发剔透。她脸色苍白,眸光却坚定,望着床边垂下来的帷幔,沉声道,“无论有没有,总要去问了才会知道。”
“可是,您与太子婚期已定,现下见面只怕…”
“明的不行,那便暗里来。”
*
翌日,柸雪亭下。
只见女子白衣胜雪,羃䍦下虽看不清面容,隐约间也可辨得容颜绝色。那玉指更是柔美无骨,漫不经心地在棋盘下落下一字。
闻脚步声响,姚念舒才收回落在棋盘间的手。
“胜姑娘不远万里来到京城,怎不提前知会一声,好叫我为你大摆筵席,也好过亏待于你。”
来人挥开衣摆,与她相对而坐,随后捻出一颗黑子,堵住了她的去路。
姚念舒抬眸,透过薄纱望向他。只见他嘴角勾起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后又不经意拿出一子,任其在指间摩挲。
他一副大局在握、不紊不乱的模样。
“殿下棋艺如此高超,草民实是过犹不及。”
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一贯冰冷无波。如今却像是灌了毒似的,透过面前的纱网似是要将她看穿。
心下了然,姚念舒轻笑,“殿下似是早便料到我会来京城了。既如此,我也不必与殿下再多番周旋。我听闻殿下手里有那御赐的犀角,不知殿下,能否割爱。”
黑子被他掷在棋案上,力道不重,但那声响却格外清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也不再冰冷无波,如今添了几分异色,倒像是鄙夷。
“胜姑娘与京城往来药材多年,如今竟要寻我觅得犀角,怎么不算一桩笑谈?”
姚念舒也并没退却半分,虽说当初接管这道生意是裴玙做那中间人,可这位太子殿下也未见得没受半分益。
“可殿下也莫要忘了,筹助军饷,抗洪救灾的美名,殿下也沾了不少。说来,殿下此前去往夵州,草民也为殿下解了不少愁…”
话音未落,裴昭元身旁的侍卫便拔出了身上的剑,直直朝自己刺来。
剑风袭来的那一瞬,纱网掀起。裴昭元的目光随之望去,而后朝身后摆了摆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恢复了此前的冷寂,语气也一如往常。
“下人不懂事,胜姑娘莫要介意。只是,我若将犀角交与姑娘。彼时…姑娘又能给我什么呢?”
“草民身上除去钱财也再无其他,我很好奇,殿下又想从草民身上得到什么?”
裴昭元闻言嗤笑出声,而后垂眸看着棋盘,手指也状有若无的轻敲着。
遂漫不经心道,“胜姑娘孤身一人便能在这裴雍将生意做的如火如荼,想来也是见多识广的。更不提还是这药材生意,我很好奇,那沧州神医胜姑娘可有所耳闻?”
言外之意不就是要自己为其找到神医的下落,至于目的,也不难猜。裴昭元如今已快到当年天师所测之限,如今举止上虽不显,可气息却骗不了人。
若是答了未闻,犀角怕是要另寻他路,奈何时间不等人。可若是应了有所耳闻,只怕若寻不到那神医,不但犀角落了空,就连性命怕是也难以无虞。
但此番虽冒进,也值得一赌。
姚念舒掷下手中白子,悠悠道,“草民事药材生意多年,自当有所耳闻,还记得…”
说着,她顿了片刻,瞥见裴昭元手上动作一滞,她嘴角微勾,遂缓缓开口。
“早些年我前往沧州求医,只为让自己这一手医术精进上几分,便在沧州滞留多时。直到那日我在山中遇上了饿狼,受了重伤…
本以为我命尽于此,谁料却被一形若谪仙之人所救。我在那逗留多日,后来才知,原来救我的那位便是那位传言中的沧州神医。”
裴昭元放下手中棋子,语气不再似平常般平淡,倒是显得愈发冰冷。
“然后呢?”
姚念舒掷下一子,而后淡淡道。
“殿下,承让了。”
却不料下一瞬棋子尽数被挥落在地,那人眼神似是要将自己活活剜了去。往日在众人面前的那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再也不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翳,“我问你然后呢?”
他身侧的二人手中长剑瞬时破风而出,齐齐落在姚念舒的肩侧。
身旁的落雪与紫芢正欲上前,却被姚念舒一个动作停下了脚步。
只听一道笑声爽朗清脆,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