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模样》拉条子

69、他霸道：我要去你家 这天，王述

　　这天，王述安在唐珩的酒店房间里，一待就待到了天黑。

　　外面的天色从亮堂堂的，变得灰蒙蒙，最后窗外的街灯都一盏盏亮了起来，他这才站起身，准备回去。

　　这大半天里，他把过去这半年里发生的所有事，一件不落地全告诉了唐珩。

　　他说自己总算跟爸妈摊了牌，说不考公了。也跟姐姐坦白了，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说他现在不怕走亲戚了，也不再觉得听话就是孝顺。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语气很平静，眼神也干净，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可话里那份有重量的东西，只有唐珩听得懂。

　　看他真要走了，唐珩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王述安回过头，安静地看着他。

　　唐珩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还谈吗？”

　　王述安愣了一下，下一秒，整个人就撞进了唐珩怀里，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

　　他的声音闷闷的，却特别坚定：“谈。这一次，换我来追你。”

　　唐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上说着“谁要你追”，手却已经老实地抱紧了他，话里带着点心疼，又有点想逗他。

　　“可别了，我怕你回头又一个报警电话，把我送进去换奖励。”

　　“…………”

　　王述安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昨天那个真不是故意的。万一被哪个有心人举报了怎么办？咱们是守法公民，不能干违法的事。”

　　那辆G63实在太扎眼，与其等别人举报，不如自己主动去认罚。王述安说得一脸认真，唐珩听着，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松开了抱着王述安的手，目光却还黏在他脸上，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我要见你父母。”

　　唐珩这次来山东，目的很明确，他放不下王述安，所以他倒要来看看，离了他王述安过得有多幸福。

　　如果是王述安已经结婚了，他会转身就走，决不打扰。

　　可没想到的是王述安在送外卖。

　　换做任何一个认识王述安的人，都不可能会想到曾经那样一个人，现在居然在送外卖。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王述安会犹豫、会找借口的准备，没想到王述安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就点了点头：。

　　“今天太晚了，明天行吗？”

　　“你……”这下轮到唐珩愣住了，“你愿意带我回家？”

　　“嗯，愿意。”王述安语气还是很平静，眼神却软了下来，“不过公开关系可能还得再等等。我妈身体刚好转一点……暂时先说是朋友，行吗？”

　　唐珩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弯了起来，像是阴了很久的天，终于透了亮。

　　“好，听你的。”

　　“那我先走了，”王述安穿上外套，仔细地把拉链拉好，“等会儿我给你点个外卖……要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才想起什么似的，声音卡了一下，又赶紧补了一句：“我待会儿重新加你微信……以前的号码和账号，都注销了。”

　　“……再说吧。”唐珩故意扭过脸，语气听着不怎么热络，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王述安也没生气，低头看了眼手机，突然转身折回来，凑过去在唐珩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没等唐珩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听着房门“咔嗒”一声关上，唐珩才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被子里。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的地方，好像还能感觉到一点温温软软的触感。

　　过了一会儿，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带着点拿你没办法的纵容，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回应。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写得很简单：唐老师，有个人生问题需要请教，麻烦通过一下。

　　唐珩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才慢吞吞地点了通过。刚通过，对话框顶上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他握着手机等着。

　　第一条消息发来一个详细地址。
　　第二条是：【明晚来家里吃饭，我来接你】

　　唐珩挑眉，打字回：【我自己有车】

　　那边回得很快：【知道。我想接你】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给你点了外卖，半小时到，是济南菜，记得吃】

　　唐珩没再回消息，只是把手机握在手里，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窗玻璃上映着城市的夜景，一片模糊的光。他忽然想起王述安说起“这半年在送外卖”时，那双粗糙开裂的手。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最后还是低头打了行字：
　　【多穿点，别成冰雕了】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好】

　　这个“好”背后，是半年的等待，和和两千多公里的路。

　　唐珩把手机放在胸口，那里面跳动的，大概是他们重新开始的声音。
　　……

　　这边王述安刚到家，正和父母围坐在桌前吃晚饭。热腾腾的小米粥配上妈妈刚烙的韭菜盒子，屋里暖融融的。

　　他手机突然响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着急，说成都来的朋友，车在雪地里爆胎了。

　　“你来济南了？”王述安有点意外，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眉头渐渐拧起来：“严重吗？爆在哪儿了？人没事吧？”

　　父母同时放下筷子，目光关切地投过来。

　　王述安一边听电话，一边摇头，语气里透着无奈：“南方和北方当然不一样啊，没换雪地胎，这么大的雪我们本地人都不随便出门……行，你先别急，我问问我爸。”

　　挂了电话，他眉头还没舒展开。

　　王伟已经开口问了：“谁啊？车坏了？”

　　王述安叹了口气：“一个成都的朋友，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位。他们团队去威海拍东西，路过济南赶上这场大雪，结果车胎爆在路上了。”

　　陈心兰赶紧接话：“人没伤着吧？哎呦这大雪天还往外跑，干他们这行也是真不容易。”

　　王述安转头看向父亲，语气认真：“爸，你知道哪儿有卖雪地胎的吗？要质量好点的。”

　　王伟扫了他一眼：“什么车？”

　　王述安低头一边发信息一边回答：“奔驰G63。”

　　王伟拿起手机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又和旁边的母亲对视一眼，才说：“这车胎……可不常见啊。”

　　王述安点点头：“是啊，我打电话问问4S店有没有货。”

　　“别急，我找人问问。”王伟说着就拨通了一个熟人的电话，用方言聊了几句，挂掉后写了个地址发给王述安，“现在过去就能拿，老赵家的店，靠谱。”

　　“行，我跟他说一声。”王述安迅速在手机上敲了几下，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陈心兰忍不住好奇，小声问：“G63……很贵吗？”

　　她当了一辈子教师，对豪车没什么概念，自家也就算普通双职工家庭，看丈夫刚才的反应，猜到这车不一般。

　　王伟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常地说：“嗯，看什么配置，得三百来个以上吧。”

　　“哎哟，那可真是贵。”陈心兰感叹了一句，又看向埋头吃饭的儿子，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这朋友多大啦？做什么的这么能挣？”

　　王述安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地答：“做模特的，25了。”

　　“年纪轻轻的，真不简单。”她说着，又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怕是家里帮衬的吧？”

　　“这车还真是他自己挣的，”王述安抬起头，眼里带着笑，“高高瘦瘦的，模样长得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特别好看。”

　　陈心兰惊讶地看向父亲，笑着调侃：“这么有本事呢？”

　　王伟哼了一声，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有本事？有本事这么冷的天就该在家暖被窝了，还出来拍什么照片。这叫什么稳定工作？今天有活明天没活的。”

　　王述安不动声色地喝了口粥，语气平常地接话：“他确实赚得不少。在成都住三层的别墅，正经的富人区。”

　　“一听就是做生意的，”王伟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体制内人的审慎。

　　“这种钱啊，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开大G住别墅，哪天行业不景气破产了，什么都没了。再一不小心碰了线，违法乱纪，人都得进去。”

　　王述安抬眼看了看父亲，却悄悄把话题引向更深处：“现在做大的生意，多少都得在模糊地带周旋。只要不越界、不惹出大动静，通常也没人真去追究。”

　　陈心兰在一旁听得有些紧张，怕两人话不投机，忙打圆场：“哎呦，你们这你一句我一句的，人家孩子大老远跑来拍摄也不容易，说得这么悬乎。”

　　“怎么不悬乎？”王伟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生意做得越大，身上牵扯的线就越多。你看着风光，可一旦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止自己遭殃，还可能牵连到家人，甚至影响后代的发展。”

　　“不过社会发展终究要靠经济支撑。”王述安试着从另一个角度说，“像唐珩家里做的跨国贸易，其实也响应了一带一路的倡议。他们企业带动了不少就业，每年给地方创造可观的税收，对经济发展确实有实实在在的贡献。”

　　他见父亲没作声，又继续道：“咱们得辩证地看待民营企业。您想想，要是没有这些民营企业，单靠国企和编制岗位，哪能解决这么多大学生的就业问题？”

　　“现在网上动不动就批判资本，可要是民营企业都垮了，最先遭殃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这话说得在理。

　　王伟默默听着，没有反驳。

　　确实，现在很多人把问题都归咎于资本，资本和劳动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只有企业发展好了，经济效益上去了，年轻人才能有更多就业机会，老百姓的收入才能水涨船高。

　　要是企业大规模倒闭，失业人数激增，连基本温饱都成问题，社会治安就会出大乱子。

　　偷抢骗杀的事会越来越多，最终受苦的还是普通人。

　　而在中国大部分家庭都是普通人家，至今还有很多地方刚脱贫不久。

　　“普通人求的不过是工作稳定，家庭和睦，身体健康，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王述安语气平稳，“正是这些看似平凡的愿望，支撑着整个社会的稳定发展。”

　　王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国家鼓励合法经营、走出去。只要合规守法，这类企业确实值得支持。”

　　他语气缓和了些，可仍带着提醒：“不管做什么，稳字当头。别人看着风光，背后的风险只有自己知道。”

　　王述安微微一笑，没有继续争辩，只是轻声应了句：“爸你说得对，稳当最重要。”

　　他心里明白，父亲不是否定努力和成就，只是更看重长久与安稳，这是两代人、两种职业视角天然的不同，没有对错，只是选择各异。

　　饭桌上气氛倒没变僵，父子俩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反而透出点互相试探着靠近的意思。

　　王伟撂下筷子，拿纸巾抹了抹嘴，叹口气说：“人呐，还是得有个正经单位。甭管是企业还是机关，有组织管着，有五险一金兜底，心里才踏实。你看罗晨，在税务局是忙是累，可那饭碗端得稳当。”

　　王述安没有反驳，只含糊地应了句：“也是，稳定有稳定的好处。”

　　说完，他低头喝了一口粥。好像刚才就是随口接了句话。

　　陈心兰在旁边看着，悄悄松了口气，夹了块鱼放他碗里：“吃饭吃饭，菜都凉了。你那朋友，人正经不？”

　　王述安笑了起来：“正经人，就是职业特殊点，不像我们这种按点上下班的工作。”

　　这半年来，家里确实没再提考编的事，可父母心里那个疙瘩一直没解开。

　　只是母亲前阵子刚病过一场，父亲也快退休了，家里经不起再折腾，加上王述安上次闹得那么决绝，一家三口就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和平，谁都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对了，”王述安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了些，“他叔叔在华西医院上班。我早就想着找他帮帮忙，带妈去华西看看。那边专家号太难挂了，有熟人能省不少事。”

　　王伟终于抬起头，眉头还皱着，声音缓和了些：“华西的专家？哪个科的？”

　　王述安报了个名字和科室，王伟已经摸出手机开始查了。

　　陈心兰不安地在围裙上搓搓手：“这……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没事，”王述安摇摇头，“他这人挺热心的。”

　　王伟划拉着手机屏幕，王述安瞥见那是专家的个人主页。

　　过了会儿父亲开口：“还是个二级教授。”

　　陈心兰也凑过去看屏幕：“真是专家啊。”

　　王述安又说了个名字：“这是他奶奶，不过已经退休了，正好是看妈这个病的专家。”

　　王伟又输入这个名字，页面跳转，这次连他都愣了一下，这位老太太在医学界成就斐然，获奖列表拉得老长。

　　陈心兰盯着那些奖项喃喃道：“这么厉害……”

　　王述安笑了笑：“现在这世道，有关系总归方便些。”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和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

　　王伟闷头把最后一口粥吃完，放下碗时像是随口问了句：“那……你问问人家能不能帮挂个号？正好年底放假，我们过去看看。”

　　“行，我明天就问。”

　　收拾碗筷时，陈心兰突然说：“要不……请人家吃个饭？这么麻烦人家多不好意思。华西的专家号多难挂啊，你大伯夏天找黄牛花了两千多才挂上。”

　　其实这半年，王述安从没明说要回成都，父母心里都清楚，儿子终究是要走的。

　　那个模特职业听着是不太稳妥，可人家确实有本事有家底。往后儿子一个人在成都，真要遇到什么事，说不定还得靠人家照应。

　　王述安顺着话头接：“也行。”

　　陈心兰又说：“让你爸看看哪个饭店合适，订个包间。”

　　“就在家吃吧，”王述安说，“简单做几个菜就成。”

　　王伟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地点了下头。

　　这算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