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星辰》方剂么么

68、轻梦 橙子笑了笑

　　橙子笑了笑，转身向树林走去。
　　她走得很慢，踩着厚厚的落叶，听着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知何时飞来了几只蝴蝶，翅膀薄得像透明的纱，在秋阳里翩跹起舞，像是从画里飞出来的。它们绕着橙子飞了几圈，又慢悠悠地向树林深处飞去，翅膀掠过之处，连空气都像是染上了几分缥缈的轻软。
　　橙子惊讶：“怎么还有蝴蝶？“紧接着心疼道：”已是深秋的天，你们不冷吗？”
　　风穿过树林，卷起一阵簌簌的叶鸣，蝴蝶在她身前身后翩跹，翅膀上沾着细碎的金光。她从包里摸出一瓶梅子酒，拨开瓶塞，清冽的酒香混着草木的气息漫开来。
　　寻了一棵老树，她手脚麻利地爬上粗壮的枝桠，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晃着腿，小口小口地抿着酒。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酸甜，顺着喉咙滑下去。
　　阳光透过枝桠的缝隙落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只黄色的蝴蝶停在她的手指上，翅膀轻轻颤动。远处的锦鲤湖隐隐传来水声，树林里的鸟雀偶尔啼叫几声，一切都安静得像一首悠远的诗。
　　梅子酒的后劲缓缓漫上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与酒的微醺，裹着她的四肢百骸。她微眯着眼，望着天边流动的云，手里的酒瓶子不知何时松了，轻轻靠在树干上。
　　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深秋的凉意，发梢被吹得微微拂动，与林间的叶影缠在一起。倦意像潮水般涌来，她的眼帘慢慢垂下，呼吸渐次变得绵长而轻缓，竟在这老树枝桠间，沉沉睡去。
　　蝴蝶振翅飞来，又有几只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像停栖了几片会呼吸的月光。落叶簌簌飘落，吻过她的眉梢，又旋着落在地上，惊不起半点声响。整个树林都静了下来，连风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树间的梦。
　　一道极轻的脚步声，踩碎了落叶的呢喃。
　　鸭舌帽男的身影静静出现。他方才并未走远，望着她爬上树，望着她抿酒，望着她阖眼睡去，目光里的沉痛与思念，几乎要漫出来。
　　他一步步，极轻极缓地靠近那棵老树，生怕惊碎了这场梦。
　　帽檐依旧压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紧抿的唇线。他望着枝桠间熟睡的橙子——阳光的金辉落在她的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影，唇角还带着一点喂鱼时的笑意，像个不染尘俗的精灵。
　　他站了很久，久到林间的暮霭渐渐浮起，才轻轻抬手，指尖悬在半空，似乎想触碰她被风吹乱的发梢，却终究还是颓然落下。
　　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风里，带着无尽的无奈与疼惜：
　　“睡得这么熟……心就这么大吗？……那个夏鹏呢？为什么让你自己在这里？”
　　声音低得像自语，却又重得像千斤的枷锁。他望着她，眼底翻涌着不能说的秘密，不能相守的折磨。
　　他静静立了片刻，最后看了一眼她的睡颜，像是要把这幅画面刻进骨髓里。
　　而后，他转身，身影融进渐浓的暮色里，并未走远。他在林边一株老树下停住，倚着树干，让自己也半隐在阴影中。目光却始终穿越逐渐昏暗的光线，落回那个熟睡的身影上，像一处沉默的坐标，丈量着既能随时靠近、又不敢逾越的距离。
　　他仿佛化作了另一棵树，一块石头，唯有眼底深处还映着一点属于她的微光，在寂静中，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漫长守望。
　　迷迷糊糊间，橙子似乎坠入一片混沌的白雾里。雾深处，一道极轻极淡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近在耳畔，带着几分叹息般的怅惘：
　　“凡尘扰攘，道心未明，你……何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声音清冷又缥缈，像碎在风里的玉声，轻轻撞了撞她的耳膜。意识沉浮了片刻，又被更深的睡意裹挟而去，那道声音也随之消散在白雾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间的风依旧在吹，阳光透过叶隙，在她熟睡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一场未醒的幻梦。
　　直到一只蝴蝶，落在橙子的眼皮上，带来细微的酥痒。她的睫毛颤了颤，终于从深眠中缓缓苏醒。
　　几乎在同一刹那，远处树下的那道身影，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微微一动，最终无声地、彻底地，隐入了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