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模样》拉条子

7、他就像一杯白开水 另一边，唐

　　另一边，唐珩的车停在路边，低头玩手机，一首舒缓的电子音乐在车厢内流淌，隔绝了窗外的喧嚣。

　　回复完信息，他这才打开车窗，夹着烟的手臂搭在车窗上，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

　　他看着面前来往的人流，想起刚才王述安正襟危坐，认真表达感谢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人也挺有意思的，跟那些平时接触的模特、摄影师，或者酒吧里刚认识的朋友完全不一样。

　　他就好比一本书，封面看着简单朴素，不过里面的内容特别严谨，得静下心来读。

　　不过，要读懂他这种人，挺费劲的。

　　他的生活是快节奏的碎片拼图，全是即兴发挥和变化多端。

　　而王老师，显然活在一个规划严密，并且压力重重的体系里。

　　那份过于认真的姿态，偶尔会让人感到压力。仿佛靠近了，就会被拖进一种他不熟悉的节奏里。

　　手机屏幕亮起，是杨禹泽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过不过去，唐珩回了句“马上到”，顺手将手机扔在置物架上。

　　他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G63汇入车流，灵活地穿梭着。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流光溢彩。他想着今晚的酒，想着明天的一个试镜，思绪像车外的灯光一样流转跳跃。

　　他的世界太大，太满，有太多的人和事等待他去经历。

　　一次偶然的工作交集和一顿礼貌的答谢饭，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片涟漪，甚至不足以让他产生深入了解的欲望。

　　两列地铁在地下交错驶过，发出沉闷的轰鸣。而地上的G63一个转弯，汇入了与地铁线路完全不同的繁华深处。

　　成都的夜色里，两条线短暂相交，又各自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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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下午天阴了，没一会儿就下起了雨，空气里那股夏天的黏糊劲，一下子被雨冲淡了。

　　送走最后一个问问题的学生，王述安回到办公室，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老师在，各忙各的。

　　有人提了两句省里在琢磨的“春秋假”，议论几句就散了。上头被家长投诉闹得定不下来，老师们也只能在框框里试着来。

　　雨还在下，窗外一片淅淅沥沥。

　　王述安喜欢这种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连时间都走得慢了些。

　　把批改完的作文本整理好，他走到窗边，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早上出门时还是晴天，伞就那么理所当然地忘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决定等雨小点再走。

　　拿出手机，他习惯性地翻了翻新闻推送，都是些国家大事和社会热点，感觉离自己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很遥远。

　　接着点开微信，除了几个工作群和老家朋友的聊天，最上面是妈妈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问他国庆回不回家，还有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那种熟悉的压力感又悄悄地漫了上来。

　　想了想，他回复：【妈，国庆学校可能要补课，到时候再看吧。考试我一直都在准备】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转头看窗外。雨没完没了地下，把外面罩得雾蒙蒙一片。

　　手机又嗡嗡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不是老妈回过来的，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预览。

　　是唐珩。

　　王述安眼皮没来由地跳了跳。

　　自从上回一块儿吃了顿饭，都快两个礼拜没怎么联系了。中间就算发过几条，也都是不咸不淡的几句闲聊。

　　他点开，是张照片。拍得挺随意，构图和光线都掐得准，一看就是唐珩的手笔。

　　落地窗外雨正下着，能看见一个收拾得精致的院子，绿叶被雨洗得发亮。远处是几栋现代设计的别墅轮廓。

　　屋里头的光线偏暗，反而显得特别暖和安静。

　　底下跟着一行字：

　　【成都这雨一下，感觉全世界都按下静音键了。王老师，今天带伞了没】

　　王述安盯着那条消息，手指蹭着手机冰凉的边框。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调侃上次自己硬还给他那把伞的事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穿了两三年的卡其色薄外套，又抬眼望出去，窗外是灰蒙蒙的教学楼，光秃秃的水泥地。

　　窗里窗外，简直像两个世界。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他还是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对着外面空荡荡的走廊和湿漉漉的操场按了快门。

　　照片里，雨水正从旧屋檐上一滴一滴往下砸，在地上聚成一小滩。几片被雨打落的梧桐叶，紧紧贴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上，蔫蔫的。

　　他把照片发了过去。

　　王述安：【还好，刚下课。没带】

　　他没问唐珩那照片在哪儿拍的，也没多客套，就只是干巴巴地回了问题，跟平时和人打交道的样子没两样。

　　消息发出去，他也没放下手机，就这么握在手里，目光又飘向窗外。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隔壁座老师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没过几秒，手机又轻轻一震。

　　唐珩：【看来都被这场雨留住了。我也刚忙完，在工作室躲雨呢】
　　唐珩：【图片】

　　这次是张咖啡杯的特写，杯沿还冒着细细的热气，背景是个有点乱，看着很艺术的桌子，散着几张草图、几块布料，还有台挺专业的相机。

　　王述安看着那杯咖啡，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拿起桌上那个漆都磨掉了的保温杯，灌了一口早就凉透的白开水。

　　王述安：【嗯】

　　他也不知道还能回什么。他的生活简单得就像这杯白水，好像没什么值得分享给那个活在斑斓世界里的人。

　　话到这儿，好像也该结束了。
　　可是过了一会儿，唐珩的消息又跳了出来，这回没图。

　　唐珩：【那王老师忙完早点回去，喝点热的，别着凉】

　　语气自然得像认识了好久的老朋友。

　　王述安看着那行字，胸口那团闷闷的东西好像散了一点。

　　他指尖微动，最终也只回了一个字：
　　【好】

　　对话停顿在这里，他没有再发，对方也没有再回。

　　王述安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红笔，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天空依旧阴沉。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的微信界面，然后将其关闭，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平静却略显疲惫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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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快过完了，天黑得也早了，这才晚上八点，窗外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
　　雨丝在霓虹灯的映照下，亮晶晶的，斜斜地织满了成都湿润的夜空。

　　泽吧不在春熙路最吵的那一段，而是躲在一排有些年头的梧桐树后面。门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来，让这雨夜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店里面偏复古工业风，又带着点成都的悠闲舒适感。这会儿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聊着天。

　　唐珩缩在吧台最里面那个他常坐的高脚椅上，他的中长发有点湿，随便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还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脖子边上。

　　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界面还停在他和王述安那段简短的对话上。

　　“嘿，想什么呢？”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敲了敲他面前的吧台，放下一杯刚调好的教父，琥珀色的酒液在冰块中间轻轻晃荡。

　　“对着手机发愣快十分钟了，这可不像是你会干的事。”杨禹泽隔着吧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怎么了？是被哪个难缠的甲方虐了，还是又被哪个热情的粉丝给堵了？”

　　这是在打趣他前几天和明星拍摄广告，有几个私生饭堵艺人，唐珩当时挡了一下，让那明星趁机赶紧走了。

　　后来把他挂热搜上，无中生有。

　　“谁能磋磨我？”唐珩嗤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醇厚的杏仁味和威士忌的辛辣滑过喉间。

　　他放下杯子，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就是刚才，给那位王老师发了条信息。”

　　“王老师？”杨禹泽擦拭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哦，就你上次拍摄，那个学校派来的，特别较真那个小老师？”

　　见唐珩点了点头，他的调侃意味更浓了：“他听着跟小白兔一样，一板一眼的。怎么个意思，还没谢完？”

　　唐珩身边从不缺各色男女，热情奔放的、时尚艺术的，倒是从没有过老师这个类型，尤其是看起来那么……规矩安静的。

　　“会不会说话？”唐珩斜他一眼，身体放松地往后靠了靠，“人家那叫认真负责。跟现在那些毛毛躁躁的年轻人不一样。”

　　“哟呵，”杨禹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评价这么高？这可新鲜了。唐珩，你不对劲啊。”

　　“哪儿不对劲了？”唐珩晃着酒杯，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雨幕，嘴角却牵起一个挺淡的弧度，“就是觉得……挺特别的一个人。”

　　“挺特别？”杨禹泽挑起眉毛，“你说的是哪种有意思？是觉得逗着好玩，还是……”

　　他拉长声音，眼睛盯着唐珩的脸。

　　唐珩没马上接话。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密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店里的蓝调音乐换了首歌，萨克斯风吹得有点撩人。

　　王述安的衬衫袖子总是扣得严严实实，戴着那副细边眼镜，一个人安静地忙碌。他那认真的样子，跟周围忙忙乱乱的工作人员完全不是一回事。

　　拍摄时，自己过去跟他道谢的时候，对方愣了一下，耳朵尖有点发红，眼神躲闪了一下才镇定下来，客客气气地说“分内事，唐先生不用这么客气”。

　　那种克制里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反应，确实……挺有意思的。跟他平时遇到的那些要么直接、要么大胆、要么带着明显目的的人完全不同。

　　“就是感觉，”唐珩收回目光，语气听着随意，却又不像完全在开玩笑，“挺干净的，很简单，就像……就像这杯白开水。”

　　他指了指吧台上那杯清水。

　　杨禹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表情更玩味了：“所以呢？唐大模特这是大鱼大肉吃多了，想换清汤寡水尝尝了？”

　　“我可跟你说，这种好老师，跟咱们不是一个路数的。人家过日子讲究规矩、计划。你过得是随心所欲。你别一时兴起，去打扰人家。”

　　唐珩听了，轻轻笑出来，他当然明白发小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转回身，胳膊肘撑在吧台上，那双见过太多繁华景象的眼睛在酒吧朦胧的灯光下显得特别深。

　　“想什么呢？”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贯的自信，好像又比平时多了点什么。

　　他停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再说了……你怎么知道，白开水就真的没味道？”

　　杨禹泽瞧他这样，摇了摇头，也没再往下劝，顺手捞起另一个杯子接着擦，撂下话：“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反正我觉得，那位王老师，可不像你能随便撩得动的人。”

　　唐珩没再接茬儿，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是冰的，咽下去，却有一股暖意，慢悠悠地从胃里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