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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居安的日记 居尚义沟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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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尚义沟通邪神,居府立刻乱成一锅粥。
周姨不愧是当了十多年的老管家,虽然平时嘴碎了点,但关键时候还是很顶事情的。她迅速安抚好居府众人,从府内搬出白布,布置好灵堂。暗中联系几个私交好的,趁夜搬来棺材,总算是把府上暂时安顿下来了。
这几天落盘出事的人太多了,大绥司都快放不下尸体,允许居府把居安的尸体先放在自己府上。
这消息瞒不住,居府所涉重大,勾结邪神这样的罪名,整个居府指不定都要被搭进去。
陈谢的意思是居尚义已经不见了,居府就先不慌处理。居府所涉人数、财产众多,也不全是居尚义的,要点清人数、分清财产,还有很多和官府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大绥司这阵子着实忙不过来,等县令回来了,她先和县令商讨一下。
居安的尸体就还放在居府内,这两天就要安排下葬。
灵堂就摆在槐园。
佳音想去帮忙,被拒绝了。
这会儿正坐在外面的槐树上,茂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和日光一起,将她包裹住。日头慢慢落到手边,再落到脚下。
其实没什么好回忆的,毕竟她才来两天,见月的那些记忆她都没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画面就是黏在她的脑海里,把眼泪挤出来。
居尚义会去哪儿呢?鹿苑没有,槐苑没有,大绥司的衙役把居府都翻了过来,也没找到。没关系,她会慢慢找。
*
落盘不大,整座城就沿着春生大道两面铺开,中间间或有些小路,向西直达张泉山下的一处平地,北连着北城门,向南一条线直通一片居民区,多是十六年前东江幸存的灾民。
从居府向南再走个两炷香的时间,就是县衙,再向南走个几百步,就是大绥司了。
正午,雨差不多停了。
“宿山道长,您往这边来。”
那位衙役转过头,这道长可让他好找。本来以为在居府,谁知居府人说他昨日就出门了,要不是他早晨巡逻的好兄弟告诉他,道长在北城门外,或许真的找不到了。
但他面色也太难看了。衙役耸耸肩,觉得周身有点冷,还是快点把他交给陈大人为好。
“街上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衙役听见身后的宿山在问。
“居府啊。”他转过头,发现宿山脸色突然变得铁青。
“居府怎么了?”
“道长您先别对外说啊,居府居尚义,勾结邪神,还杀死了自己的女儿居安,陈大人才刚回来。”
“什么?”衙役被他突然抬高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刻,宿山加速从他身边走过,“和你们陈大人说,我改天再去。”
“哎——”
*
最后是周姨站在树下,把她叫回来,让她去厨房端点东西到槐园里来。
有些人被吓得半死,已经排着队领钱走了,剩下来的都是些老人。厨房这会儿轻松了很多。
佳音听厨房的人的话,把一些米饭带到槐苑。
回到槐苑的时候,陈叔正坐在居安屋门口的台阶上,地上还是润的,但他好像不在意。居安的棺材在他的身后。
他不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目光怔怔地,看着天空。佳音坐到他身边的时候,才听到他才缓缓开口。
“我和你爷爷从小就认识了。”
佳音静静地看着他,陈叔似乎不一样了。
“你们都说我很勇敢。王自去大我三岁,从小到大我都跟在他的后面,他比我勇敢多了,落盘很多听起来危险的地方,他都去过,但我不敢去。
十七年前,我得了痨病,落盘的、东江的大夫,找了个遍,都说不行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我的身体就慢慢好了。王自去却很沉默,我知道不对劲。我跟着他,看到了他像神像祈祷,他被一阵黑雾吞噬,最后消失不见。是他给你写的那封信,我才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我以前不让你去接触那个神仙,我知道那很危险,我知道居尚义一直在问你,但是我.....我一直在逃,所以你受苦了十几年。
你比我勇敢,你和你爷爷一样勇敢,你不怕,你一边护着居安,一边斗着居尚义。”陈叔的声音有些哽咽,佳音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掩盖的情绪又要顺着眼泪出来了,咬着下唇抱着膝盖。
“居尚义真该死啊。”陈叔说,“那个神仙也该死,我也该死.....”
佳音拍着陈叔的手臂,她不太知道这时候该怎么说话,只是担心地看着陈存乐。
“怎么还把你说安静了。”陈叔擦擦眼睛,“都说他是自杀,你以前一直不信,我也不信。我们都知道他是被那个神仙杀死的,但是当时他还有你啊。虽然这话让我说出来,好像有些白眼狼,毕竟他为了救我连命都没了,但是我确实不信他是甘愿一命换一命的。”
“你觉得还有其他隐情。”
陈叔点点头。
“那个神仙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陈叔摇摇头,看着佳音,“我会找到他的,我会为王自去报仇的。”
*
居安的尸体被抬到了正屋,这会儿身上还带着水,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屋内放了极多的冰块,凉飕飕的。
佳音把米饭放到供台上。她方才选了一张居安画的自己,放在上面。
身上的槐花都被摘干净了,但是头发还是湿的,一绺一绺的。
方才听大绥司的人说,居安身体外没有任何致命伤。
当时居安正煮了汤,想要端给周姨喝。丫鬟在东侧房里乘凉,就听到一声清脆,出门的时候,居安已经倒下了,滚烫的汤落在她的身上。
日头又出来了,光线逐渐走进居安的房间。
佳音把门关上,重新坐在居安的书桌前。
一副新的画,是昨天居安走后,她在桌上吃芦田糕的样子。
佳音看向窗外,这会儿她的房间没关窗,一眼就能看见她的八仙桌。
佳音笑笑,以前她还没发现呢。
画上面有日期,五月十七...五月十六..五月一。几乎每天都有,有的是见月,有的是周姨,还有居尚义...陈叔....
七号那天,大家都来居府了。这张线条有些扭曲,也许见月画的。在槐苑,陈叔踩着石凳,像是在表演着什么,居安和周姨坐在一块儿,轻轻地笑。
左下角的落款,歪歪扭扭几个小字,写着居安十七岁生辰。
其他日子的呢。
佳音起身,走向床边的斗柜。
她随意拉开一个柜子,有画,还有写的日记。
佳音拿了一些出来。
”田阳二十一年。”居安十四岁,见月十六岁,三年前。
“四月初七。今日不想和见月说话,她溜出学堂去买薄饼,居然没给我带一份。她说去得晚了,没有了。我不信,肯定是她偷吃了。”
“四月初八。今天她还想偷溜出去,我不帮她了。她生了我一天的气。烦死了,这人怎么这样啊。”
见月真是人设不倒。佳音轻轻笑一声。
下面的这本似乎要早很多,纸有些脆,上面的字没那么工整。佳音拿着都小心翼翼的。
田阳十四年...十年前,居安才七岁。
“十二月初三。他们都说我要把王见月当作我的亲姐姐。我不喜欢。特别是那个好大的人,每次一来就指着爹爹骂。”
“十二月初四。他又来了,说爹爹欺负王见月,天啊,这府上没人比王见月活得更舒服的了。”
“十二月初七。她搬进了我的侧屋,她太吵了,字写得也不好,总是想去那个竹林,住在别人家还这样,真没礼貌。”
田阳十七年,居安十岁了。
“三月初七。今天王见月和爹爹大吵了一架,她这么小,怎么敢啊。每次我看到我爹,话都不敢大声说。”
“三月初八。我好像知道一些原因了。”
“三月初九。王见月受伤了,她身上都是血,天啊,她怎么会这样。其实我怀疑是我爹。”
“三月十七。我昨天买了一些芦田糕,但是忘记在石桌上了,今天早上发现的时候,她好像偷吃了一部分。”
“四月九日。我在东关河边碰见她了,她带我去了河中央,那是我第一次去!那里有好多漂亮的石头,我第一次看到。”
“四月十三日。最近见月和爹好像没怎么吵了,她们相处得很愉快。我很开心。”
看得久了,佳音就坐在一旁的衣柜里,居安的衣服掉在她的肩上,光线不亮,但是看得清字。
佳音身体有些僵硬了,把书放到旁边,伸了伸身体,低头却发现衣柜里面有一个用草编制的小玩偶。
佳音拿了起来,巴掌大。
是居安叉着腰。她还没见过呢。
居安每次都微微笑着,脸上的婴儿肥跟着她的话一颤一颤的,都没见她生气过。
也许是见月送给居安的?
房里静悄悄的,居安的尸体陪着她。
佳音把玩偶放到居安的旁边,这玩偶做得真好。
天色暗了,佳音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院子,方才脑中看过的文字和画面浮现在脑中。
见月和居安团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