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落水 ...
-
Venom F5充满未来感的凶悍线条,与梁依山的穿搭极具反差。
牛仔抹胸和环保皮草小外套,休闲裤和宝石腰链,灰色运动鞋。
这套装扮适合抱紧手包,踩在佛罗伦萨,偏偏出现在这里。
再加上梁依山的脸和身材,靠在车边,带着几分落拓不羁的慵懒,谁看过去都移不开眼。
扫了眼路线图,优势明显,几乎是碾压局。
但她要的不是碾压,甚至不是赢。
她要被看见。
登上舞台,在聚光灯下展示,是件热血沸腾的事。
时间逼近凌晨两点,Venom如一道紫色闪电,划出个弧线,停在起跑线前。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刺破夜空,她开车窗朝唐格格眨眨眼,有点残酷的优雅范。
前后分好几组,她和唐格格排一块,只等指针跳向两点整。
暗紫与猩红的猛兽都已躁动不安,引擎低吼着,灼热的尾气扭曲了空气。
旗落——
两辆超跑如挣脱锁链的凶兽,瞬间弹射而出。
先是一段笔直的长道,Venom毫无保留地将狂暴马力倾泻而出,速度指针疯狂右摆,直逼极限。
唐格格忍不住侧目瞥了一眼,这是赛车还是玩命?
一股热血也猛地冲上她头顶,被人骑脸到这份上,难不成真给这个狗屁大小姐磕头?
赌命?好!
她豁出命也要赢,赢了就真送梁依山去见阎王,看她敢不敢应!
第一个刁钻的弯角近在眼前。
小红牛猛地向Venom挤压过来,两车距离瞬间拉近。
唐格格方向盘狠狠一拧,动作下作,车身攒出一股蛮横的力道,狠狠撞向那辆Venom。
赛车场上,恩怨分明。
你不躲,就是你技不如人。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爆响,火花在夜色中迸溅。
然而对手是梁依山。
论起不要命的狠劲和骨子里的狡诈,唐格格终究棋差一着。
Venom F5在巨大的侧向G力下依旧显得异常稳定,一个精准到毫厘的急刹,车身猛地前倾,随即松开,动力再次狂暴输出,另一边紧贴着水泥护栏,车身毫不避让地擦着护栏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硬生生挤过了这个弯。
瞬间,梁依山已完全超越唐格格的小红牛,没有留下丝毫空隙,死死卡在她前方,像是永远无法跨越的屏障。
“疯子!梁依山果然是个疯子!”
唐格格破口大骂。
刚才那一下但凡失误,直接就是滚湖里,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她猛打方向,试图从右侧强行超车。
梁依山却像猫戏老鼠般,同样向右一别,再次封死她的路线,更可恨的是,还开始减速,意图将唐格格逼停。
不止一次这样戏耍,每当唐格格试图加速,梁依山便轻巧地一甩车尾,用那充满攻击性的后扩散器狠狠别住她的车头,将她死死摁在原地。
反正不是梁依山自己的车,她玩起来一点也不心疼。
再窝囊的人被如此反复羞辱,也会被逼出凶性。
急躁!心里有一把火乱烧。
唐格格甚至想,干脆油门焊死直接撞上去。
可即便她将速度推到极限,那辆Venom依旧像一道破不开的影子,她连尾灯都摸不着。
唐格格明白,自己输定了。
心火焚身。
唐格格双目赤红,几乎陷入癫狂,愤恨冲垮了理智。
喜欢撞是吧?那就撞个痛快!撞你个稀巴烂!
终点未到,胜负未分,生死——犹未可知。
最后一个死亡弯角过后,便是终点。
油门到底!还过个屁的弯!
欺人太甚!唐格格彻底上头,脑子里只剩下同归于尽的疯狂,不管不顾地猛冲上去!
Venom流畅如刀锋的车身划过弯心,短促有力的车尾辛辣地嘲讽着,稳稳甩开唐格格,却在下一刻——诡异而突兀地减速,梁依山还想再逼停一次唐格格的车。
这时,唐格格的一个近乎失控的甩尾,车身蹭上外侧护栏。
她们俩开得太冲太野,挤到了别组,恰好是周曜的车在唐格格前方。
梁依山还不知唐格格有着心思,电光火石的一瞬,唐格格轰然撞向周曜的车,想借着他带偏梁依山,从而挤过去。
越到关键时刻,越是本能反应。
梁依山和周曜不亲,但是——
轰——!!!
巨响撕裂夜空。
天上那闪烁的红点骤然加速俯冲,近处的人惊叫着涌向事故点。
周曜那辆银色的车,被唐格格撞离车道,还好有梁依山别过来做缓冲,将他死死卡住。
但梁依山就没那么幸运了。
为了挡住唐格格的冲撞,整辆车被掀翻,落进湖里。
岸边是绿绿山林,往上走是重重庙宇。
浓烟滚滚中不知谁嘶声大喊:“出事了!”瞬间让所有人魂飞魄散。
而傅西流看上去冷静极了,就同林间的老树一般,悄无声息,唯有动作着急,借了李可人的车子开过去。
可那些经年累月蕴养出的根系,短短的距离里,近一寸,断一根,噼里啪啦地声响从心脏蔓延。
脚还能踩动油门,但是他怀疑,下车后能否走得动路。
有种感觉,但凡打开了车门,他就会跪倒在地上,失去所有力气。
可真打开车门那一刻,手触摸到把手,立刻生出了力气,脚也有力,扯去了土地深处的所有束缚,飞奔起来。
接着,跳进了湖中。
梁依山一直清醒,少有的,感觉到了痛意。
剪刀门好开,闭气也及时,落水那一刻,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今天要是交代在这,她妈能把这湖哭涨三寸。
离死亡远着呢,可毕竟掉进了水里,当务之急是钻出去,湖水冰凉的哇——
脑子里翻天覆地,这回刚好能做个文章。
她不慌乱,甚至得意,此等表现可以说是临危不惧了吧!再加上冒出来的小念头,简直是算无遗策,可得抓住这个好机会,利用一点周曜的感激之心。
夜太深了,灯太暗了,这里太吵了。
湖水一片漆黑,吞噬得太快了。
梁依山不讨厌水。
南沅靠着海,她们家有私人海滩,她春假会跟着出海或者管游艇。太阳把海水烤热,她和梁秀一块玩飞艇,妈妈喊她过去涂防晒,爸爸带他们潜水。
幸福的童年可以治愈未来的痛苦——
冰冷的湖水袭来。
摩西分开红海。
她觉得记忆在自动遗忘让她恐惧的一切,其实是该被替换的,如果在最寒冷的时候她开始出现幻觉,大概会将手牵着手的画面替换,重新回溯,回到更早的时刻,以现在的眼光看过去,再一次定义幸福。
小尘,我们拉钩了,不会分开。
可是她引以为傲的记忆力记不清他的脸,连本该牢记于心的承诺也散佚。
冻僵了。
衣服紧密地贴在身上,像鱼的皮肤。
她听见岸上的声音,向岸边游去。
水下,隔绝了众多嘈杂呼喊,凝结住欲来的风暴,带走了她的热量。
却,又清晰的听见扑通一声,梁依山茫然抬头,太黑了,离岸边似乎不远,可还是看不清。
是不是有人来救她?
医疗和救援团队随时待命,估计是吧。
莫名的,腿竟在此刻抽搐了一下。
就像是风干多年的一根筋脉,突地被濡润,想要拿回弹性,只好小心翼翼地抻开,不让断裂发生,可已过去太多年,总是会有裂痕的。
不会这时候抽筋出事然后交代在这吧?那也太搞笑了,比起溺水,还不如被撞死呢。
真呛了一口水,梁依山身体都紧绷,下一秒,又突然接触到了温暖。
他真的很喜欢这样抱她,现在或许不是在拥抱,对他来说是施救吧,双手还是从她的手臂下穿过,让她往上抬,环住他的脖颈,从而借力,如果是在陆地上,这个姿势可以轻而易举地举起她,像小时候抱起布娃娃。
将她网上托,远远露出水面一截。
“很冷吧。”梁依山笑弯了眼睛,手环住他的脖子不松开。
“我以为你死了。”
“不至于吧!哪那么容易就死,多不吉利,少咒我。”梁依山表现得有些夸张。
“刚刚一瞬间,感觉我也要死了。”
“真的不至于。”
“是故意的吗?”
“回岸上再说吧,超冷的。”
“我恨你。”
梁依山静静地看着他。
明明刚刚这么黑,岸边的人打着手电筒照来,简直是偶像剧一般的待遇。
观众这么多,离舞台这么远,原来只有她能看见演员的脸,在做什么表情。
傅西流面无表情地说着恨,面无表情地流泪。
黑眼睛像湖水一样,深邃的,寒凉的,泛起波纹的,水做的一滴泪。
梁依山靠近了些,去争夺他身上的热度。
“别恨我啦。”
“我恨你。”
“好吧,那我允许你恨我,可是我生理期快到了,再泡下去会痛经到晕过去的。”
傅西流带着她游回岸边,将她打横抱起,挤开围上来的一圈人。
周曜被安全气囊伤到了胸腔,因为梁依山,也一直守在岸边,同时将唐格格给控制了起来。
见梁依山在傅西流怀里双目紧闭,呼喊救援团队将她送医,却抢不过将梁依山拥怀里的傅西流。
傅西流这才看清楚梁依山的脸,是受了冻吗,怎么是惨白的,一点血色也没有。
“快放下她!”周曜急死了,指挥人去制住傅西流,“她受伤了,你别折腾她!”
灯下黑。
他慢慢低头,才看见她腹部的颜色不对,衣服都染黑了。
手在不停颤抖,轻轻将梁依山放到担架上,还是不肯让开,亦步亦趋地跟着医护上了救护车。
“善善。”他喊她,想把她从睡梦中唤醒。
她不吭声。
他去牵她的手,好冰好冰。
这时,手心被她偷偷抠了一下,傅西流一愣。
失神太明显,好在车上氛围本就凝重,没人注意到他。
又被梁依山抠了一下,傅西流气死了。
气得他想抽梁依山屁股,她真的很不听话,真的很过分,真的很招人恨!
可还是惨白着脸闭着眼躺在临时床铺上,可怜的善善。
要是睁开眼,是不是会调笑着冲他眨眨眼?
可恨的善善,不会原谅你的,你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特别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做到这地步,太可恨了。
但傅西流习惯性地给她打配合:
“送到谢家的医院。”
“还是就近吧,现在是特殊情况。”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周曜的鼻子骂:
“今天她是被人害成这样的,就是因为你!现在我信不过你们,必须去谢家的医院,万一你们把她治死了怎么赔!”
别咒我了……梁依山绝望地呐喊,安静地躺着装晕。
又喜滋滋,还是傅西流上道,她稍微暗示一下他就能明白她要干嘛。
周曜见他要去骚扰司机了,怕他这种疯子,听分析是外伤,忙让他们送到谢家的私立。
说老实话,他也更愿意去私立看。
到了医院,梁依山被推进手术室。
虽说知道她是演的,但傅西流还是恐慌,生怕有什么万一。
周曜脸色极难看,他刚打了一针止痛,身边有护士小声说:“先生您是稀有血型,请问您愿意无偿献血吗……”
“有没有点人文关怀,我伤成这样你们要我献血?”
“不是的,不是要求您,是我们遇到了就会问一问,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滚!”
一道霹雳惊雷打在医院走廊。
走廊尽头,梁依山的二伯站在那里,他听见了。
他听说出了事,过来处理。
周家的男人都是稀有血型,这一点在需要结盟的时候,简直是无上优点。
但是,周曜不是妻子和前夫的孩子吗?
妻子不是稀有血型,而她的前夫也不是,如果是,档案中会特别注明。
周曜,怎么会是稀有血型?
好似拨云见日,迷雾被陡然吹散,从前看不清的,都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