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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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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与阎嘉禾交手,虽令她的金丹破损,陈淮自己却也没有讨得多少好。如今阎嘉禾虽是把问题抛回给他了,但能真正践行的有且仅有一个。
当下陈淮自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微妙,原先气焰嚣张,再一看倒仿佛是被迎面浇上一桶凉水,进退不得,分外难受。他的灵力所剩无几,若真要与阎嘉禾继续针锋相对,后面许多事只怕便会因这棋差一招被耽搁,乃至功亏一篑。他最在意的令牌亦是。
“还在犹豫吗?师叔,倘若再愣着,那令牌可不只是落在海中,需要去大海捞针了。”一面说着话,阎嘉禾张开手心,示意他瞧,此举是将所剩灵力的多少直接告知于他,“我留了一个法术,到时师叔纵然找着了,只怕还要想办法给拼凑回来。师叔,时间不等人啊。”
陈淮迟疑未决,又愤愤不平地盯着阎嘉禾看,谁知她竟是倏地飞身上前,朝他身上击了一掌--扑通一声,陈淮被推入湖中。因眼前总算没了碍眼的家伙,阎嘉禾的心情松缓不少,失神半晌,悄然环顾四周。
脑中许多事趁阎嘉禾当下平静下来,便堆积在一处,想清楚一件紧接着就是另一件在等着她。
罢了,慢慢来吧。
阎嘉禾凝视波光粼粼的水面,缓慢后退几步,旋即捏起法诀,腾云驾雾离开遗光秘境,回到流云派。
不过,在重新踏上小径的那一刻,她仍在思量该之后事该如何处置,也正因此,灵光一闪。
方才阎司远的力量护住阎嘉禾时,其中亦有几分微妙之处,回想起崔应星说起的两层封印一事,内里藏着的力量也许不止可以用来保护她。
仿佛感受到阎嘉禾的惊喜,夕阳下,垂落于额间的麦穗发链与浮翠流丹的晚霞共享了心跳,依然静默,但隐隐有了不同。又恰好风动,泠泠、簌簌的声响与衣衫飒飒作响合在一处,为她送去声声怜惜和抚慰,空灵而又悠扬。
这时,酝酿了许久的冬雨悄然落下,发觉自己的衣衫被沾湿,她这才寻着记忆中的清幽小径来到一棵老树下躲雨。
百无聊赖之下,阎嘉禾取下发链细细观摩。谁知在稍稍渡进去灵力的那一刹那,手中的发链便添了些重量。第二次尝试,亦是如此。
封印远没有这些年来想象的那般会令她左右为难,甚至,它在感受到阎嘉禾气息的一瞬就将自己的凌厉收住,生怕伤到她。这才让如今伤痕累累、精疲力尽的阎嘉禾成功破开一位当时处于大乘期,将要迈入渡劫期的修士留下的两层封印。
此次大胆尝试所得是在意料之外,又远比预想的还要振奋人心。
其中竟藏着阎司远的一缕魂魄。
“愿以我身护我的禾儿无忧。”
母亲就站在自己面前,可惜阎嘉禾始终无法触碰她,只得有些无措地注视着她。
谁承想,没过一会儿,阎司远的眼睛慢慢转动起来,直到与阎嘉禾目光交汇,“嘉禾,见到你很高兴。我们分别太早,不知你是否认得,我是母亲?很抱歉,我的不告而别成了永别,此后你尚且稚气未脱,便要被迫去直面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我知道,我认得您。”说到这儿,阎嘉禾仿佛又回到了词不达意的时候,想了又想,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因见阎司远耐心地等待着,她这才恢复平静,“我的房中一直挂着您的画像,那是我从父亲那处偷偷取走的。当时他发现丢了还生了很大的气。”
“小滑头。”阎司远轻轻刮了刮阎嘉禾的鼻子。
两人相似的面貌倒像是在照镜子一般,清冷如终年不化的冰雪。按理两人所思所想不同,总该有些不同,当下却又颇为奇异地再次向对方靠近--阎司远因对阎嘉禾心怀愧疚、思念和爱怜,此刻的她是先前少有的温柔平和;阎嘉禾因日思夜想得以实现,热泪盈眶,便也在不言间放软了态度。
没等阎司远说话,阎嘉禾藏住手,一面又庆幸自己在返回流云派前仔细处理了伤势,否则当下也该令母亲担心了。
“母亲,取开这封印前,我问过姨母,确认我找到的法子能寻回姥姥姥爷。”阎嘉禾说道。
听到这两个称呼,阎司远抚摸阎嘉禾的手停顿片刻,随即答道:“若是为难,你便走自己的路,不必再考虑我了。”
阎嘉禾摇了摇头,“世上唯有你和姨母与我是真正的息息相关,况且我也想找个流云派之外的地方静养。”
阎司远原有些不大赞同,专心为阎嘉禾渡去灵力为她疗伤,正要回话时,她的身影渐渐消失。
见状,阎嘉禾来不及去捕捉发间残留的温意,第一反应便是牵住阎司远的手,可惜扑了个空,只得失落地望着她。
“一缕魂魄究竟太过虚弱,无法继续留存于这片早就忘记我的天地,我又要回到发链中了。”说到这儿,阎司远满是愧色,轻轻牵动嘴角,露出一个难过的笑。
直到阎司远的身影彻底不见,阎嘉禾仍久久不曾动弹。最终她自言自语道:“姥姥太过隐秘,若找不到便从另一处下手。心脏、意识、灵魂间的共鸣总不会有错。”
阎嘉禾取下飘落在肩上的云杉树叶,托于手中,送向长空,“下次见,我一定会把你的思念带回身边,请相信我。”
想了想,陈淮之事,不该把姨母牵连在内,阎嘉禾便放弃了去往夏祈峰的想法,随后头也不回的下山。
找寻姥姥姥爷途中走走停停百般斟酌,而后利用传音符把想说的话传给崔应星。
好在,一切顺利,于阎嘉禾而言也是最大的安慰。
短短半月,阎嘉禾已走遍人族地界,皆无所得,于是转而把目光放在别族上。隐匿气息,换了着装,第一站是魔族,谁知还真就有了线索。
就此也打听清楚了她的姥姥究竟是何人。
魔族前任魔尊最为倚重的臣子,封渊君阎青云。
说来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任如何百转千回,分隔数年的亲人仍能再次相聚。昔年同样年幼无知,流落到人界的阎司远被上一任春庭峰峰主带回流云派,尽管往事因心中伤痛惊惧颇深,已渐渐模糊,她却还是记得自己的姓。
不过在想法子找上门前,阎嘉禾亦要确认这位至近、至远的另一位长辈究竟是什么态度。
由此敲定,是否真的要让她与母亲见一面,若是还在念着丢失的女儿,自然是好;若早已抛在脑后,便寻个物件来,令母亲感到宽慰一二,之后假称她亡故了就是。也正好劝解母亲,将她的一缕魂送入轮回转世。
于是,阎嘉禾当即寻了姨母崔应星,将此事告知后把不大擅长的刨根问底一事交托给姨母来置办。
待崔应星遣人把封渊君阎青云和新赶制出的阎司远画像一并送来时,也由此正式认识她的姥姥,尽力找回失去的光阴。
阎青云其人,身量高挑体格健硕,束发带冠,常年着一身雪青色衣衫,明若青溪。
她的母父本就是魔族中人,同样是跟随魔界君主左右,他们二人克己奉公极为受魔族人爱戴,现今已亡故。有母父打样,加之家风虽严谨,但并不缺乏关爱,耳濡目染下,阎青云自幼跟随母亲习武,亦立志报效母族。后来也正如三人预想的那般,这位有名的天才少年在魔族扬名,前前任魔尊去世,如今的魔尊之母,即前任魔尊盛浮华即位开始,直到因战乱不愿放弃子民战死之际都在任用这位极为倚重的幕僚,同时也是自小便相与,乃至后来交托真心的伙伴。
阎青云的道侣曲迎春却是人族,两人情比金坚,因而曲迎春跟随阎青云在魔族定居,后魔宫叛乱而亡,也正是那时,爱女阎司远走失。痛苦交叠在一处,至今,阎青云也没再觅良人。
而阎青云本人,则因当年事耿耿于怀,纵然修为日益见长,身子骨却是越来越差。
思量许久,因见坐在对面的侍者露出担忧的神色,阎嘉禾这才从思虑中脱出。将之后如何行动说与侍者听,思量了一整夜,隔日阎嘉禾便离开客栈,寻到打探到的姥姥的府邸处。
候了一会儿,因见一位魔族侍者路过此地,阎嘉禾用法术令其暂时失去意识,将取下的发链交到她手中,并命其转交给阎青云。随后用灵力护身穿过宅子布下的阵法,一路跟随侍者前去寻人。
正值冬至日,阎青云在家中祭奠死去的道侣,和找了许久不知所踪的女儿。因见侍者前来,阎青云原是纹风不动,只令其有话直说,谁知侍者一言未发。
细瞧才发现竟是中法术,阎青云满是纳闷,又有些惊异,正要令其恢复过来时,瞥见她手中拿着的发链,却是突然停住了手。
阎嘉禾选定发链作为信物也是有讲究的,早年间听姨母说过,此物原为阎司远的旧物,更是在她入流云派前身上便带着了。阎青云假使记得女儿,自然也就记得女儿的旧物。
见状,阎嘉禾松下一口气,解除了侍者身上的法术,抽身离去。
之后放空几日,暗中进行进一步的考量,阎嘉禾终于登门拜访。
仿佛是静默者之间的心领神会,宅中这日依旧是来往人鲜少,阎嘉禾得以畅通无阻,来至正在来回走动,时不时往外瞧看的阎青云跟前。
向长者行了见礼,阎嘉禾抚弄起鬓发,原是暗示。谁知当下阎嘉禾尽管脸上蒙着面纱,只见这身形,便让泪眼婆娑的阎青云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