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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房东 “您好，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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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尔在酒店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抓过手机。
屏幕亮起，对话框里只有她昨晚发出的三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
【Z.R：房子是你的？】
【Z.R：房租我会正常付，不用便宜了。】
【Z.R：还有电脑的事情也谢谢你。】
发送时间是时间十一点半，此刻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没有任何回复。
微信栏的最上方是孟禾川，头像是一杯加冰的美式。微信昵称只有一个简洁的大写字母X。
洗漱完毕后，她开始收拾行李。当她拉上行李箱拉链时，才看到孟禾川的回复。
【X：房子是朋友的，我只是帮忙照看。】
【X：房租按市场价就好，我会拟合同。】
【X：电脑是举手之劳。】
她看着那几行字，手指快速敲下。
【Z.R：今天方便签合同吗？酒店十二点前要退房。】
这次对方回的很快。
【X：小朋十点会带合同去酒店找你。】
十点整，小朋果然带着合同出现在酒店大堂。脸上挂着略显紧张的笑容，将一份打印好的合同递给她。
“昭尔姐，这是租房合同，你看看。”
林昭尔接过合同，目光直接扫向签名处——房东那栏赫然写着“李泽”，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这位李先生......”她故意问道，“是你们孟老板的朋友？”
小朋手抖了一下，文件袋差点掉在地上，“啊......是、是的。不过他人现在在外地，委托孟哥帮忙打理房子而已。”
她不动声色地翻看合同条款，租金合理。“租金很便宜。李先生不怕亏本吗？”
“这个、房东说不差钱，就想找个靠谱的租客。”
林昭尔拿起笔，在乙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小朋接过合同，明显松了一口气，“那昭尔姐，我先回店里了。”
“等一下，”她晃了晃手里那把新的钥匙，“你现在要回老街吗？咱们一起走吧。”
出租车在老街口停下。小朋指指咖啡店的方向，“我先去上班了，昭尔姐你有事随时找我。”
她点点头，独自拖着行李箱，拐进巷子里。
推开院门，院里的景象让她怔住。海棠树比三年前更加茂盛，细看枝条上还挂着几颗小小的尚未饱满的青涩果实。
她推开房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房间内部被带起一层薄尘。她先将行李箱放在院子里，在地上撒了水降尘，这才开始大扫除。
在擦拭书桌时，她的指尖触到一道划痕，那是六年前，她不小心用裁纸刀划伤的。如今这道刻痕依然在这里。
把屋内仔细擦了一遍，她才将行李箱敞开，从最里层又摸出那把旧钥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两把钥匙串在了一起。
天色渐渐暗下来，层云堆积。林昭尔打算先去街口的便利店买些生活用品应急。
风掀起她的发梢和衣角，空气里弥漫着下雨前特有的、淡淡的土腥味。
便利店里灯光明亮。她拿了毛巾、洗发水、泡面还有几袋面包，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前堵着，一对年轻情侣正在争执。
“我说了不要有糖的。”女孩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每次都这样，根本不在乎我喜欢什么。”
男孩烦躁地抓头发，“不就是个饮料吗？至于吗？”
“至于！”女孩声音又提高了些，“每次都是你自作主张！”
收银员看起来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戴着便利店标志性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还拿着那对情侣没结账完的商品，扫描枪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
“爷爷，学校最近给我们补课，晚上我会回来的晚一些，不用等我吃饭啦。”林昭尔接过孟爷爷递过来的鸡蛋，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她小心地揣进校服口袋的兜里。
她一点都不怕谎言被拆穿，孟禾川经常晚上不在，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爷爷点点头，嘱咐她路上小心。
下了晚自习，她没在学校多停留，背起书包直奔便利店。天气转冷，风吹掉树上枯黄的叶子，她裹紧校服领口，缩着脖子往前走。
她和老板说好，兼职收银，一个小时10块，她从晚上七点上到十一点，一天也有四十块。
老板告诉她店里还有一个兼职的学生，和她倒班。今天已经提前跟那个学生讲过，他会来早一点。
到店里时，还有一个年长些的姐姐在，她负责白班，而夜班由两个兼职的学生换着来。林昭尔上前半夜。
姐姐人很好，给了林昭尔一件洗干净的工服，带着她整理货架，教她如何使用收银系统，告诉她哪些临期食品需要提前拣出来。
八点后，便利店安静下来。白班姐姐下班了，店里只剩林昭尔一个人。她无所事事地坐在收银台后，靠着柜台的遮挡，在摄像头下死角下悄悄摊开一本练习册。
“部分氨基酸的密码子如表所示......则此时编码小肽RNA序列为......”
林昭尔在草稿纸上飞快写下对照序列编码，最后自信在练习册空白处填上答案。
她刚把练习册收进书包，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有顾客进店。
林昭尔下意识抬头，"您好！欢迎光......"最后一个“临”字卡在喉咙里。
孟禾川站在门口，单肩挎着背包。看见她坐在收银台后，脚步顿住，眼中闪过错愕。“你在这做什么？”
“打工。”她回答，手指攥紧围裙。
他没再说话，拿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走到柜台前付款。然后靠在高脚桌前拧开瓶盖，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她背过身，跑到狭窄的仓库费力拖出几箱饮料——刚才孟禾川拿水时，她注意到那个货架空了一半。
“放着吧，一会我弄。”孟禾川不知何时走到了仓库门口，自然地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箱子。
林昭尔只好退出去整理货架，却发现那几排货架上的商品早已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品类分明，只留下一小片规则的空地等待补货。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走进来，直接走到冷柜前。
“小姑娘，”奶奶拿拐杖敲敲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我要今天生产的鲜牛奶，不要昨天的。”
林昭尔立刻走过去，拿起瓶子检查日期。“奶奶，这些都是今天刚配送的，是鲜牛奶。”
老奶奶凑近仔细看了半晌，还是摇摇头，“这个不行，我要更新鲜的。你们肯定有刚送来的，藏在后面了。”
“真的都是今天的，”林昭尔耐心解释，“我们每天凌晨统一配送。”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样？”奶奶突然提高声音，“我要今天的牛奶怎么了？你们是不是把昨天的当今天的卖？”
“奶奶，我真的没有骗您......”
“怎么回事？”孟禾川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和林昭尔一样的制服。
老奶奶立刻转向他，“小伙子，你们这店员怎么回事？我要今天的牛奶，她非说这是今天的！”
孟禾川没看林昭尔，直接走到冷柜前，拿出一瓶牛奶，煞有介事地仔细看了看生产日期。
“奶奶，这瓶牛奶确实是今天生产的。您看，这儿写着呢。”他指着日期，语气肯定，“我们冷链配送每天凌晨四点到货，所有商品都是当天上架，绝对新鲜。”
“那……那也是昨天生产的！”老太太不依不饶。
孟禾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您要是觉得这还不新鲜，那……那我给您牵头牛到店里来，现挤？保证生产线不浪费时间，绝对新鲜！”
“你！你这小伙子！”老奶奶被他这话噎住，举起拐杖作势就要打人，“说的什么话！什么态度！”
孟禾川反应极快，一把拉开离老奶奶最近的林昭尔，侧身挡在了前面。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茧，握住她手腕的力度恰到好处。
“奶奶，打人是违法的。轻则赔偿，重则拘留。”他抬眼示意了一下墙角，“我们店里可有监控，360度无死角。”
最终，奶奶还是骂骂咧咧拿走了那瓶牛奶，孟禾川利落地扫码、装袋、收款。
店里恢复安静。林昭尔靠在货架上，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店里经常会遇到这种人，”孟禾川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声音低了些，指向墙上贴着的“临期食品打折”标签，“其实很多时候不是真要找茬，就是想占点小便宜。”
“谢谢。”林昭尔低声说，目光落在刚刚被他握过的手腕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没事。”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你快到点了吧？先回去吧，爷爷一个人在家久了会担心。剩下的我来。”
*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林昭尔接起电话。
“喂，妈。”
“昭尔啊，什么时候回的栖雁啊。你赵姨前两天说看见你了......”
“刚回来。”她应付道，目光还停留在收银台前那对终于停止争执的情侣身上。
“那明天回来吃饭吧？......”
“......再看吧，这几天要忙安顿的事。先挂了。”她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
那对情侣终于结完账离开，收银的小姑娘如释重负。林昭尔把购物篮里的东西一件件放到收银台上。
“需要袋子吗？”
“要一个。”
扫码声滴滴响起，林昭尔付完钱，拎着便利袋走出便利店。
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风声立刻清晰起来，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碎屑。天边乌云聚集得更厚
栖雁要进入雨季了，她想。
巷口路灯坏了，光线昏暗。林昭尔打开手电走回巷子，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院门外，斜倚着斑驳的院墙，指尖夹着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孟禾川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细小的烟灰被风簌簌吹落。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只剩下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