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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刘博士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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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博士说的真心实意,脸上的哀痛也不似作假。
可听了这话,0617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凌乱的银发下他脸庞苍白,眼神麻木,又多了几分讽刺。
入了骨的讽刺与可笑。
这个人所谓的把他当亲生儿子,就是花钱从亲生父母的手里把他当商品似的买了下来。
而贪财的父母没太犹豫,也很痛快的卖了他。
当初父母全力培养他弹钢琴,就是抱着一种低投资高回报的心态。
小小舍本或许就能获得将来他名声大盛后百倍的回报,这是多么精明的商人本色。
但一个尚未成熟,无法立刻带来财富变现的儿子,又怎么比得上当下一笔可观的天降横财呢?
所以父母仅仅只是装模作样的问了几句会不会伤害他,故作期盼的表达希望他能过得更好的生活后,就直接把他推了过去。
彼时,他们甚至没有多问过一句对方是谁,住在哪里,孩子还是否能回来等等之类的,就拿着装满钱的黑皮箱兴高采烈的转身走了。
再也没有回过头。
小小少年僵硬站在原地,久久反应不过来,竟是就这么被亲生父母轻而易举的抛弃在那个冷彻心头的夏日里。
第二天,稀里糊涂的他被刘博士笑眯眯的牵着去到了一座完全陌生的研究所。
迎着他懵懂无知的脸,刘博士指着一间间透明的玻璃房,慈蔼的告诉他以后这就是他的家。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再也没走出过那座透明冰冷的囚牢。
刘博士做实验总是不计代价。
死在他手里的实验品多不胜数,只有极少数的才能撑下来,而他就是侥幸留下的其中一个。
刘博士去的每个研究所都没法待到最后,因为没有一个正常的研究所能接纳他的暴力记录和一次性实验品。
于是刘博士带着他辗转一个又一个的研究所,直到来到这个507研究所。
他终于遇到了一个同样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的所长,获得了一个稳定的工作地点。
后来,这个人就开始放心大胆在他的身上不停做实验。
往往上一次实验留下的伤口还没合拢,就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下一场实验。
每一场实验做完都几乎要了他的命,当他躺在手术台上,痛的话说不出来时,这个人就在旁边不停的写记录做报表。
整个过程里,这个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好像他就是菜板上一块没有价值的废肉。
极少数的两次,这个人会高兴的连声夸赞他是做实验的好苗子,兴奋提出希望下一次他能做得更好,承受更高的机器刺激。
却是半句哄他的话懒得说。
连他的头也不曾摸过一下。
这个人溺出皮囊的虚伪与伪善,令人臭不可闻,连最好的慈爱面容和最昂贵的香水也无法遮掩。
因此,从0617彻底认清他的本质那一天起,就在不停的策划逃跑。
哪怕跑了很多次又被抓回来很多次,到了下一次逃跑的机会,他还是会义无反顾的跑。
不跑,等着他的就是一场场没有尽头,生不如死的实验。
不跑,就是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假惺惺的安抚。
他不停的对外述说着0617对自己多么的重要,说他多么的在乎0617,说他早已把0617当成了亲生孩子,自己就是他的亲父。
对于一个从头到尾没有叫过他本名,只会一次次冷漠而虚假的喊他0617的假父亲,0617压根就不信这个人心里是真的看重他,在乎他。
与其说是在乎他,不如说是在乎他耐受折磨的身体所带来每一次成功的实验,宝贵的资源。
他就是个彻彻底底,沉迷科学的疯子。
“乖孩子,答应我,以后不能再跑了,好吗?”
刘博士苦口婆心的劝他,眼眶里已是老泪纵横。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要跑,总想从我的身边逃走呢?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吃的喝的我全都答应你,你毁掉了我重要的实验成果我也没有怪过你,你不想做的实验,我也没有强迫你去做。”
0617扭曲的身体在地上微微抽搐,向下低着头,没有回答。
刘博士蹲下身子,伸出干瘦的手腕,轻轻抚摸他的银色长发,无奈的叹息着说。
“多么漂亮的头发呀,离开我,还要谁能给你这么好的物质条件呢?你们的存在是为了人类的进步和文明的延续,难道你不想为这个国家,为这个世界出一份力吗?”
“我不想,我也不在乎。”0617还是没有抬头,声音嘶哑,语调愤恨而憎恶。
“国家和世界没有给过我任何的好处,也从未保护过我,我成了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连最低等的人权都不配有,又凭什么要我为那些人去拼死付出?”
说着他顿了一下,更加坚定的发下誓言。
“我不会留下来的。下次有机会,我还是会跑,无论怎样我都会跑,就算死在逃跑的路上我也无所谓。”
当他定定的说完这些话,剩余的几名博士便不满极了。
他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围着刘博士说了起来。
他们再次翻起来旧账,细数起0617前面记录的42次逃跑所导致的严重损失。
“这次为了抓它回来,研究所又死了六个警卫,三个饲养员。”
“尽管它是个几近完美的作品,可不听话的实验品只会给所里带来数不尽的麻烦。”
“反正研究所多的是实验材料,大不了再做个几十次实验,造出一个更听话的试验品就是了,没必要为了它白白浪费精力。”
“况且,它总是不肯乖乖配合实验,还不如智商低等的植物变异体懂事呢,即便实验成果和成绩优异,效率低又有什么用呢?”
这些人云淡风轻的劝说着刘博士退让,抛弃他换个更好更稳定的试验品,能为研究所减少太多的麻烦。
全然不在乎0617的身体当初就是被他们改造,人生被他们毁掉,连活着都算是一种新颖的折磨。
他们当然不会在乎,因为他们已经做过了太多类似的事。
只要是为了国家,为了科学,即便牺牲掉更多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最后在老者无奈的惋惜里,他们利落的写下最后的记录。
“0617号失败。准许销毁。”
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地上鲜血横流的0617丝毫不曾反抗。
他仅仅是握紧了拳头,淡淡嗤笑一声,连一个求饶的字眼都没有吐露。
刘博士不忍的扭过头,手掌捂着微红的眼眶,叹息声一个接一个,似乎是多么哀痛不忍的样子。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表现出一幅宛若是失去了最疼爱最重要的孩子,心痛难忍只能大义灭亲的姿态。
全部的过程里,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站在0617面前,膝盖一点没有弯过。
既然高层们下了决定,其他的工作人员自然也不会反对。
况且员工们早就受够了0617的折磨,怕是一个更比一个的早盼着他死了,免得以后摊上他这个要命的麻烦。
在没有希望的沉默里,0617疲惫而妥协的闭上了眼,缩在茧里,平静等待着命定的结局来临。
没人注意到,他藏在胸口下,一直握紧的掌心里就静静躺着个迷你蛛丝娃娃。
一个干净的,洁白的,可爱的蛛丝娃娃。
就在门外站立的警卫要来拉他时,沉默太久的唐佛言却突兀的站了出来。
“请等一下。”
她拨开人群,一步步稳重的走到人群中心,抬起下巴当着所有人的面,言辞义正的提出希望他们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不是给0617改过自新的机会,而是给她一次扭转局面的机会。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浑身一震,纷纷不可置信的瞪向了她。
白永昼要是在,估计会立刻冲上来把她脑浆摇匀了再让她说话。
“唐佛言,作为它的监管者,让它逃脱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静默的氛围里,刘博士再次开口,用很和蔼的语气责怪她,年迈不显浑浊的眼睛暗中打量了她许久。
接着,刘博士商量似的劝说她。
“既然连你也管不住它,我们会重新给你分配一个更听话的新饲养物,不会影响你的年终考核。”
这无疑是个最优结局,双方都皆大欢喜,省了很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