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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佳音归来 阴雨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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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沉沉,时间仿佛停止了。
东江城的八千街道、十万店铺悄无声息,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齐望向天空。
那是一个有些清瘦的绿色身影。
还没来得及反应是什么东西,空气中仿佛游荡过一波水浪,从那女子身上向四周散去。接着,舒缓而悠扬的琴声无端从每个人的身上响起。
啪嗒。
上万把伞掉在了地上,盖住落下来的头。
幸存的人们还未来得及惊恐,听得一声怒吼:
“佳音受死!”
一阵遮天蔽日的光芒从天而降,仿佛要毁天灭地似的,将空中的女子击落在地。
未听见有哀嚎,黄土散去,不见人身,徒留一阵黑雾。最终黑雾也消散于天地了。
后世只记得,那天的东江,雨水混着血水,泡胀了泥土。厉鬼佳音为成神,屠杀东江数万生灵,幸有东江观道士请神岁灿,出手镇压佳音。
但其残魂作祟西南,死伤犹存。
——
日渐西斜,北城门外有一小摊。
半背篓西瓜,两套桌椅,一张桌子架着蒸笼,另一张桌子前坐着一个胖娃娃。
老翁慢慢地掀开盖子,满心欢喜地漏出里面的白白嫩嫩的芦田糕。
周围人来来往往,都向西北方走去,鲜少有人留下来。
老翁巴巴望着,最后无奈坐在凳子上叹了口气。
“还想着集会人多,能多赚两个钱呢。”
连胖娃娃都只吃西瓜。
也是,这芦田糕,老东西了,没人吃了。
啪!
一只拍在桌子上,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老翁惊喜抬头,一个扎着双丫髻,穿着素色短打的小姑娘站在摊位上,眼中冒着精光。
“两块西瓜,要削成小块,挑去黑籽。再来两块芦田糕,太硬的不要。”
老翁正想说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多事儿,又见桌上留下一锭碎银,他连忙把自家的胖娃娃拉起来,可怜这小孩子还满嘴西瓜水,哼了一声,捏着半拉西瓜站在一旁去了。
小姑娘仿佛没听到那孩子的声音似的,坦然坐下,像个傲娇的小猫。
老翁几下弄好端过去,瞄到这小姑娘的领子,用银线绣出了一个居字,笑着说:“姑娘是居府的,怪不得这么阔绰。”
佳音不敢吭声,只是笑笑,闷头挑起一块糕。
原来附身的这个小姑娘是居府的。
要说二十多年前,岁灿成神失败,毁坏天下唯一神人沟通渠道——通天桥,自此神人两隔。兰母娘娘也受通天桥毁坏波及,身受重伤而闭关。
她作为当今唯一创世神——兰母娘娘座下唯一行走,追杀岁灿至东江城上,却不想岁灿使了什么招式,竟然可以使用自己的琴声,杀死东江半城人,反而将她镇压。
若非兰母娘娘突然出现,她怕是连神识也保不住。
佳音看着手中的芦田糕。
没想到一晃过去十六年,虽不知为何突然冲破封印,反而被拉到这个小姑娘身上,想来总算是得了自由,能向那岁灿报仇去。
佳音狠狠地咬上一口。
胖娃娃站在一边,看着佳音,又补了一声:“我爷爷做的这芦田糕,专防恶鬼,吃了连佳音都不怕!”
佳音动作一僵,又重新咬住芦田糕,几口下肚,一只手点住小孩子的头,稍微一用力,小孩子咚地倒下。
他满脸不可置信:“小心佳音来抓你!欺负小孩!”
“佳音只吃小孩儿,不吃大人。”佳音瞥了胖娃娃一眼。
老头站在两人中间,忙说这芦田糕好吃,又递过去一个。
“家里娃娃脾气大,姑娘再送你一个,这芦田糕我们做了十几年——”
佳音连忙摆手拒绝,推拒之中,却见一只小胖手横亘中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走那个芦田糕,拔腿就跑:“不给她吃!”
佳音瞪大了眼睛,站起来立刻追上去:“你这个胖娃娃!”
老翁愣了一会儿,无奈大吼:“胖娃娃哎!回来!”
胖娃娃显然对地型极为熟悉,直直地往人群之中钻,还时不时回头挑衅地吃一口。
佳音觉得自己头皮嗡嗡地痛。
原身昨日就去世了,不仅一身怨念封掉她通身本领,还是饿着被杀的,一醒来肚子咕噜咕噜叫。
现在还被一个小孩欺负!
她用力挤过团团围住的人群。
“抓住你了!”
佳音低声咬牙恶狠狠地说,又听前头有人清了两声嗓子。
这衙役腰间佩戴一块木头做的腰牌,上面一个游字,口若悬河,正指着后面一排的告示,说了一堆的名字:
“如居府王见月,疑似勾结厉鬼佳音,但如今下落不明。”
佳音皱眉,怎么又和她扯上关系了。
胖娃娃一直想要挣脱,佳音低声吓他:“落到我手上你可就完了。”
“望众人应当——”
突然,那衙役口中的话突然停下了,佳音抬头,和衙役的视线对上。
众人顺着衙役的视线,看向了她这边。
佳音左顾右盼,直到周围的人居然在如此摩肩接踵的情况下,生生地绕着她卡出了一个身位。
佳音才倏地回望石门台,然后看向胖娃娃。
四目相对,佳音眨巴眨巴眼睛——
她就是王见月。
“啊!”
胖娃娃也许是意识到他这次惹到大的了,连忙挣脱佳音束缚,尖叫着向外跑去。
佳音吞了口唾沫。
不是.......
这一觉醒来怎么会这样!
要是说其他人就算了,但是被封印这么多年,突然被拉到了这个身体身上。
......她也拿不准这个王见月到底有没有勾结自己啊!
场面一下子凝滞了。
方才那位黑衣官员走到前面的台子上,对着佳音说:
“今日你去哪儿了。”
完蛋,她没有原身的记忆。突然脑海中精光一闪,刚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坟墓前,上面的碑文....
“我去祭祖了。”
“今日正午,居府赵海来镇异司报案,说早上看见你向一座石像跪拜,嘴里还念叨着佳音。”
“有什么证据?一回来就给我扣了这么大个帽子。”佳音面色不变,和她对视,心中泛着嘀咕。
官府办事,肯定是有证据的,她倒要看看能怎么说勾结她佳音的。
“你的意思是你没勾结佳音。”她皱眉。
“我没有。”
黑衣女子没说话,对着旁边的人群招了招手,有衙役将佳音带到石台左侧,被周围的官兵重重围住。一路上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
“瞧着也不像啊,居府人勾结佳音干什么。”
“谁知道呢?陈谢总不会骗人。”
“这事儿经过了镇异司 ,那肯定是有证据啊。”
周围人的打量从四面八方射来。
台子上的衙役开始继续讲这个月官府的告示,诸如农耕啊,以及又来了试图勾结佳音的游载客啊。
镇异司.....佳音闭上了眼,抓她的。
没等多久,旁边另有一名黑衣男子走出来,对着女子说:“陈大人。”
陈谢指着石像对佳音说:“这是从你房里搜查出来的石像。
我们到的时候,你不在府里。但这个石像,居府至少数十人能看到。”
佳音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下子就被那石像擒住了视线,她嘴角止不住抽搐。
这是她?
红布掀开,下面的石像看着就比那衙役的头大了一点,三头六臂,舌头长得吓人,掉到了石像的底座上,眼睛和嘴巴分别占据了脸的一半。
身后传来一阵唏嘘声。
“我先回家了,要是她真的勾结佳音,一会儿把我们全杀了怎么办。”
“孬包子....有镇异司,怕啥。”
佳音深吸一口气:
“这石像上既无名号,也无什么奇特标记,怎么能确定是佳音呢。”
那位陈谢对旁边的衙役说:“识音粉。”
佳音听着这名字,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是的,又是针对她的。
旁边的衙役从袖口中拿出一个锦囊,陈谢从里面捏了一把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粉末。
“佳音使用招式一定会发出琴声,这粉末撒上去,如果涉及到佳音,就会发出琴声。”
这陈谢说的没错,她的招式,确实都会发出琴声。但是...不论这粉末是什么,她可是石头精。
陈谢把粉末洒在石像上,手上一阵白色法力萦绕。众人屏息凝神,呼吸可闻。
....
时间滴滴答答,陈谢看着静默的石像,皱起了眉头。
身后的百姓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那这岂不是不是,那镇异司这不平白污人清白。”
“那那什么赵海...岂不是诬告。”
“还没完呢,再等等看。”
陈谢看着旁边的衙役,他一脸慌张:
“方才我们在县衙检测过,确实是有琴声的。”
“这个石像是从你房里找出来的,早上我们去的时候,确实有琴声。你放一个这么妖邪的石像在房里干什么。”
“这石像我没见过。”
“你当然会这么说了。”
“我今日就不在居府,赵海是如何看到我向石像祈祷的。”
陈谢皱眉:
“谁能证明?”
王见月身上的伤口,虽然现在已经慢慢在愈合,但是在可以看出至少昨日就已经死了,今日必然不可能在府里:
“居府多人,想必都能作证。”
“你在居府生活了十几年,周围人与你熟悉至极,自然会帮你说话。”
“那赵海不就没帮我说话。”佳音呛道。
“你口说无凭,石像毕竟从你房里出来。”陈谢摇了摇头。
“不!”
众人一顿,视线再次回到了佳音的身上,仿佛有温度似的,从头到脚,似乎都被打量着,连带着后背的黏腻,将她牢牢围住。
佳音转过身,露出有些脏污的后背。
“昨晚我晕倒在旻子林,一个时辰前才醒过来,这会儿身上满是泥污,做不得假。”佳音扯着身上的衣服,那些官兵的视线赤喇喇地盯着她的背看,佳音瞟了一眼,瞪了回去。
陈谢上前一步,把那些视线挡回去了。
“昨夜下了小雨,里面的衣服都还有些润。”
佳音轻声说。
陈谢从领口稍微向内捏了捏衣服,挑起脖子周围的泥土,才看着她说:“确实如此。”
事情似乎有了定论,周围人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混着暑夏燥热空气,汗味和热气席卷而来。害怕的、惊惧的、厌恶的、猜疑的,像是一下子回去了十六年前。
谁曾想她又开口问道:
“但是这个石像?”
“我没见过,我人都不在,嫁祸给我不是很方便。”
佳音坚持否认。
气氛有些紧张。镇异司的证据越来越站不住脚,大几百人的视线都交织在这一处,都在等陈谢的回复,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佳音抢先说:
“我今日不在府上,赵海说看见我在房间祭拜佳音,肯定就是假的。
至于这个石像,方才既然用识音粉没有验出来,那也无法证明这石像就是和佳音有关系,更何况我根本就没见过。”
佳音直直地看着陈谢:“所以陈大人,没准儿是这识音粉出问题了。当务之急,是去问问那个赵海,到底是有人诬告,还是另有人嫁祸。”
陈谢看着她,脸色不变:
“见月姑娘分析得是。你今日到底在不在居府,以及赵海的事情,我们镇异司会再调查的。”
听到这话,佳音心才放下,却又听陈谢说:
“只是这识音粉是东江观所给,不会有错。”
是东江观的手笔。
岁灿难道没死。
念头在心头向四肢扩散开,冷意如大雨倾盆,瞬间将佳音拉回了十六年前。连带着陈谢的询问似乎都被过往隔绝了。筋脉里干涸的法力,只够让人蜷缩在阳光之下。
终于在几声马蹄嘶鸣下,被一道温柔的女声打破:
“昨儿个清晨,见月就去了旻子林祭拜先祖,今天确实不在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