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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也许遥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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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嘉禾仿佛知晓阎青云所想,信手摘下面纱。
她一身妃色衣衫,长发如墨染半挽着搭在肩上,银色瑞风眼透出些许淡然,只站在那儿便像极了一幅舒朗的仕女图。
“孩子,你--”阎青云快步走上前,牵起阎嘉禾的双手,看了许久。
然而这时,却见阎嘉禾轻轻挣开,随后在阎青云的震惊下取来一幅画像交出。
比起阎嘉禾,阎司远要更像阎青云,不止是在眉眼间,容貌亦有七分相像。画中的她俱是冷傲坚毅,束发带冠,一身玄衣,令人望而生畏。
“她,是…”阎青云捧住画卷,失神良久,待心情平复些许,忙问道。
“我的母亲阎司远。‘阎’是您的阎,‘司远’是为高瞻远瞩之意,乃其师流云派前任春庭峰峰主赐名。”一面跟随阎青云坐下,阎嘉禾一面说道,“如今我母亲已亡故十六年。”
听到这儿,阎青云已支撑不住,跌倒在靠背,“她的天赋不错,为何早早的就去了呢?”
“无法消释痛苦,自请下山,在凡界找寻你们二人无果,抑郁而终。”之后阎嘉禾把母亲的事备述,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祖孙二人互相安慰,这才略好些。
阎青云把小心保存好的发链替阎嘉禾重新戴上,“这东西,原是司远四岁那年,我送她的生辰礼,那时她还叫梦渺。她一路来受了许多苦,如今再看你,亦是如此。”一面断断续续说着话,阎青云不住地咳嗽起来。
“您想再见她一面吗?”阎嘉禾小心翼翼地帮阎青云顺气。
怎可能不想呢?
只是观阎嘉禾这副神情,其中似乎有些事还没说清。想起先前查看发链时有些奇怪的感觉,阎青云越发不安,执着地抓住阎嘉禾的手仔细瞧看。
因见阎嘉禾手臂上有一道新添上的伤痕,阎青云一面问她哪处还有伤口,一面取来上等伤药替嘉禾敷上。待弄完这事,才想起来作答,“当然想。但你身上的伤,是因寻我而留有的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遇上了不好的人?或是被牵连在危险的事中了?”
闻言,阎嘉禾轻笑一声,答道:“两者皆有吧。”
随后便把与陈淮相关的事说与阎青云听,得知阎嘉禾竟是金丹有损,阎青云眉头一皱,静静思量该如何料理才好。
因终于从过往中找出可用的法子来,阎青云轻轻拍了拍阎嘉禾的手,令她放心。
过后阎青云唤来自己的亲信为阎嘉禾打点住下的事,又陪她待了一日,确保阎嘉禾过得舒心,便赶去书房翻翻典籍想办法。
等到两人再次长时间待在一处,距初见已是过去七日。阎青云用所学耗费不少灵力为阎嘉禾修补好金丹,不过对于那力量的来源,倒是没多少头绪。
两人相商时,几位眼生的侍者协同阎青云的人一同前来回禀事宜,观其服饰纹样,应是在魔宫中侍奉。
一问才知是王宫发生叛乱,遵循阎青云和魔尊旨意,静候鱼儿上钩的一众侍者在事发便赶来传信并等待指示。
自早年间宫变一事发生,前任魔尊盛浮华命丧黄泉,阎青云便遵照其命令,带上少主盛听屿以备来日,当下已渐渐收回大权。
昔日叛贼处置得差不多,就差先魔主之妹盛映竹。她手上掌握不少人力,先前依仗盛浮华偏爱更是如日中天,谁知却是逐渐步入歧途,利用姐姐盛浮华的信任暗中盘算。暗中策划只待盛浮华一死,盛映竹便称王,此后虽仍是将魔界统一,却越发偏激,底下人稍有不慎便会被杀。
那时魔界易主一事迫在眉睫,盛浮华之子盛听屿性子虽说有些散漫,但处事不惊、自有分寸,又有阎青云这位元老及一干臣子辅佐,自然有一争之力。
如今便是收网。
因见阎嘉禾沉默不言,料想她应是想起母亲往事感伤乃至愤慨,阎青云越发愧疚,原要说些什么,却被阎嘉禾给拦住了。她说:“之后有什么事,姥姥亲自与母亲说,目下有人在等你,便放心去吧,只希望因此能让生灵免受战火纷飞带来的苦楚。”
阎青云双眼含泪,发觉不妥,闭上眼任它流下,待再次看清眼前时,眼神中的犹豫变为坚定。冷静地分派数位亲信守在阎嘉禾身边,交代好事宜,阎青云便要赶去魔宫了。
出了宅子,因见阎嘉禾站在门前,阎青云恍了神,仿佛看见了那年在家中等她回来的女儿阎梦渺,她也是这样的宽容、无畏。阎青云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选择直面。
然而,下一刻的事着实令阎青云意想不到。
阎嘉禾赶了上来,以灵力化出一把宝剑。
“禾儿,你要随我同去?”问出这话时,阎青云的话音甚至都在颤抖。
却听阎嘉禾给出这句回答:“是报您毫不吝啬相助之情,也是敬您高风亮节、不畏孤寒,更是想要为母亲补上遗憾,她勤于修行,年纪轻轻便突破化神期,此后一路高歌走过炼虚境、合体境,来到大乘期却止步不前,甚至想要回头。后来的她伤心而终,显然是想起了往事,那她是否也想过为自己求一个如果--如果那年阎梦渺再年长些,她自能跟随敬重的母父左右,无论是凯旋而归,还是轰轰烈烈战死,我想她都愿意接受。”
…
到了魔宫,便见大殿外沸反盈天,金戈铁马之声动彻山河。为首者正是先前所提及的先王之妹,也曾是魔界之主盛映竹。
与敌人交战时,阎嘉禾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不过又不得空去细想。
因见阎青云并未因灵力损耗而落了下风,阎嘉禾便见缝插针般帮着,而后因见她率领手下人将盛映竹的跟随者稳稳压制住,便稍稍放下心。
最终盛映竹落败,她、及其下属,便由现任魔主盛听屿处置。
静悄悄站在阎青云身后,听魔主与盛映竹交谈,阎嘉禾亦是若有所思。然而这时,却见被压住的盛映竹猛然挣脱束缚,召动落在地上的佩剑朝魔主再次发起攻势。
见状阎嘉禾反应迅速,拔出魔主手中的剑将盛映竹拦下。
也是在这时,盛映竹才看见阎嘉禾这位生人,不过她也没多想,仍盯着魔主盛听屿,苦笑不得,几近疯魔。
随后,魔主若有所思的看了阎嘉禾许久,还是同样有些一头雾水的阎青云提醒,才命人把盛映竹关押在她往日居住的宫殿。其余人则收归地牢,待议。
等忙完手中事,已是午时,阎嘉禾跟随阎青云,与魔主盛听屿聚在一处,既是就着这点子功夫休息,又是为之后事相商。
在阎嘉禾到来的隔日,阎青云便把这事说与盛听屿听,当下引荐便没费多少时间。
期间发觉盛听屿时不时将目光投向自己,阎嘉禾再一细想似乎明白了缘由--这位魔主不就是先前在遗光秘境见过的那位玄衣男子吗?
只是细想来,先后又有些出入。
算来与这位魔主只是有过三次交互,第一回在梅林中生出些探究乃至温和相待,大约源自对阎嘉禾的性情和修为颇深的赞许。方才战场上,拦下盛映竹那一剑之前,他似乎看见了阎嘉禾这位陌生人,之后后来为何又透露出…愕然,甚至是失措?如今坐在一处,他又变为平和,当中藏着几分好奇。
阎嘉禾尚未计较个明白,阎青云就着当下这机会,把当年事详细说与阎嘉禾听。
当年王宫被破,先魔尊盛浮华战死,魔尊伴侣殉情,死前将遗孤交托给阎青云。可那时,阎青云何尝不是手忙脚乱,挚爱曲迎春死于乱剑之下,很少六神无主的阎青云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打起精神,带上年幼的盛听屿离去。
因在前去魔宫救驾前,阎青云已留下两位功力深厚的亲信陪伴阎梦渺左右,当下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便等着女儿回来团聚。谁知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找回原来的宅子,只见到不远处有两具尸身,是阎青云的亲信,而女儿阎梦渺生死不知。
待商议好别事,三人分别。盛听屿似乎心中有许多心事,只匆忙地告了别。阎青云有公务在身,不得闲,便委派亲信护送阎嘉禾回到宅子中。
不过途中却碰见盛听屿,知晓阎嘉禾的目的,便命身边四位护法其中两位带阎嘉禾去往空置的宫殿住下,免去来往之苦,也便于与留在宫主理事的阎青云相见。
后来盛听屿仍旧是一副有话要说,但又不曾开口的神情。待他离去,阎嘉禾便问了跟随他左右的两位护法。
两位护法心中有个诡异的猜测,不过在重新想了想自家魔主的性子过后,很快就给否决了。最终一位性子内敛的护法在左思右想之后,答道:“大抵是为佩剑一事。”
“佩剑?可是出了什么差池?”阎嘉禾一面回忆起先前行景,未待两位护法往下说,已隐隐得出了答案,“方才,你们尊上貌似从始至终都没有拔剑,却还是给拿在了手中。”
既是爱物,想来也会不自觉珍爱、看重,如同阎嘉禾待独酌那般。
那他不拔剑,是不想,还是不能?
因这委实冒昧了些,阎嘉禾并未真正问出口。
不过两位护法因阎嘉禾这一留心,本是各有疑惑,谁都不敢先下定论,当下倒皆是不自觉看向她。
看得阎嘉禾不禁疑惑自己可是哪里有过错,却又不见她们二人指出。后来想了又想,归根结底是他人的事,自己贸然刨根问底有失风度。
然而,在两位护法悉心向负责阎嘉禾起居的一干侍者交代好后,本是说了声告退。
阎嘉禾转过身去,却见两人仍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