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星辰》方剂么么

69、贤妻良母 橙子揉了揉

　　橙子揉了揉惺忪的眼，从树上轻盈跃下。双脚踩在厚实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风穿过树梢，带来远方的气息。一只明黄色的蝴蝶不知从何处而来，翩跹着在她周身画出两道温柔的弧线，最后竟敛翅，静静落在了她的发间。
　　她环视了一眼树林，心里空落落的，又满当当的，填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上次这样毫无防备地沉睡，是在B市那夜，心碎得像被碾过，眼泪流干了，力气耗尽了，昏睡过去。
　　可这次呢？没有心碎，只有暖得恰到好处的阳光、微醺的梅子酒、穿过林中的风声，和几只翩跹起舞的蝴蝶。
　　难道，放下，竟比执着更令人疲惫吗？
　　她摇摇头，甩开这莫名的思绪。全然不知，在她熟睡的时候，有一人默默守护。
　　她走出树林，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发梢——蝴蝶停驻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触感，不是重量，而是一抹被短暂选择过的温柔。这温柔让她想起顾维接过围巾时，指尖同样轻微的颤抖。
　　“真是睡糊涂了。”她摇摇头，想把那份莫名的怅然甩开。可心底有个声音在问：为什么是蝴蝶？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她想起那个梦。花海里，也有漫天飞舞的、带着星屑光点的蝴蝶。
　　难道……那不是梦？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按住胸口的香囊。指尖传来熟悉的微凉，却好像……比往日更淡了些。
　　她转过身，怔怔望向天际。
　　橙色的夕阳正在沉落，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温柔的暖橙色。
　　而此刻，顾维也正怔怔望着同一轮下沉的夕阳。
　　橙色，小橙子。
　　他闭上眼，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再睁开时，最后一缕光恰好掠过他低垂的眼睫，在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眸里，投下一瞬即逝的、近乎疼痛的温柔。
　　她在看夕阳吗？
　　她……还记得吗？
　　也是这样的夕阳下，小橙子在他身边雀跃。夕阳的光落在她灵动的眼里，看什么都新鲜，亮晶晶的，像盛着碎金。
　　那时候的她，整个人仿佛不设防。周围的暮色氤氲着，连空气都漫开她周身的灵气。他望着那样的她，有些失神，良久才轻声问：
　　“你将来的愿望是什么？”
　　“贤妻良母！”小橙子脱口而出，，声音清脆，像咬开一颗饱满的橙子。
　　他怔住，久久得望着她……
　　“那你的愿望呢？”小橙子眼睛亮亮地转向他，晚风把她颊边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他收回目光，看向远方：“随心所欲。”
　　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随即笑起来，像故意捉弄他一般：“你竟然想为所欲为！”
　　他心头轻轻一沉。
　　不是为所欲为啊……是随心所欲。
　　那一刻的失落很轻，却悄然蔓延——她不懂他。他心中期待的，原是一个能懂他的人。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小橙子是故意把“随心所欲”说成“为所欲为”的。
　　暮色那么温柔，她也那么美好，他只是含笑看着她。
　　此刻，风穿过敞开的窗户，拂动他额前的碎发。而他只是站着，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在渐浓的暮色里，与远方那个同样望着夕阳的姑娘，共享着同一片无人知晓的、沉默的黄昏。
　　有些思念，无需言语。
　　它在夕阳西沉时同时击中两颗心脏，又在夜幕降临前，被他们各自咽回肚里，成为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发着微光的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