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差轨道》张沐春

2、第2章

　　顾明舒差点怀疑自己看错了人。

　　她一边扫码，一边用余光打量面前的男生。上上下下扫了好几眼，发现五官都对得上——

　　顾明舒的记忆力一般而言是不会出错的。就算是只看了一眼的人，她也记得。何况那样一张脸，要忘掉很难。

　　还真是他。

　　顾明舒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人家年级第一的学霸都在路边摆摊呢，她那个连挂七科的弟弟还窝在家里，不是跟狐朋狗友出去泡吧，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王者荣耀。

　　“需要袋子吗？”

　　男生一边问一边从斜前方抽出一个印花塑料袋，“普通袋子不收费，纸袋一个一元。”

　　拿着塑料袋的手很是白皙修长，只是并不十分细腻，带了点茧子。

　　听见说话声，顾明舒这才回过神来，摆摆手：“不用了，谢谢。”

　　她手里拿着那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挂件，离开了广场。回头看时，男生依然在叫卖。声音不疾不徐，很是洪亮。不少情侣和女生被吸引过去，挑选了好几样。男生一边笑着同客人聊天，一边将饰品用袋子装好。

　　顾明舒原以为这样的摊子会被冷落，没想到却异常受欢迎。

　　或许受欢迎的不只是这些手工饰品，还有摊主的颜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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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家，顾明舒便看见了在沙发上把手机横过来打游戏的顾明恩。

　　“姐你回来了？”顾明恩头也没抬，手指动得飞快，“等一下等一下……啊！我死了！”

　　这正合顾明舒的意：“死了正好，我问你一点事儿。”

　　“什么事啊？”

　　顾明舒清了清嗓子：“你认识……方凛吗？”

　　“认识啊。”顾明恩抬头，“咱们专业的学霸嘛，绩点总是年级前三名。老师说他这样下去保研不是问题，每天听这个名字都听腻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也认识他？”

　　“……我不认识。”顾明舒解释道，“那天路过行政楼的时候，在宣传栏看见他的名字了。”

　　她很好奇：“那方凛是个怎样的人呢？”

　　顾明恩刚想说话，发现自己的时间到了，又能复活，便抖擞起来，一边聚精会神配合队友，一边分神回答顾明舒的话：“他呀，和我不是一个班，我也不熟，据说人还挺好的。有什么问题问他，他都会解答，也不摆什么架子。要问他要作业抄，他也给，老好人一个。但也不怎么和我们玩就是了。之前我朋友组过局，请他出去和我们喝点酒吃点烧烤什么的，他不答应，说要做家教，没空。”

　　顾明舒腹诽：和顾明恩这帮人出去玩，确实还不如做家教。

　　不过又做家教又摆摊卖东西……

　　难道是很缺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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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明舒开始留心观察楼下广场的小摊。

　　说是观察“小摊”，其实只是为了观察一个人罢了。她工作忙，每日早早来到公司，听拿着平板和电容笔的助理报告今日的日程安排。开会、应酬、处理事情……一天下来，午饭也来不及吃，全靠桌上的咖啡续命。

　　顾明舒是高精力人，工作起来倒不觉得很累，反而颇有成就感。加上她心里有着一股气，那就是一定要将A市的分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有声有色，好让她父亲顾海刮目相看。

　　她并不对顾海抱有什么期望。若说渴望被夸奖，那也只是小时候的事，听起来像上辈子。家里三个孩子，或许是因为顾明河是第一个孩子，又是男孩的原因，对于长子，顾海总是多有几分看重，甚至考虑过日后家里的企业大部分由顾明河继承。

　　但顾明舒很不甘心。

　　凭什么？就因为他是长子，所以就被寄予厚望？因为他是长子，所以就理所当然地继承大部分的家产？

　　顾明河确实很优秀，但顾明舒并不认为自己的水准在顾明河之下。

　　因此这几年，她拼命学习，事事都要做到最好。她说服了顾海，得到了目前的职位。她决心要做出一番事业，最好能把财报甩到顾海面前，告诉他，自己并不比顾明河差，并且她会做得比顾明河还要好。

　　只是如今，她下班时要比平日多做一件事，那就是去小广场找人。

　　或许是因为工作日的原因，学生也要上学。因此，一连好几天，顾明舒都没有找到。

　　只有在周五和周末的晚上，才能在小广场看见对方出摊。出摊的时间还很准时，一定是晚上六点，不多一分一秒，也不少一分一秒。找好位置，挂上装饰照明的小彩灯，随后便开始向路人吆喝，依旧是那副听起来令人十分舒服的调调：“走过路过看一看！手工做的羊毛毡发夹、钥匙挂件、拼豆挂件……什么都有！”

　　不少路人停下脚步，在摊上挑挑拣拣。男生也热情，碰上有顾客拿不准哪一个发夹更好看，他也会帮着参谋，甚至会提供另一个更好的想法。若是客人买得多了，他就搭上一些小玩意儿送，仔仔细细用塑封袋装好，再放入塑料袋或纸袋里。

　　等小广场上散步或逛街的人们都四散回家了，他便关灯，收拾好自己摊位上的东西，整整齐齐放在纸箱里，随后蹬着小车，逐渐消失在灯火寂寥的马路上。

　　透过小广场附近咖啡馆的玻璃窗，顾明舒看到了这一切。

　　一个十分规律的，利用课余时间摆摊的大学生的生活。

　　偶尔，她会在闲暇时间光顾男生的摊位。顾明舒并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在钥匙扣上挂东西的人，先前买的那只兔子，她也并没有挂在钥匙和包包上——毕竟让其他人看到，或许会认为这和她工作上一贯的形象不符，因此也只好将其闲置在家里。

　　不过买点小玩意儿也无伤大雅。

　　或许是知道方凛的成绩卓然，出于某些微妙的心理，顾明舒想，帮衬一下他的生意也并非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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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上午有会议。开完会后，顾明舒从会议室走出来，不忘和身旁的助理聊天。

　　助理姓周，性格沉稳，但也只是大学刚毕业一年，难免带了些初入社会的活泼。不过办事得当，顾明舒很喜欢这个助理，经常给她点奶茶。

　　拿到奶茶，小助理欢快道：“谢谢小顾总！”

　　顾明舒笑笑，示意她坐下。上午除了开会没什么别的事情，休息一下也无妨。

　　“您要喝水吗？”小助理当然没急着坐下，“我去给您倒热水。”

　　“不用了。”顾明舒说，“安心坐下喝你的奶茶吧。今天干得不错。”需要的资料都备齐了，顺序也没有乱。顾明舒喜欢整整齐齐，这让她开会时很畅快。

　　“太感谢您了！”

　　助理这才拆开奶茶袋的包装，坐到一旁。
　　“楼下的广场，最近多了很多小摊。”顾明舒假装不经意问，“你们有去逛过吗？”

　　“有的。”助理回答，“下班的时候会去看看，买点小吃或日用品之类的。有个帅哥的摊子很受欢迎，我之前还在那里买过一个包挂。”

　　顾明舒没有见过助理背包通勤的样子，自然也没见过她包上的包挂。

　　“什么样子？”她问。

　　助理不好意思道：“一只泰迪熊……长得有点像憨豆先生的那只。我去给您拿过来看看？”

　　说完她就要起身，被顾明舒按住了。毕竟憨豆先生她还是看过的，那只泰迪熊的样子也能在脑海中想个八九不离十。

　　“你不用紧张。”顾明舒安抚道，“我随便问问。”

　　助理重新坐回椅子上。

　　顾明舒还想问什么，忽然听见手机响了。她点开消息，发信人是顾明恩。

　　顾明恩：【姐，据说过几天爸妈和大哥都要回来！】

　　附上好几个“大哭”的表情包。

　　顾明舒心中好笑，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顾明舒：【爸妈和大哥都是你的亲人，又不是豺狼虎豹，怕什么。】

　　发完消息，她便把手机熄屏，放到一边。虽然刚刚安慰了一番傻弟弟，但是依旧难以抵挡心中因听见顾氏夫妇要回家而疯狂上涌的烦躁和疲惫。

　　她挥挥手，示意助理离开。助理便拿着奶茶，悄悄退出去了。

　　一瞬间，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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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钟指向六点。下班了。

　　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们三三两两走出写字楼大门。等顾明舒处理完日程上安排的任务时，已经快七点了。她收拾好东西，下到负一层的地下车库。坐上车，打算迅速回家。

　　只是还未开车驶离车库，就听见“哗啦”一声。

　　猝不及防的，一场秋雨抵达。

　　雨势不算特别猛烈，但也不小。顾明舒打开天气预报，上边显示雨势十分钟后减小，二十分钟后停止，便又将车开回了车库内。

　　还是不要冒雨行车了。

　　她乘电梯来到一楼，从侧门进入了同写字楼相连的那家咖啡馆内。由于没带伞，不少人被困在了写字楼内，也有不少路人急匆匆跑到咖啡馆内躲雨。顾明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点了一杯热红茶拿铁。

　　毕竟是傍晚，她尽量会选择无咖啡因的饮品。

　　很快，服务生便把拿铁端了过来，放在桌面。顾明舒抿了一口，随后打开手机，回复各类消息。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直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年轻的、又分外耳熟的男声：

　　“您好，请问我能买一杯热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