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日记》什雨

34、大年初一 老虎，兔子

　　新年第一日，天光还没亮透。

　　院子里的竹编灯笼还亮着，光被雾气洇成一团朦胧的微黄，薄薄地铺在青石板上。

　　古镇的冬晨，是湿冷的，空气里浮着一层氤氲的水汽。昨夜守岁的爆竹屑散在墙根，红纸被露水洇软，黏在地上。

　　言祈安起得比他们早一些，等他们下楼的时候，厨房里，汤年糕和炒年糕腾着热气，把窗玻璃凝出一层水雾，外头的寒气贴上来就化了。

　　院子里的腊梅香气和年糕的甜香搅在一起，风一吹，满院都是新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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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礼物摆在茶室里。红纸包着，麻绳系得齐整，像旧时铺子里封好的礼。

　　“给你们准备的新年礼物。”

　　“这个是你的。”

　　初屿随接过来的时候还挺意外：“我们也有？”

　　洛祉沅抬眼看他，灯火未熄，在她眼底映出一点光，带着笑：“你不打算付房租？”

　　“没有……”

　　初屿随笑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纸包，麻绳在指尖绕了一圈，他没急着拆。

　　“我现在能拆吗？”池樾已经等不及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给你了，问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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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就是一声极具冲击力的尖叫。

　　池樾拽着洛祉沅的胳膊晃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的？！”

　　洛祉沅非常不耐烦地偏过头，想把他推开，奈何池樾实在过于激动，没推动。

　　她看了初屿随一眼。

　　意思很明确：赶紧把他解决。

　　初屿随笑着把池樾拉走，目光却还落在洛祉沅那边，分明是看热闹的意思。

　　“不要还我。”

　　“要要要，我去年就想买，一直没舍得，而且完全抢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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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他喜欢这个？”初屿随问。

　　“你们的礼物是挺难挑的，差点就不想给你们买了，是施施提醒我，可以去社交软件上看看。”

　　“嗯。”初屿随应了一声。

　　“嗯什么？就你，全是工作商务。”

　　“……”

　　初屿随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物：“那你给我挑了什么？”

　　洛祉沅抬眼看他，没有回答，只是说：“你猜。”

　　茶室另一侧的门开着，门外是对岸街市的热闹。河面上游船摇着橹过去，红灯笼映在水里，晃成一片融融的光。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船娘的小调和商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听不真切，只觉得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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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是施施的，等她回来给她。”

　　池樾咬着年糕问：“老板姐姐呢？”

　　云舒惟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当然是准备出门约会了，还和我们一起玩呢。”

　　“哦。”

　　刚说到施妗怡，门就被推开了。冷风灌进来，裹着街上的喧闹和远处零星的爆竹声。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施妗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手里还提着礼物袋子，能找回家也算是奇迹了。

　　“本来就是只在除夕待一天，这不是怕出门太晚碰上那些亲戚。昨天守岁没睡，今天要睡一整天，谁也别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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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祈安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赶紧睡觉去吧。”

　　施妗怡应了一声，转身上楼，台阶踩空了一格，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所有人被她吓了一跳。

　　池樾赶紧过去扶住她：“慢着点，别摔了。”

　　“放心，能稳住。”

　　“不信。”

　　“嗯？”施妗怡停住，回头想跟他理论。池樾拉着她的胳膊往楼上带：“别说话了，赶紧走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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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时，古镇已经热闹起来。

　　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层薄纱笼着屋檐，有点要下雪的迹象。

　　巷口有人在打年糕，石臼一下一下砸下去，糯米黏黏地拉着丝。

　　蒸笼揭盖的刹那，白茫茫的热气涌上房梁，裹着箬叶和糯米的清香。阿婆用红绳在年糕上压出如意纹。

　　沿岸的铺子卸下门板，一块一块靠在墙根，发出沉闷的响声。河岸边摆着竹椅木桌，他们挑了张临水的坐下。

　　“阿姨想吃什么？”云舒惟问。

　　“想尝尝这边比较有特色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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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寒气还没散，河面上弥漫着水汽，白蒙蒙一片。摇橹船泊在埠头，橹声偶尔划开水雾。水岸边戏台上有演出，唱腔咿咿呀呀飘过来，混着橹声和水声，听不太真切，反倒像一层若有若无的底噪。

　　初屿随准备跟她们一块去。

　　“你留着陪阿姨吧。”

　　“也行。”

　　“什么叫也行，”乔微卿笑着看他，“陪我这么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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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吃什么？”洛祉沅问初屿随。

　　“你看着买。”

　　乔微卿举着手机拍河对岸的街市：“这里生活真的很舒服啊。”

　　初屿随靠在椅背上，望着不远处来往的游客，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确实。”

　　“所以这是你接这档综艺的原因？”

　　初屿随低下头，笑了笑：“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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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蒸笼端上来，热气扑了一脸。

　　桂花糕白白软软，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甜香混着米香。萝卜丝饼炸得金黄酥脆。梅干菜烧饼层层叠叠，焦香里裹着梅干菜的咸香。生煎包底子煎得焦黄，锅贴排得整整齐齐，底板脆生生的，肉馅里掺着一点韭黄，油香混着韭香。藕粉冲得透亮，板栗和桂花沉在碗底，粘稠稠的。烧麦皮薄得透亮光，笋尖鲜肉馅的。旁边还搁了一碗小馄饨，浮着几点葱花和油星子。

　　“这么多啊。”

　　“每样买了一点，分着尝尝，就是种类看着比较多，分量没多少，不够再去买。”

　　“麻烦了。”

　　“不麻烦。”洛祉沅端了一碗豆沙年糕给乔微卿。

　　这里新年是要吃年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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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微卿笑着接过来，问她们：“我挺好奇的，你们怎么想着在这儿过年？”

　　“这边过年比较热闹。”

　　乔微卿点点头：“确实。”

　　“我爸妈喜欢旅行过年，我要是不工作，过年也就和平常一样一个人待着，”云舒惟说着，往洛祉沅那边一靠，“我就过来投奔她了。”

　　洛祉沅掰了半个葱油饼，问云舒惟要不要。

　　“不了不了，”云舒惟摆手拒绝，“还有，不是让我少吃点？”

　　“我是让你健康饮食，结合运动，保持体型，你怎么就理解出少吃了？出了年就要去试戏，你经纪人让我监督你，别过完年就变了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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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uki？”乔微卿问。

　　“嗯。”

　　“听说过，不过还没有机会认识，业内很厉害的经纪人。”

　　“给我吧。”初屿随伸手把洛祉沅袋子里那半个葱油饼接了过去。

　　云舒惟看看他，又看看洛祉沅，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

　　洛祉沅偏过头：“你啧什么？”

　　“啊？哦，被他快了一步，没吃上，单纯可惜。”

　　洛祉沅看着她，笑了一声，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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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早茶，天色更沉了些，灰里透青，是那种要下雨下雪又下不下来的阴。

　　春节的集市比年前更热闹，岸边摊头写春联，拓年画，红纸和油墨的气味混着水汽。水上集市的摇橹船载着腊味、年糕、糖果和蜜饯。船娘唱着小调，在两岸的热闹里荡开。

　　洛祉沅的购物习惯是买一个竹编篮子，垫上布，再往里放一束花。初屿随看着她把花放进篮子，忽然觉得好熟悉的配置。

　　桥头有老婆婆摆着一个小摊，卖糖画。她舀一勺麦芽糖，在糖板上几笔勾出一只兔子，插上竹签，递给等在一旁的小女孩。小女孩接过去，举着看了半天，舍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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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帽子摊上，红的绿的黄的，毛线织的，绒布缝的。灰蒙蒙的天光里，颜色都亮堂堂的。

　　云舒惟问乔微卿：“您试试？”

　　“别别别，你们来。”

　　“要龙的。”云舒惟说。

　　摊主笑着摘下来递给她，龙须上还缀着两颗绒球。

　　云舒惟把帽子给初屿随：“你要这个，龙头帽。”

　　“都行。”初屿随接过来，随手扣在头上。

　　云舒惟又拿了一顶给洛祉沅：“你要虎头的？”

　　“随你。”

　　两个人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云舒惟往她头上一扣，很快又拿下来。

　　“不太合适。”她换了一顶，兔头帽，耳朵软软地耷拉着。

　　摊主说：“这个比较日常可以戴这个。”

　　云舒惟把帽子戴好，认真看了看：“这个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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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葫芦摊子支在街角，铜锅架在炉上，冰糖熬成琥珀色的糖浆，稠亮亮地滚着细泡。摊主拿着竹签串好的山楂，往糖锅里一转，提起来糖衣薄薄一层，往板子上一摔，糖壳脆生生地凝出细纹。

　　几个人很自然地在摊子前停住，就这么认真地看老板做糖葫芦。

　　云舒惟还真情实感地评价了一番：“看看人家，看看你。”关键是做糖葫芦的还不是什么老师傅，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

　　洛祉沅买了串山楂的，给初屿随也拿了一串，乔微卿不要，她没给云舒惟买。

　　初屿随看着手里的糖葫芦：“不是说街上卖的没有自己做的好，还买？”

　　“那是对小朋友，你这么大人了，不要太在意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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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游客挤挤挨挨，后头不知道谁撞到了洛祉沅，她整个人往前，手里那串糖葫芦一下撞在初屿随背上。

　　初屿随回头看她：“没事吧？”

　　“没事，”洛祉沅盯着他的后背，表情有点微妙，“我赔你点钱吧。”

　　初屿随：？

　　“不是……”

　　云舒惟从旁边探过头来，指了指他外套后面。初屿随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云舒惟已经要笑疯了。

　　她拍了张照片给他看。

　　初屿随看着洛祉沅，气笑了：“你是非要凑成一套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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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前走，老树底下支着个捏面人的摊子。师傅手边排着一溜彩色面团，旁边一只小炭炉温着，怕面团发硬。洛祉沅问：“能照着真人捏吗？”

　　“可以啊，要捏谁？”

　　初屿随以为这么问她是自己想捏。

　　然后……

　　洛祉沅转过身，指着初屿随：“他。”

　　“我？”

　　“对。”

　　“可以，坐这儿。”

　　洛祉沅视线落回他身上，眼里带着点笑：“试试？”

　　乔微卿也推他：“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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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让他坐下，原先就有一些小朋友围着看，这会儿照着真人捏，不少游客都凑过来，看捏得像不像。

　　旁边有认识初屿随的游客，笑着提醒：“师傅，你一定要捏得好看一点，人家是演员。”

　　师傅抬头笑了一下：“是吗，那我可得捏仔细一点，这是在拍节目啊？”

　　“对啊，师傅你要出名了。”

　　“那我得好好表现。”

　　“怎么样？”

　　成品递过来，乔微卿接过去看了看：“真像啊，师傅你这手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