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锅不能是石头精的宿命》昀陶

33、第33章 大悲痛就有大信仰 二十七

　　二十七年前，岁灿击溃千趾大军，声名显赫。
　　眼前马蹄声震破天际，气势磅礴的军队肆意怒吼，穿梭于古老巨树之间的小径，向上追逐如丧家之犬的敌军。

　　在大军的最前方，那人身穿白色铠甲，红色念力缠绕全身，如同从地域中爬出来的战神一般，所到之处，战马嘶鸣、鲜血成片。

　　佳音站在张泉山巅，看着身穿棕色铠甲的士兵狼狈地越过张泉山，向西边去。
　　这次的梦境是27年前，岁灿击退千趾大军。佳音终于趁着兰姆娘娘忙于神界事务的间隙，钻出了昆仑，来到了人间，立于张泉山巅。

　　等到尘埃落定，身旁一阵马蹄疾驰。
　　年轻的将军意气风发，对于突然出现的小姑娘，似乎颇为震惊。
　　岁灿走到佳音的旁边，言语中带笑：
　　“小姑娘，落盘危险，往东江去。”

　　看到佳音闷着不说话，岁灿又从马上挂着的布袋丢下一个馒头，那个布袋就彻底瘪了下去。

　　岁灿随即翻身上马：军中没什么口粮，只有这一个馒头，饿了就可以在路上采些果子吃，这漫山的旻子果，最为鲜甜多汁。
　　说完，听到前方战士在一次怒吼，岁灿凭空怒吼一声，携着身后人马全力奔涌而上。

　　这场浩劫最后收束于春雨。
　　信仰从万物生机中浮现，竟像是丝绸一般涌向一处，将那一人一马周身照耀如炽阳。
　　这是佳音到人间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成千上万的信仰映在她的双眼，唤醒她万万年来压在心底的期待与渴望。
　　佳音第一次觉得，只当一个石头精也太无聊了。

　　马蹄阵阵，嘶鸣、欢笑与哀嚎，共同存在于这一片广袤而森罗万象的土地之上。不知道染红大地的是鲜血还是晚霞，时间终于给赤色世界撤下帷幕。
　　佳音突然胸中无限开阔，但自己又太渺小了，不知未来又会有怎样的变化。
　　就在这时，空中无端出现一个声音，黑雾弥漫：
　　“大悲痛就有大信仰。”
　　不等佳音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便随着最后一抹夕阳消散而去。

　　*

　　睁眼的时候，就和梦里一样明亮。
　　佳音撑起身体，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地上，正躺在院里面。
　　“还好吗？”是宿山。
　　佳音点点头，却见他有些皱眉地望着她的背后，佳音顺着视线看过去，是正坐起来的谈阳文。
　　他脸上的帕子已经滑落，这会儿发现宿山看着他，似乎有些心虚，眼神闪烁。季飞白挡住了两人的视线：“走了。”

　　见此，当两人离开之后，佳音对着宿山说：“怎么了？”
　　“那人，我似乎见过。”
　　“你记得？”
　　“不。”宿山摇摇头，“只是感觉，也许十六年前见过。”
　　“为什么是十六年前？”
　　“先走吧，我慢慢说。”

　　陈谢和李丹还没醒来，方井元还在昏迷当中：“我们一个人一个，从后墙抬出去吧，就是还得搬一趟。”
　　“不用。”佳音不解，却见两条枝条从树山的身上伸出来一到一条缠上的李丹，一条缠上陈谢。
　　佳音连连竖起大拇指：“真好用你这招式。”

　　＊

　　陈谢被他们送回了大绥司，两人又带着李丹和方井元回了芙蓉客栈。
　　陈叔又不在，老平给方井元放到了他的房里。
　　佳音带着李丹放到了到自己房里，范文秀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这会儿还是清晨，天微微亮。
　　来客栈的人不是很多，范文秀坐在房间的方桌上，面前是一些包子和馒头，还有三碗豆浆。
　　她笑盈盈的看着两人，还是像佳音第一次看到她那样，穿着一件褐色的上袍，头发挽成一个低髻。可能是有些年岁了，皮肤看起来有些松弛。但是人还是挺精神的，眼睛里细细看去，还冒着微光。
　　这就是那个神娘娘。
　　兜兜转转，佳音居然早就见过她了。

　　佳音第一次意识到不对，是在前晚，在方小良家门口。
　　她惊觉神娘娘似乎总和李丹有关。
　　李丹说以前见过她、和她学过法术，佳音还以为李丹是吹牛呢，后来一想其实神娘娘本来就会幻术。她能够给落盘这么多人编织梦境，怎么还骗不过一个小小的李丹呢？
　　但是她为什么要偷禾神娘娘的信仰？为什么又在小小的落盘？她是什么？精怪，游载客，还是神仙？如果是神的话，如今通天桥已经关闭，她是怎么到了下界？
　　无数的念头在佳音脑中萦绕，在她和宿山坐下来以后，范文秀将面前的一笼包子推到他们面前。
　　“见月姑娘，这段时间辛苦你啦。丹子莽撞，很多时候都需要你来照顾，她那三脚猫的功夫着实又帮不上什么忙。我知道现在你们有很多疑问，但是或许我能回答的有限，因为很多东西我也不记得了。”范文秀笑得有味苦涩。
　　佳音突然有一些怄气。她脑子不好用记性不好就算了，宿山不记得，神娘娘也不记得，怎么一个二个的都失忆了。
　　又听范文秀继续说：“16年前，东江之事之后，我带着丹子从东江来到了落盘，住在了梨花大道。
　　我的法力所剩不多，本体神像已经有些残破。当时落盘人刚经历了东江那件事，都很害怕，东江人在落盘不是很受欢迎。
　　后来我想或许我能帮上忙，便作了神娘娘。当然我也有私心，便改了禾神娘娘的名字，偶尔帮他们完成一些愿望。
　　至于那黑雾，是我到落盘几年之后才发现的，那次我差点暴露。一个游载客明明上午才向我许了愿望，晚上突然就暴毙。我瞧见当时他胸前有黑雾萦绕，还想是不是能够帮他做些什么，没准儿还能挽救他的性命。结果一靠近，那黑雾就如同附骨之蛆，一直想要缠绕到我身上来。幸好我平日里机警，出现时只用幻象，否则当日就要被那黑雾找到本体。”
　　“那黑雾是什么你知道吗？”佳音有些忍耐不住。
　　范文秀摇摇头：“我并不知道那黑雾的本体，这么多年他从未出现过，我只知道那与游载客有关。
　　所有来到落盘的游载客都会被那黑雾缠上，它更像是一种诅咒。他会不知觉的、侵入人的本源，吸干宿主的念力。或许是被或许是怕被大绥司的人察觉端倪，凡是失去念力的人都会立刻暴毙，随后被送往官地埋到张泉山里。所以我猜想他的本体一定是在张泉山。”
　　“那您为什么会到落盘呢？”宿山问。
　　范文秀却陷入了沉默。她眼神放空，不知道在看向什么地方，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说：“我记不太清楚了……醒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东江了。”

　　突然床上的李丹似乎开始挣扎，细细地呜咽几声，范文秀瞬间闭嘴。
　　佳音似乎察觉到空气中的微妙，赶忙倒杯水递过去。
　　“这……又得麻烦见月姑娘了。”范文秀叹了口气，对着佳音微微一笑。佳音说没事，范文秀像是逃一样地离开。
　　佳音把水递到了李丹手嘴边。
　　她脸色似乎不太好，眉头紧锁，好像还在梦里。
　　她知道多少呢？范姨会让丹子全部忘记吗？
　　门轻声关上了，佳音看向门外，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范文秀似乎就站在门外，还没有离开。
　　紧接着佳音睁大了眼，她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女声，她说：
　　“计书清，对吗？”
　　是季飞白。

　　＊
　　醒来的李丹看着佳音有些愣神，她坐起来，佳音本想弯下身子问问怎么样了，却见李丹躲避着她的视线，低着头说：“多谢，但我....我先走了。”随即翻身下床，似乎是看到门外的身影，脚步一顿，直接从窗户外翻下去了。

　　佳音看着这娘俩，叹了一口气，觉得她们之间也肯定是一段很离奇的故事。
　　“真是，也不知道丹子知不知道？”她走到方桌前坐下，对着宿山说：“你说范姨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范姨也失忆了，你也失忆了。算了，这会儿人没事就好，她们娘俩的事情我不好掺和呀。”佳音捻起桌上的包子，方才听范姨讲得入神，还没吃，“都凉了....哎，你刚才还说等会给我讲讲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宿山才给她倒了一杯水说：“其实我真正醒来应该就是在16年前，在那之前的记忆，是比较混沌的。我只记得醒来的时候正被黑雾锁在东江后山的山洞里。你的琴声把缠绕在我身上的锁链砍断，那黑雾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逃走了。”
　　“克星？之前在竹林的时候，好像没怎么克它...反而是我自己的念力差点被吸干净了。你也吃。”
　　宿山点点头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至少你的琴声却是帮我脱离了困境。”
　　“那.....范姨真是计书青？之前你是不是去过朝廷，当时还吵了一架来着。你见过她吗？”
　　宿山突然愣住：“你...你知道？”
　　“对，我听谈阳文讲的。”
　　“谈阳文，方才粉衣女子旁边的那个男人？
　　“对，你方才说对他有些熟悉？”
　　“也许在16年前见过他，但至少这16年来应该是没有的。”
　　“你不是还在找你的那个轧记吗？和你的记忆有关？那东西是什么？”佳音突然想到。
　　宿山摇摇头：“或许是我的日记。”
　　“日记！那要是找到了，以前的很多东西不就能想起来啦。”
　　宿山点点头。
　　“但是我看你好像也不急的样子，这段时间你也没问过我这个事情。”佳音有些不好意思，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哄骗他说那个青云札记就是王自去留下来的东西，“嘿嘿，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佳音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把脸上的肉往中间技，话说起来都有些嘟嘟囔囔的，听不清楚。
　　宿山笑着说：“我知道...是不急。”
　　“啊，你知道，你知道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还在问我？”他没说话，只是耳转过头去，却能看见他耳朵后的一处红晕。
　　佳音撑着脑袋，把上半身凑过去看着他。
　　宿山似乎受不了这样的眼神，连忙低下头，最后实在受不了站起身：“哎呀，我先回去了”
　　“诶，你怎么就走啦？”佳音跟在后面笑着说，把剩下的一口水喝完，“我也回去，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