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锅不能是石头精的宿命》昀陶

22、第22章 宿山看到的十六年前 啪！

　　啪！
　　佳音的房门猛地关上。

　　“他知道的怎么可能有我多！”
　　李丹惊恐地看着佳音。
　　佳音望着门外，哪怕被李丹硬生生拉到了房间里，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
　　佳音转过头看着她，慢慢坐到了桌子上。

　　“他是知道很多东西，但没准儿好多都是编的呀。而且！他是个外乡人，哪里可能有我这个本地人懂。”
　　“你是东江人。”
　　李丹突然噎住。
　　“曾经我家来过一个游载客，我猜她就是神娘娘！”
　　“哦？”佳音这次真的转过头，看着李丹。意识到佳音感兴趣了，李丹这才轻哼一声，才到桌子旁坐下，翘着下巴等佳音给她倒了杯水：
　　“钱不退嗷！”
　　佳音摇摇头轻笑：“好好好。”

　　“当然也是我猜的，但是我觉得很有可能。”李丹喝了口水，“先讲神娘娘的来历吧。张泉山上流下了东关河，落盘夹在这一山一河之中，多洪水、多猛禽。虽然物产丰饶，但是灾害太多，总是留不下人。
　　也许是一百年，或者几百年之前出现了一个女子，名字叫什么已经记不得了，但是她带着人修了堤坝，分渠治水、又筑了城墙、指示农桑，落盘的人这才慢慢多了起来。”
　　“神娘娘？”
　　“对，所以后来就在张泉山脚，和东关河流下山的地方，修了座石台和禾.....”李丹突然顿住，又说，“神娘娘像。”
　　“那这神娘娘出现过吗？”
　　“当然。”李丹很肯定，“周围的人都说看到过，说她长发绿衣，使着一把锄头，农活、修城、除恶都可以找她。”
　　“这几年呢？”
　　“也有。”
　　佳音坐起来。
　　李丹又说：“我没看到过她的面目。”
　　“那你还说你家的那个游载客是她。”

　　李丹啧了一声：“怎么这么没耐心呢。”她手掌朝上，“这是另一件事。”
　　佳音撇了撇嘴：“十斤肉、五斤米？”李丹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自己来拎。”
　　“成交！”李丹一拍桌子，“你观察过城里的游载客吗？他们的本源，很多都有黑雾。”
　　佳音嘴角的笑容慢慢压下来：“你能看到？”
　　“不信？我带你去个地方。”

　　*

　　另一边的宿山，昨日晚饭的好心情已经消失殆尽。
　　悠扬的琴声正从他手下的尸体上缓缓升起，尸体上面落着些许粉末，是用他念力生成的叶片磨成的。
　　正常来说不会的。
　　他站起身，把石头粉倒了些在自己的身上，以及一旁衙役的身上，没有声音。

　　他瞥向角落处，陈谢还在赶来的路上，如果她来了，或许会更加偏向这事情多多少少和佳音有关了。毕竟他之前说过大绥司的识音粉有问题，所以遇到这些尸体才会有琴声。这里的衙役还以为他拿的就是大绥司的粉末，倒不会想到其他的东西。
　　但是现在看来，如果不是识音粉的问题，那就是尸体的问题。

　　宿山仔细观察，地上是今天刚刚发现的几具尸体。方才仵作说，这些尸体检查起来都没有问题，和当时的居安一样。
　　几个月了，大绥司连这些尸体的死因都没找到。陈谢这人做事极为负责，她也许确实没找到真正的原因，但是不会一点证据都没有。宿山想。或许是个中缘由牵扯颇多，不方便说了。

　　陈谢姗姗来迟，忙说抱歉。

　　“无妨。”宿山摆摆手，又问，“陈大人，官地的尸体都是埋在张泉山的？”
　　“对，算是习俗了。”陈谢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补充说，“张泉山上多矿洞，埋在那些废弃的矿洞里，要省事很多。”
　　“怎么祭拜呢？”
　　“官地埋的尸体向来都无人认领，也就无人祭拜。自家的尸体，便在旻子林自己找个地方。”陈谢皱眉，“怎么？尸体有问题？”
　　“不一定是尸体，可能就是这些人，也许接触了什么，也许被施了什么招式。”
　　“之前您说这些人身上有佳音的琴声，我认为这仍然是嫁祸，还是以前那个原因，佳音本身是石头精而非是厉鬼，杀人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益处。
　　但死这么多游载客，我的猜测是有其他人，也可能真的是什么邪崇，一直在模仿佳音。想必您也有过这样的猜测。只是不确定，或者其实知道是什么人，但是没有证据。”
　　宿山看着陈谢，她轻笑一声：“宿山道长真是聪明，那证据呢？道长可有猜测？”
　　“居府出事那日，我曾在石门台陷入梦境。”

　　陈谢皱眉：“石门台...你是说神娘娘？”
　　“这是其中一种可能。”如果是其他人，可能宿山还不会直接说出来，毕竟神娘娘在落盘如此有信誉，但陈谢不是落盘人。
　　例如现在，陈谢看起来并不惊讶，她问：“梦到了什么？”
　　“以前，在东江的时候。”梦境的画面一闪，他突然脸色一变，笑容有些僵硬，好一会儿才沉声说，“梦境倒不重要，我倒是猜测还有一位。”宿山沉声说
　　陈谢似乎懂了，也没说话，只是摆摆手：“是他也得再等等，先从石门台入手吧。”她转身看着旁边的人，“找一队人，先把去石门台围起来，这几天就不让人靠近了，就说近日石像需要修缮。”

　　“道长，下一步您打算怎么做？”陈谢问。
　　宿山看着陈谢：“这位神娘娘，有出现过吗？”
　　她摇摇头：“听说以前有，但近几年我是没见到过了。其实我以前也尝试找过，但是最后都无疾而终。您有办法？”
　　“我可以试试。”
　　宿山的声音几乎已经有些忍耐不住，陈谢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陈大人，此前都是怎么试的，可有记录？”宿山问。
　　“有，胡生。”陈谢对着旁边的衙役说，“把之前那几次的记录给道长拿来。”
　　“我跟着一起去吧，陈大人还忙，有需要我自然会提的。”
　　“行，我也不和道长客气了。”
　　宿山转身跟着胡生往屋里走。
　　他浑身的念力似乎要沸腾了，像是把沿途的经脉架在火上烤。

　　“道长，这是之前的记录。”胡生将一个本子递给宿山。
　　“我自己看会儿吧。”宿山笑着说。
　　“好，那我不打扰道长了。”
　　胡生关门出去，在他出去的那一刻，宿山脸色骤变，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又来了，每次快要想起过去的时候，就又来了。

　　宿山坐在房间的桌子上，拉开自己的手臂，不同于以往的是，一条蓝色的线正从左手手腕处向上攀爬，如今已经到了手腕的二分之一处。
　　这是居府去世的那一晚，他晕倒在石门台后，醒来发现的。

　　那天，他陷入了梦境，想起了十六年前的事情。

　　*

　　十六年前。
　　东江后山人迹罕至。

　　空旷的祭坛被黑雾笼罩，周围攀附着诡异而繁复的花纹，将中间身穿灰白道袍、脸色惨淡的道士围困其中。
　　他脸色痛苦，身体似乎因为遭受着什么而轻微颤抖。
　　细细看去，才发现道士身上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通过花纹向身后的祭坛输送，黑雾不断壮大，道士似乎也越发支撑不住。

　　这样多久了？宿山已经记不清了。
　　眼前如天堑般的悬崖，将他与郁郁葱葱的树林隔绝。他的前尘与来处，似乎都像是那黑雾一样模糊不清。

　　突然，黑雾似乎一直在向远处蔓延。
　　宿山抬头，那是一道有些清瘦的绿色身影。她被黑雾笼罩，依稀可见对面有一个穿着铠甲的魁梧男人。

　　还没来得及反应是什么东西，空气中仿佛游荡过一波水浪，从那女子身上向四周散去。接着，叮——
　　舒缓而悠扬的琴声随着水波传来，在石壁大堂中回响，而四周的花纹像是遇到什么害怕的东西一样，尽数退后。
　　宿山终于得空完全睁开眼，她是谁？他想。

　　又听到虚空中男人狂吼一声：
　　“佳音受死！”
　　宿山瞳孔剧烈放大，“不要”还未说出口，便见一阵遮天蔽日的光芒从天而降，仿佛要毁天灭地似的，将空中的女子击落在远处山巅。
　　铠甲男人轻挑长枪，直指地面！
　　恍惚之间，地下似乎琴声更甚，噌！在铠甲男人即将落地的一瞬，兰花突然扩大，山巅冒出数根粗壮的石刺，猛地向男人扎去！
　　未听见有哀嚎，黄土散去不见二人人身，徒留一阵黑雾和石柱，最终黑雾也消散于天地了。

　　宿山怔怔地看着山巅孤寂的石柱。

　　瞳孔里似乎还有那道绿色而僵直的身影，绚烂而清丽的琴声在脑海中萦绕。
　　“佳音......”他喃喃道。
　　身后的花纹不知不觉中被新生的藤蔓赶走，微弱的影子与山涧似乎不分你我，最终被藤蔓覆盖。
　　宿山终于能站起身，缓缓向不远处的阳光走去。

　　太阳太刺眼了。
　　或许是长期处于阴凉地带中，他的皮肤看起来有些惨白，这会儿在阳光的照射下 出几抹金光。
　　宿山手中绿色念力微动，一道道叶片作成的桥横跨天堑。
　　他回望这石壁大厅，诡异的花纹已经褪去，只残留一丝黑雾仍然黏合在石壁之上，或许是对方才用了招式消耗太大，这会儿已经完全不是宿山的对手，被叶片紧紧得包裹。

　　宿山站在悬崖的这头，郁郁葱葱的树林将他包裹，对面残留的黑雾仍在挣扎，宿山见状，嘴角拉起一抹笑容。
　　哪怕现在毁不了你。
　　燥热的风吹过山谷，引起一阵惊鸟。宿山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山巅。

　　那个石头静静地伫立，周围是被荡平的焦土和残桩。

　　他慢慢走向那个石头，石头已经脆弱不堪，好像轻轻一碰就要落下灰尘。

　　烈日当空，远处的东江城刚刚苏醒，尖叫与混乱打破死寂，尘嚣尘土。

　　“我一定会救出你。”
　　宿山看着石头，似乎和周围的焦土融为一体，眼神贪婪而决绝。

　　*

　　这是他十六年前醒来后看到的景象，但是不知道是被刻意遗忘还是真的忘记了，在这一次的梦境中，他突然记起了新的东西。

　　在他手逐渐触碰到石头的时候，忽然一阵白光噌地插入了他的脑海。
　　剧烈而刺骨的疼痛再次传来，和现在一样，像是要死了。

　　突然，他似乎听到了悠扬的琴声，像是终于有人给他灼烧的经脉泼了凉水。似乎有人走到了他的身旁，宿山撑着抬起头，佳音的手指就放到了他的嘴唇上，温润的触感似乎占据了他全部的感官。
　　疼痛逐渐散去，心脏却被惊惧填满。
　　“这里是大绥司，你——”
　　“嘘！”佳音像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她，她手指放在嘴上，“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