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李丹的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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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客栈走出来的时候还是蒙蒙亮，如今阳光终于彻底照亮这处小城。
李丹坐在北城门的城墙上，这里靠近张泉山，没什么守卫，破旧得很，这是以前她下矿的时候发现的。
每次和娘吵架了，她都会坐在这里。
城墙下父亲带着孩子，佝偻着身体，背着一大框的煤炭，一步一步走近北城门。还有些一大早就开始闯祸的孩子，时不时传来父母的怒骂和小孩尖锐的哭声。
她看到了，和王见月在石门台的那晚，小时候脑中破碎的记忆，终于在十七年之后，再次完整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十七年前，娘也是这个样子的。
*
十七年前，坎水镇。李丹还三岁。
街道上又吵又安静。
悠扬的琴声从不远处那个粉衣绿裙的女子身上传来，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眼中带着狠意。
小李丹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直跳，突然传开一阵清香，那个女子走到她的面前，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又听啪嗒两声。
她的琴声好好听啊。
娘把她抱回家里。
她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女子，还没回过神来。周围是泥巴墙，她们坐在靠街这边窗户的桌椅上，娘还在外面噼里啪啦不知道干什么。
她一直盯着那个仙子看，直到女子脸上开始泛起两抹红晕，然后用手盖在脸上，漏出了两只手上的绿色草链。她视线飘忽，又时不时看回自己。
或许是实在没办法了，女子才顺着她的视线看着手上的草链，然后说：
“你喜欢啊，送给你。”
小李丹怔怔地接过。
这时娘回来了，看到她拿着自己手上的草链，皱眉说：“你怎么还拿人家的东西。”
女子说：“没事没事，只是一对草链，她拿着吧。说不定有好运气。”
“不行不行，您真得收回去。”范文秀嗓门大，把佳音的反抗声全都盖了下去，女子只好说：“要不然您给我一杯水吧。”
“行行行，您真是太慈悲了。”范文秀动作麻利，赶忙转身出去端了碗水，“仙子，您的神号叫什么，下次我们去镇上给您修身上香！”
“啊，我是兰母娘娘座下的行走，您烧给兰母娘娘就好。”她一口饮罢，作势就要离开。
“噢哟，原来是兰母娘娘座下的，怪不得——”
“妙音！”
小李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干劲，突然大吼了一声，佳音和范文秀都愣住。
范文秀脸上有些尴尬，女子却看着小李丹。
李丹现在都记得那个眼神，乍一看是带着笑的，但或许仙子慈悲，看到见到方才的样子，总觉得还有些悲伤，这会儿却突然像是被点上了火星子，眼睛里噌地亮出光芒，她怔怔地说：“好，好……妙音仙子。”
妙音仙子笑着说再见，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院门口。
她要学法术！
小李丹看着她，心中暗自下决心。
而范文秀走过来，点了点她：“你真虎啊。”
小李丹没吭声，撑着脑袋坐在窗外，看着外面有些冷清的院子。
后来她和娘逢人就说咱们镇上来了位仙子。
“那个妙音仙子，可好了。虽然她好像治不好病，但是她可以移山填海，把山上的石头都卸了一些下来，一座房子。”娘用手在空中比着，“一下子就好了。”
小李丹坐在火炉旁，天气有些冷，娘说话的时候嘴里都冒着白气，眼睛里冒着星星。
小李丹沉默了一个晚上，娘每天太忙了。
晚上躺在床上，小李丹叹了一口气。
她也可太忙了。
她得去学法术，还有镇上这个大病，她也得出一份力。到时候镇上再有那些邪恶大锄头，她就叮——，然后他们就会说“饶了我吧！李丹娘娘。”
嘿嘿。
小李丹不自觉念出声来，捂着嘴笑。结果旁边的娘一动，啪地打在她的身上：
“大晚上你嘴里都在嘟囔啥，睡觉！”
哼！
小李丹转过身。
怎么不懂她呢！就知道睡觉！
简直和隔壁老平一模一样，每天过来打水的时候都要来说她一句：“你这妮子，又把衣服搞得老脏，我可不会给你洗。”
第二天，小李丹说她也要去北边。
娘把她提起来，跨过围栏往隔壁一丢，“老平，你看看她，我去北边搬东西了。”
“范大劲儿，你又丢给我！”
小李丹听到这话语里面老平嫌弃的声音，瞪着老平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
事情的变化是在第二次梦境。
那段时间周围所有的大人都很忙，街上突然变得很空，很多人坐着坐着突然就倒下去了。小李丹还是□□地坐在门前院子的门槛上。
“丹妹。”
这是他隔壁的邻居。
小李丹一脸复杂的看着他。
前段时间小李丹要睡午觉，但是天天都被他吵醒。于是小李丹跑到他家，把红薯塞到了他嘴里。结果这人把鸡扔到了他家。搞得她又被娘数落一嘴。
因为他的头发永远像茅草一样，所以小李丹给他取了一个很合适的名字：
“茅弟。”
小李丹在他身上看了又看，想着老平的话说：“你衣服这么脏，我可不会给你洗。”
他不管不顾地坐在小李丹的旁边，一声不吭。
最近的小镇很平静，两人在这里坐了好久好久，都没看到什么人。
老平今天来的时候没说话，把她和茅弟都叫进去了。
小李丹好像隐隐约约知道了什么。老平在她家把饭做好，茅弟坐在她的旁边。
娘每天跟着街上的人帮忙搬些吃的过去，还抗了些水，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没有。直到一天来了个老大夫，然后又来了一个老大夫。
突然有一天，听到哎哟一声“我回来了”，娘就踏进院子。他和茅弟、老平三个人乖乖坐在饭桌前，茅弟很自然地去给娘拿了红薯。娘瞪了她一眼。
小李丹悻悻地埋头。
她终于意识到了，娘现在有三个孩子！小李丹有些不舍地给老平和茅弟分分自己的娘。
这天，老平还在做饭，嘴里就没停过：“你说你，昨天的东西你又没吃完。你娘也是，天天放着自己的女儿不管，就往北边跑，把两个小孩都交给我。我还没娶媳妇呢，就养上孩子了。”
小李丹终于受不了老平的碎碎念，在他终于坐下来长舒一口气后，她走到老平面前，仰头看着坐着的老平，说：“你们得叫我大姐。”
“没大没小！你叫我老平我都不说你了，我可大你十几岁！”
一旁玩坑灰的茅弟抬头，蹲着挺起了身板，回头看着两人，一脸惊讶：“我也要吗？”
小李丹又被老平数落一顿，冷哼一声，拽着脸把手上的草链卸下来一条：“叫我大姐，我就给你！”瞧着茅弟愣神半天，本来觉得自己要被挂了面子，谁知又听到茅弟说：“大姐。”
小李丹才重新哼哼地笑两声，拉过茅弟的手，把草链挂在他的手腕上：“这可是妙音仙子给我的，你要好好保存哦！”
她随即白了老平一眼，像个大鹅一样仰着下巴出去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多天。
她每天眼巴巴地望着，然后茅弟坐在她旁边，老平莫名其妙地训她一遍，然后给他们洗衣服做饭。
但是再也没见过妙音仙子。
有一天，茅弟没有回来。老平、她还有娘找了很久，听有人说他去后山了，但是那座山太大了，大到好像可以把整个坎水镇都装下去。他们最终没有找到茅弟。
娘从此只有两个孩子了。
有一天，娘一直没回来。家里的风呼呼地吹着，外面的太阳已经下山了，夜色像是大鬼，要把人吞了。老平在家里像个老母鸡一样一直转圈。
小李丹摸着手腕上的草链，趁着老平不注意，疯狂向北边跑，终于看到了树林旁倒在地上的娘。
她坐在娘身旁，一直哭一直哭，但是娘身体冰冷，一直没回答她。
她跪在地上，对着日出的方向，摸着手链，一直念叨着妙音仙子妙音仙子。
直到天色重新亮起来，娘终于坐了起来。
他们回家了，老平提溜着娘的耳朵，一直念叨一直念叨。
娘没说话，就是平静地坐着，好像换了一个人。
小李丹晚上自言自语，她能感受到娘皱着眉头，但是却耐心地听她说完。她的衣服好像颜色开始多种多样了，连老平都有了新衣服。
后来娘给茅弟也做了一件。
娘在东江山上给他立了碑，老平哭着不愿意来，小李丹听着娘的念叨，才知道茅弟叫谭文。
*
李丹没有在城墙上坐很久。空气中的露水好像掉在她眼睛里了。
不知道是太久远了，还是她太小了，坎水镇的记忆模糊不清，那晚娘死而复生的记忆更是消失不见，直到昨晚触碰到神娘娘的雾气。
她脑中细细想着之前和之后的人，那真的还是她娘吗。
李丹抹了抹脸，跟着那些煤窑的矿工，一起往南走。
这条路她熟悉又好像不熟悉，街上到处都是人，李丹知道那是趁着天气还两块出去做工的人，有些人认识她，还和她打招呼。李丹扯出笑容，挥了挥手。
当鼻尖又开始传入刺鼻的雄黄味，她终于走到了，梨花大道。
家门是虚掩着的，房顶不知道什么时候架上了些稻草，毕竟是雨季。
一进门，饭香扑面而来，范文秀正把两碗米饭端到桌子上，直起身子：
“丹子。”
范文秀微笑着，“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娘。”
李丹冲过去，抱住范文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