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的两个夫君》焮枝

18、第 18 章 胭脂

　　楚萤才推开院门，立时，便见昭曦坐在院子内，手里展着块帕子正绣着。

　　昭曦听到声响，才抬起头来，瞧见是她，嘴角噙着笑问道：“事成了？”

　　楚萤含笑点点头，轻快着步子上前，递过怀中桃花枝笑道：“可别说，这东西可不好弄，费了好一番劲。”

　　昭曦笑道：“我就知道，没有你办不成的事。”

　　正说着，她放下手中的帕子置在桌上，又起身接过桃花枝，抬手拂了拂桃花枝瓣，又忍不住地低头嗅闻一番，几缕花香却是绕进鼻间，沁人心脾。

　　昭曦生的本就白皙，又肤如凝脂，粉嫩的花瓣映着她珠白的双颊，乌鬓桃面，又更显几分娇俏。

　　楚萤瞧着她这模样，却是盯出了神，愣在原地正暗暗欣赏着，嘴上却是情不自禁冒出句：“简直好看极了。”

　　昭曦听她喃喃细语，愣了愣，抬起头来望向她，问道：“你自个在说些什么呢？”

　　楚萤登时回神过来，只走上前揽着她的胳膊，甜甜地笑道：“笑你生的好看，美若天仙似的。”

　　昭曦被她这番话夸赞的颇有些羞色，面颊泛着抹红晕，羞道：“混说些胡话。”

　　她又伸指头点了点楚萤额头嗔怪道：“你瞧你，这张嘴惯是抹了糖霜似的。”

　　她顿了顿又道：“你若投生的是个男子，岂不要勾了好多姑娘的魂儿去了。”

　　楚萤撇了撇嘴，笑道：“我说的可句句是实话，再者，我可不稀得当男子。”

　　说罢，她松开手，挪过凳子坐下，斜眼却瞥见桌上放着个油纸包。

　　“这是？”

　　昭曦回道：“楚大哥晌午从外带回的，我们都已吃过了，你赶紧吃了罢，一会该凉了。”

　　楚萤点点头道：“难怪方才在外碰着他，真不凑巧。”

　　说罢，她抬手扒开油纸包，登时，一股油香直扑鼻。

　　她方才在孟微那用过饭，这会子倒是有些饱，正犹豫着要不要吃。

　　昭曦见她不动，问道：“怎了？”

　　“方才在孟大夫那用过饭了，现在倒是不大饿。”

　　昭曦闻言，眉头微动，嘴角上扬笑道：“我说呢，原是在旁人那偷吃，外头的味道，终是比家里香罢。”

　　楚萤听她这番打趣，连忙摇头制止道：“哪有！”

　　昭曦却笑了笑，问道：“孟大夫，你觉着如何？”

　　楚萤毫不犹豫回道：“人是挺好的。”

　　医生，会做饭，没有婆媳关系……

　　她心中暗自斟酌了一番，才惊觉这总结出来的三条竟还是个高标准，这条件要搁现代相亲角，怎么说也该是个抢手的。

　　她又顿觉离谱，兀自摇摇头驱散了这些胡思乱想，提醒自己，这可是古代，并非现代，三妻四妾都成常事了，想什么呢。

　　昭曦眸子微动，瞥向她：“嗯？”

　　楚萤忙补充道：“比我这哥哥可好多了，两人简直两模两样。”

　　昭曦闻言，随即放下桃枝，亦挪过凳子坐下问道：“两模两样？”

　　楚萤回道：“我这哥哥成日里啰啰嗦嗦的，烦人地紧。”

　　她呵笑一声道：“若我不是他妹妹，他这人便是倒贴给我，我都不要。”

　　昭曦耳尖，听见她这句话，便轻笑道：“我倒是觉着，你这哥哥却也不赖。”

　　楚萤闻言，眯着双眼不解道：“你怎么忽然为我这哥哥说起好话来。”

　　昭曦却缓手捏起桌上绣了一半的帕子，低头道：“倒也并非好话，只他平日里看着虽是块硬石头，可这心思到底是仔细的。”

　　她又回想起醉花楼那些往事，因她生的好看，那妈妈每日只将她调教成个文雅识趣的头牌，平日里尽是招揽那些文人阔爷。

　　起初她也曾报有幻想，只逼着自己摆出副百媚柔情的模样，每日对着这些嫖客知冷知热的问候一番，想着能得了个嫖客的照拂，赎了去便好。

　　她从未想着能得个名分，即便是养在外头，或是做牛做马做个洗尿桶的丫鬟也成，只不想困在这青楼中出卖自己。

　　却不曾想，这些个嫖客看着斯文，却都是些爱耍嘴皮子的，每每温存后，下次便再也不认账。

　　她眼前又浮现出楚英那紧锁着眉头的眼，高耸的鼻，黝黑粗糙的脸庞，高大挺拔的背影。他虽是个粗人，不会写文弄墨，却到底是比这些个徒有其表的斯文人更实诚些。

　　可她并配不上他。

　　楚萤扭头见她出了神，又道：“那前些日子他还欺负你呢，你这么快就忘了？”

　　她闻言，才回过神，轻抚了抚帕子上的兰花苦笑道：“他说的也无错，菩萨偏偏给了我这样一副身子。”

　　说罢，她收回帕子上的手，苦笑道：“我终究并不干净。”

　　楚萤听她这般言语，当下心里便明白她到底还是没放下这槛。

　　确然，古代女子被贞操，清白，四字束缚着，这是时代的局限，并非她之错，且她迈入这路，也并非她所愿，她又有甚错处，不过是个可怜女子罢了。

　　身不洁又如何，她心思细腻，会女红，会舞乐吟曲，她的才能简直叫人佩服才是，放现代简直能出道了好吧。

　　楚萤心头愈加愤愤不平，亦不愿看她这般自怜自艾，立时，便挪了凳子凑到她身旁，挨着她肩头道：“什么狗屁干净，狗屁菩萨，狗屁世道的，你就是你，犯不着想那些，你如今自由自在，只管着过好自个的日子，多好。”

　　昭曦闻言，却是一惊，忙捂住她嘴巴，皱着眉头，语气似是要哭出来了一般，泣声道：“可别，菩萨若是听到了，日后不保佑你了可怎办。”

　　楚萤噗嗤一笑，打趣道：“那不是还有佛祖吗？”

　　本还皱着一张小脸，眼中噙泪的昭曦被她这话逗笑到，只好拂起袖子掩去眼角的泪浅浅一笑。

　　楚萤见她送松懈了些，又肃起脸严肃道：“你该是硬气一些，别总凭白无故想着自己如何不配。”

　　楚萤直起身子，单手撑着下巴道：“我这哥哥，平日里嘴皮子只爱说些不中听的话，你千万别放心上去。”

　　她顿了顿又打趣笑道：“现在这家里也就我治得了他这张嘴，你也得帮帮我，咱们可是队友！”

　　说着，她肩头碰了碰昭曦肩膀。

　　昭曦笑道：“你就这般瞧不上你这哥哥？”

　　楚萤呵笑：“要不是我管着他，就冲他这施金如水的手笔，咱们家迟早得吃糠噎菜。”

　　“为何？”

　　“儿时娘亲便已改嫁，那改嫁丈夫的儿子时不时就来家中闹上几次，每回都是拿些娘亲患病的借口索要钱财，我哥每次都会给些钱去。”

　　“可曾报官？”

　　楚萤无语笑道：“报过，偏偏那一家子都是些无赖，我哥之前便是衙门当差的，差点因此事丢了差事，且那会街坊邻居没少议论我哥哥是个不守孝心的。”

　　昭曦皱眉不解：“那你们后怎又来的这？”

　　楚萤两手一摊：“气不过，打了人，便被调来这了。”

　　昭曦皱眉，一时间心中颇有些感叹。

　　她又想到自己那两个哥哥，与这家子无赖如此相似。

　　见她沉默，楚萤却拥上前抱着她安慰道：“罢了，那日子都过去了，只希望那些人不要再来扰我们清净便好。”

　　昭曦点点头，两人相视而笑。

　　似乎是想到什么，楚萤问道：“昭曦，这胭脂你知道怎么做吗？”

　　“你是想用这桃花做些胭脂拿去摆卖？”

　　“并非，光是胭脂确实没意思，我想着先做些胭脂试试，咱们卖的不是胭脂，而是，妆容。”

　　“妆容？”

　　楚萤点点头：“卖咱们画的妆，几钱一个妆，如此，也省了这胭脂原料，且过几日不是寺庙礼佛之日吗，到时候肯定很多娘子去寺庙礼佛求姻缘，咱们就摆在她们必经之路上，说不定能大赚一笔呢。”

　　昭曦笑道：“你这些新鲜点子倒是许多。”

　　她思考片刻，回忆道：“从前楼里的姐姐们教过一些，新鲜花瓣洗净后置在玉臼中，用木杵仔细舂捣，待到花泥烂润，渗出嫣红汁子，再以绸布滤去那些渣滓，滤出的汁液盛在瓷碗里，静置一宿。只等着第二日那胭脂上凝着厚脂，且用细布层层浸透几下，晾在背阴处，让风收干，等这丝绵瞧着硬挺，这胭脂方算成了，用时只需取指甲盖那大小，蘸些蜜水化开，点在唇上、匀在腮边，便行了。”

　　楚萤听了脑子直混成团浆糊，天知道，这制作过程可一点不简单。

　　“这......未免也太复杂了吧。”

　　昭曦笑道：“胭脂制作确是不易，是得费一番心思。”

　　楚萤捏了捏下巴道：“没事，咱们先试试，不行再说。”

　　昭曦点点头。

　　两人又再休憩闲聊了一会，便动身起来。

　　楚萤走在屋中左翻找一番，右翻找一番，好不容易才在柜中找到个石臼。

　　“不是玉的......”她兀自念叨了一句，转头朝着外头喊道：“昭曦，石头做的臼能用吗？”

　　昭曦正坐在院中捏着桃枝摘拾桃花花瓣，听到呼喊，笑道：“当然可用得。”

　　片刻，楚萤怀里抱着个石臼，从屋中出来，又顺手从缸中打了桶净水踉踉跄跄地提到桌旁。

　　昭曦正欲起身帮忙，楚萤却不等她上前。

　　“呼~”她长吁口气，一把放下水桶。

　　“你瞧你，又不让我来。”

　　楚萤笑道：“这有什么的，一桶水而已，我力气大着呢！”

　　说着，她抬起胳膊使力摆了个挤出肌肉的动作。

　　昭曦只好噗呲一笑。

　　两人逗笑完，楚萤拿起昭曦将才摘好的花瓣尽数倒进水桶中，捋起袖子仔仔细细淘洗一番。

　　而后她将洗净的桃花拨起倒进石臼中，昭曦卷起袖子，又拿起一旁的石杵仔细轻柔的舂捣起来。

　　两人一个往里放花瓣，一个在一旁舂捣，分外和谐默契。

　　不多时，臼中的花瓣渐渐变成暗红色的泥状，臼底聚了不少嫣红汁液。

　　“这样便好了。”说着，昭曦起身缓步进到里屋去了。

　　片刻，她手里拿着块白色的布，面料丝滑光亮，价值似是不菲。

　　楚萤问道：“这是？”

　　她瞧着手中的布平静道：“没用上的布料罢了，从前想着赎身后为自己做身衣服，便去买了块料子，却没想到这会子倒是用不上了。”

　　楚萤起身推手阻止道：“那一定很贵吧，还是……”

　　昭曦摇摇头：“罢了，日后也用不上了，这布料倒是绸密，寻来滤了这些渣滓，胭脂更细腻些。”

　　说罢，她置下这块布在一干净的瓷碗里，抬手便抓起石杵将石臼中的花泥汁液，尽数倒进那瓷碗中。

　　楚萤便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须臾，臼中汁泥俱倒进碗中，昭曦搅着绸布转了几圈，不多时，那绸布便紧紧团住花泥，她稍稍使力捏住那团花泥，那嫣红的汁液便洗洗簌簌地顺着绸布流进瓷碗中，一股子淡淡的花香便丝丝缕缕地散在两人鼻间。

　　楚萤倒是看呆了，从前倒也未看过如此质朴的制作手艺，除却只在电视中看到过，亲眼见着倒是觉着分外有趣。

　　昭曦笑道：“一个胭脂便叫你看呆了？”

　　楚萤回过神，笑道：“当然，这可是古法制作！”

　　说罢，昭曦再使力仔细捏了捏，见再也挤不出汁液，便放下了布团。

　　这会子已是暮色西沉。

　　“这便好了？”

　　昭曦端着瓷碗点头道：“只等着静置一宿再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