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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斯漠4 是夜, ...
是夜,绝垠原最大的藏书室内,木质雕花书架与其上毫无生气的精装神学典籍,一同散发着沉闷的霉味,沉寂的空气几乎让人呼吸不畅。
只有一楼和二楼的小角落,各亮着一盏小灯,表明此处有人违反了教规,被勒令受罚抄书。
昏暗的二楼,两排顶天立地的大型书架静静伫立,对于身处其间之人而言像一座牢笼般密不透风。
两排书架之间,斯漠脸色阴沉,被发光的脚铐和手链拷在一张方形木桌旁,面前是一本摊开的圣典,圣典上一行行金色花体字正以完美符合颂歌禽族美学的方式,向阅读者展示上古传说中英雄们的崇高事迹及其优雅的骂人方式。
先前,斯漠据理力争,也没能减免嵩松身上背负的罪责。他知晓那份惩罚究竟多么可怕,却只能被教会的掌罚修女拖走,眼睁睁看着嵩松一言不发地抱着剑、头也不回地跟随两个冷漠的帜翎禽族军官离开。
嵩松离开的决绝背影映在斯漠的眼里,像跟刺一样扎进心里。
帜翎禽族都是傻逼!
谁能事先预料到那个陌生的双耳兽族有问题,嵩松遵循绝垠原当地教会的教规,友善对待陌生人有什么错?
冰块脸以前不是很勇吗?怎么这次被冤枉不知道反抗了?
斯漠想替小伙伴鸣不平,又心知那个冰块脸不领情。
年少的鸷膺兽族右手握笔,奋笔疾书,内心只想骂人。
颂歌禽族也都是傻逼!
斯漠撇撇嘴,脑海中浮现他被带到这里的那一幕:
那位掌罚修女表面温温柔柔的、指甲却几乎掐进他的胳膊。那名修女按住斯漠,往他手脚关节上缠了两圈死紧的绷带,又扣上了烫得跟烙铁一样的发光镣铐。
这副镣铐只有等到他抄完预订的章节,才会自动脱落。随后会有修女将他带走。因为接下来,还有长达五天的小黑屋等着他。
那怎么行???
那群帜翎禽族一看就来者不善,主张的刑罚严苛不近人情,下手能知轻重吗?
等他结束禁闭,嵩松肯定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扔进不知道哪里的囚牢拘禁起来了!
斯漠心中倍受煎熬。
掌罚修女走后,心急的斯漠,像头受困小兽使出吃奶的劲撕咬四肢上的锁链、试图凭蛮力离开这座监牢,得到的结果却无比令人失望,只有镣铐的温度愈加烫人,隐隐闻到汗水被蒸发的气味。
“滋滋滋——”
斯漠毫不怀疑,如果没有那层特制的绷带,他的皮肤已经被烫起或大或小的水泡,在某个水泡破裂后血呼啦渣地粘上滚烫的镣铐……
整层藏书室,一片漆黑。
自各个时代圣徒手中流泻而出的镶金字符,在这片死气沉沉的黑暗中苍老地打着瞌睡,屏息凝神时几乎能听见这些老物件带着旧时代尘埃的鼾声。
唯有囚徒所在之处,明亮如昼,令人毫无睡意。宛如在黑森林中点燃的篝火,任何暗处的窥伺者都能看清囚徒的一举一动。
“……真该死啊!”
斯漠咬牙切齿地把笔尖往白纸上怼,力透纸背。
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在抄了,但是这老套又狗屎的罗里吧嗦的圣典始终不见少。
在昏暗的藏书室中待久了,难以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一楼传来纸笔摩擦声和低声念诵经文的声音,这声音时断时续,若有若无。
看起来一楼的那个同斯漠一起受罚的修士抄上瘾了,念经念得起劲。
斯漠只觉得烦人,跟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他只趴在桌面上,一眼盯着圣典,一眼盯着白纸,一心两用地拿着羽毛笔在纸上龙飞凤舞。
其实不看着圣典,斯漠也能抄得一字不漏。
圣典的这几章节,他被罚抄的次数最多,都早早背下来了。
斯漠不知道自己已经抄了多久。
只知道墨水用掉了小半瓶,抄好的纸在桌角堆了一小摞。
嵩松那个冰块脸已经被帜翎禽族押去受鞭刑折磨。在这种紧要关头,他却被教会关进藏书室,和一楼这个脑子有坑的修士一起抄书!
一想到这,斯漠愤怒地把羽毛笔甩在桌子上。
羽毛笔富有弹性地原地跳动几下,甩出漆黑的墨水溅在袖口和桌面上,留下不规则的斑斑点点。
“呜呃啊啊啊……如果神灵真的存在,为什么不现身阻止行刑?
“为什么不救一救无辜受难的嵩松?
“为什么不睁眼看看——祂虔诚的信徒都在干什么啊啊啊……”
斯漠抓狂地双手抱头,额头重重磕在桌面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
眼角滑落的泪滴,落在在平整的檀木表面,洇开深色的水花。
“……可恶!”
“嘭!”
斯漠攥紧双拳,重重打在桌面上,实木桌子发出闷闷的回响。
无人应声。
是的,怎么会有回应呢?
此时此地,只有斯漠一人而已。
孤单。
无人理解。
如同他待在绝垠原的大部分时间一样。
没有人将他视为同胞。
他只能靠自己。
理智告诉斯漠,他此刻应该捡起该死的笔,继续抄那本该死的圣典,以此尽快挣脱束缚手脚的枷锁,而不是像个懦弱的颂歌禽族幼崽一样在这没用地哭。
但是与理性判断相反,斯漠选择把头重重砸在坚如磐石的桌面上,浑身颤抖,任凭软弱的情感一时掌控这具身躯。
他讨厌颂歌禽族,讨厌他们一天天称颂并不存在的神灵,讨厌他们一次次道德绑架祝和作为“天使”向他们祝福,讨厌他们嘴上说着团结、遇上灾难却各自逃难的虚伪。
他讨厌帜翎禽族,讨厌他们张口闭口“邪恶的鸷膺兽族都是恶棍、所以你也是”,讨厌他们施发号令、宣读审判的高高在上,讨厌他们将狗屁戒律视作金科律令的自以为是。
他已经承受了太多悲哀,骤然面对待他如亲子的养父霸耶的离去,这个小家的最坚实、也是唯一的护盾溘然长逝;
他已经承受了太多压力,厌倦了伪装平静,在别人面前装作听不懂对鸷膺兽族的恶言恶语。
在熟悉的小伙伴面前哭太没面子,这片无人的角落意料之外地适合任凭眼泪静静淌。
斯漠扑在桌前,以双手掩面,无声啜泣,生怕楼下那个讨厌的修士听见动静。
“嘀嗒……”
“嘀嗒……”
咸湿的液体滴落、滴落……渐渐在散发古老木材气味的桌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洼。
如果养父没有在这个特殊的节骨眼化作鬼魂,如果他拒绝了奥米使用异邦法阵召唤,如果……嵩松不曾与他相识,也不会对陌生的双耳兽族掉以轻心,以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可惜,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但是……!
但是,斯漠无法容忍这个结果。
那个面无表情的家伙,他是主教的弟子、光辉灿烂的顶尖天才,怎么能够绑到耻辱柱上去,挨平庸之辈一顿毒打、生死不明地扔进某个简陋囚室无人问津呢?
那个道德底线极高的讨厌鬼,定是常人难以理解的脑回路作怪,无端遭受了良心的拷问,才一时想不开委屈自己俯首认罪,令名誉蒙尘。
以后,他一定一定会后悔的!
一定!
斯漠恨不得拎着嵩松的领子,把他从刑场提溜走。
紧紧是没认出危险人物!
鞭刑加拘禁,这绝对不是合理的判罚!
如果按照绝垠原的教规,嵩松定然无罪释放。
那件事彻头彻尾就是一个意外。
若一定要为放跑那个大地人的错误追究一个罪魁祸首,那一定就是斯漠本人。
而戒律甚至不允许斯漠替嵩松受罚,这让斯漠骨鲠在喉。
“……”
在垂头丧气的斯漠的视线之外,墨水瓶陡然倾斜,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
漆黑的墨水如同有生命一般,渗入木头的纹理,绘制出一个个神秘的符号。这墨水被转化成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形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渗入木纹深处,所过之处留下火烧似的焦黑印记,只是被墨水遮蔽,难以分明。
短短一个呼吸,墨水被神秘力量驱使,将桌椅上下彻彻底底地舔舐一遍,暗中留下烈火燎过的伤痕,令束缚小兽的囚笼摇摇欲裂。
若是欧马此时路过,一定会敏锐察觉环境的不同寻常,进而出手阻止。
若是柏江在此,或许能发觉正是那位堕天天使在此显迹。
多新鲜呐——自天国堕落的、失踪日久的、理应对神灵之威能避之不及的天使本尊,时隔百年竟然明目张胆地在圣城垂迹!
可惜,在场没有一个知情人。
斯漠本人对于周身发生的神秘事件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湿漉漉的心绪中。
“可恶!”
斯漠愤愤地锤桌。
“咚——”
“喀喇喀喇……”
木桌像一根被蛀空的树干,不堪重负地发出呻吟,最后轰然倒塌。
桌面上的书页蝴蝶般翻飞,徐徐落在地上,被墨渍沾染、浸润。
“什么???”
斯漠反应快,打了个激灵连忙站直,避免了屁股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命运。
这场意外着实突如其来,令人摸不着头脑。
“哒哒哒……”
“……二楼发生了什么事?”
斯漠已经听到了上来查看情况的修女上楼的脚步声。
“不会吧……这么脆?是我干的?”
斯漠做贼心虚地低声自问,眸子中的痛苦变成了呆滞,目光落在自己握紧的拳头上。
手腕上,镣铐的温度变得温和,光芒黯淡,似乎失去了效力。
如果想脱离教会的约束,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斯漠呼吸骤然一停,随后变得急促。
黑发的幼崽怀着复杂的心情,环视四周。
脚边是一片狼藉。滚落在地的墨水瓶、桌椅残骸、以及一堆看不清原貌的纸。被颂歌禽族精心保养的圣典和斯漠大半宿手抄的成果,通通毁于一旦。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教会的修女看到如此不洁的一幕会多么崩溃!
早日道歉认错,或许能减免罪责。
可是……这样就跑不掉了……
如果不去趁机见嵩松,万一他被人打死了,斯漠会更崩溃。
斯漠咬牙下定决心。
他一定要亲眼看看,嵩松到底如何了。
“呼……”
半空中落下一片鸦羽。
斯漠闭上眼,张开双臂向前一步,走进书架的阴影中,一头黑发几乎和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
又一片漆黑的鸦羽……
黑暗中,鸷膺兽族的右手小指消失不见。
一片又一片,比夜色跟深沉的羽毛飘扬在半空,像是自天空落下的漆黑的眼泪。
指骨、肋骨、脊椎……一节一节地消失。
斯漠眼皮颤了颤,感受着身体久违的变化。
说实在的,尽管这是鸷膺兽族与生俱来的能力,但是此刻这感觉很陌生,陌生得像左撇子被逼着用右手写字,突然某天有了左手写字的自由。
斯漠深呼吸,缓和紧张的心情。
躯体的各部分在比呼吸更轻微的火花炸裂的“噗呲”声中,不断分裂成三片乃至九片大小各异的鸦羽,飘散在空气中。
“啪啦……叮铃!”
洁白的绷带和微光的镣铐掉落在地。
“啊!!!”
此时,前来查看情况的修女已经上到二楼藏书阁,看见了浸没在脏水中的金红圣典沾染上惨不忍睹的污渍,忍不住发出尖锐爆鸣。
斯漠暗道抱歉,悄悄避开修女的视线,滑下楼梯。
一楼抄书的修士,被二楼的尖叫吓了一跳,但是受困于镣铐,无法离开原地,只好在原地徘徊。
拜拜咯!
斯漠冲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扁扁地从半根手指粗的门缝中挤出去。
自此,一片片鸦羽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地融进喧闹的夜色中。
……
斯漠很久没有变换为兽态进行长距离移动,业务很不熟练。
他时不时从树洞里、屋檐上、信箱中取出一部分鸦羽,七零八落地穿过食尸鬼游荡的街道,终于在一间还算完好的偏僻小院里见到了嵩松。
瘦削的帜翎禽族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脊背笔挺露出光洁的后颈,隐隐透出背部苍白的陈年疤痕。小臂布满道道泛红的伤痕和淤浊的青紫,浑身肌肉因巨痛而持续紧绷,身形摇摇欲坠。
显然,他跪在这院子里有一段时间了,连体力都有些不支。
这是嵩松从未显露过的狼狈姿态。
一阵破空声——
苍白柔韧的多股纤维拧成的戒鞭又一次高高挥起。
少年人裸露的肌肤,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这副可怖的景象,让斯漠大脑一片空白,险些心脏骤停。
斯漠想也没想,立马聚拢分散的鸦羽变做手臂,不等彻底转换为人形,便伸手去夺那根戒鞭,阻止第二鞭落下,同时大喊:“停!”
“啪!”
下一秒,手上传来深入骨髓的刺痛,仿佛这一鞭透过□□直接撕开了灵魂。
斯漠咬着牙没放手,与行刑人陷入了拉锯。
“斯……漠?”
嵩松没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痛楚,一脸空白地回头,眼神涣散地盯着不远处模糊的身影,迟钝地喊着小伙伴的名字。
“对。是我。感动不?”
斯漠咬牙道,手上与刑鞭接触的部位刺痛感越来越深,那剧痛越来越难以忍受,仿佛一条带尖刺的粗麻绳已经深深勒紧血肉、将手掌勒得鲜血淋漓。
他从没见过冰块脸如此虚弱的样子,满腔的愤怒几乎要将胸膛吹炸。
行刑人惊疑不定。
在这个帜翎禽族眼里,这个突然闯入的鸷膺兽族突然闯入,一朵仿佛带着地狱气息的诡异烈焰从眼前这个大地人身上腾的烧起来,气势汹汹地沿着戒鞭烧过来,仿佛要把周遭的一切吞噬殆尽。
“哼……真是堕落邪恶的野蛮生物!竟敢在此撒野……”
行刑人冷冷地注视着陌生的鸷膺兽族,拔出了腰间佩剑,直直往斯漠心口刺去,一出手便杀意凛然。
“你说谁野蛮?!”
斯漠不悦地大嚷,脚上一蹬,完美展现一个干净利落的后空翻,自对手的肩膀上方越过,手中喇手的鞭身也随之拽动,牵扯出一阵令斯漠几乎要痉挛的剧痛。
“哼!说谁你心里有数!”
行刑人手上那柄闪着寒芒的凶器调转方向,追着斯漠而去,而柔韧的鞭身几乎要绞上行刑人的脖子。
“咳咳……停手!”
正处于矛盾的中心的嵩松,将剑杵在地面强撑着站起,开口阻止。声音无比虚弱,又无比坚定,听得斯漠心发慌。
“我没想打……只要他松手。”
斯漠连忙解释。
他扯着鞭子躲避一次次致命攻击,闻到空气中蔓延的血腥味,心中十分着急。
“我说……住手!”
嵩松抬起脚跟,向前一步落下,身形摇晃了一下 ,又立马将剑插进地里,依靠手中剑稳住。
受刑的少年就这样虚弱地,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徐徐走近交战双方,每多踏出一步都沉重得令人心惊。
行刑人冷冷地呵斥,阻止嵩松的动作:
“止步!睁大眼睛看看……此物生得一副恶鬼邪魔的模样,气势汹汹地对我发动袭击……怎么?你要为这只邪恶生物求情?看清楚,它不是你口中的同伴!而是罪恶的魔鬼,是帜翎禽族的死敌!是你的敌人!”
“你血口喷人!”
对自身的形象毫无逼数的斯漠,闻言非常生气。
行刑人摆正攻击架势,握住被火烧得如同烙铁的鞭柄毫无惧色。
他对嵩松高声说:
“你只有两个选择——
“速速离去,向将军请求支援。
“或者,随我进攻,将恶徒留下。
“选吧!”
嵩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脑中的眩晕。他将重心压在竖直插进地里的剑鞘上,定定看向无比陌生的小伙伴。天青色的眼眸中倒影出斯漠被可怖火光染红的单薄身影。
年轻的帜翎禽族从没见过这副炼狱般的景象。
自地底深处燃起的赤红烈焰铺满大地,不符常理的极端高温烧得夜风将要沸腾,其中隐约传来喷火飞蜥的咆哮和翅膀扑腾的声音。
火焰中央站着一个被烧成焦炭的人形黑影,嘴巴的位置一张一合,用熟悉的声音亲昵地呼唤他的名字。
烧焦羽毛味萦绕在鼻尖,飘飞的黑羽像遭到焚烧的冥币,无止无尽地在火舌间起舞,灰烬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不。
这不对。
斯漠呢?
他明明听到了、感觉到了……却遍寻不见。
“刺——锃——!”
嵩松拔剑出鞘。
淡色下唇被坚硬的门齿咬得发白。
吉金剑身笔直指向天空,随后划过一道锐利圆弧,指向眼前这个用着小伙伴声音的奇怪生物。
浑身是伤的嵩松眼中压着厚厚的乌云,下盘扎稳侧身摆出攻击的架势,身后是酝酿中的狂风。
嵩松在风中问:
“你把,斯漠,怎么了?”
斯漠心中咯噔一下,突如其来的委屈撞进心房,连胃部都产生了难熬的灼烧感。
他震惊地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句子,心里乱成一片。
不会吧,哥们?
他心说:我可是为了救你,才从禁闭地点跑出来,冒着惩罚超级加倍的风险,赤手空拳对抗这个不好惹的家伙!
……
各种念头像草原上的野马一样奔腾。
最后汇成一种被背叛的失望与愤慨。
有那么一瞬,斯漠很想不管不顾地给面前的两人一人一拳,但是所剩无几的理智按住了他。
冷静,斯漠。
嵩松不会装作不认人,现在他这副表情,一定有隐情。
想一想,斯漠,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斯漠的大脑疯狂运转。
“……”
斯漠垂下眼帘。
发生了什么……
究竟哪里不一样……
等等!
斯漠猛然想起一个盲点。
养父生前曾教导他,身为鸷膺兽族,没事不要变换形态。
丢了某根骨头想找回,会很麻烦。万一吓到了附近的颂歌禽族,更麻烦。
斯漠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可能,大概,也许……
没完全变回来?
噔噔咚……
斯漠心里敲响了警钟。
不耗……
不对……是完辣!
斯漠僵硬地扭头,顺着嵩松的视线看向背后,只看见一群欢天喜地、到处飘散的漆黑羽毛,心道要遭。
哈、哈……
哈……原来我一直缺胳膊少腿……在打架吗?
难怪身体格外轻盈……
斯漠干笑两声,不情愿地对上两个如临大敌的帜翎禽族的视线,心里已经麻了。
原来是这样……
这就说的通了……
错的不是嵩松。
是我。
斯漠忍不住替自己哀悼,心中的别扭烟消云散。
“无话可说?那就……”
“……受死!”
两个心思各异的帜翎禽族,不约而同地合力发起攻击。
“等等,别打!我是斯漠啊!”
斯漠发出尖锐爆鸣,一边扯着鞭身牵制行刑人,一边左支右绌躲避嵩松的试探攻击,一边试图聚拢不太听话的鸦羽。
一时间,烈火与剑气齐飞,削得院门都被轰成了碎片,激起滚滚烟尘。
受限于乱飞的焚天烈焰,两位帜翎禽族下手颇有顾忌,留给斯漠极大的喘息空间。
“你……真的是?斯漠?”
嵩松试探出了两招,感觉这个怪异生物的攻击方式很斯漠,便将信将疑地停下了攻击。
他和斯漠交手那么多次,对斯漠的战斗风格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但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但嵩松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
因为——
嵩松今天已经被大地人骗过一次,短时间内不想再被骗第二次!
那真的很痛!
太痛了……
“真的!真是我啊,冰块脸!”
斯漠的整颗心脏被酸涩的心绪攫住,几乎要原地举手投降。
但是也就是想想,那个帜翎禽族下手重得让人心惊,杀意重得宛如实质化。斯漠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敌人,生怕前一秒他站定,后一秒就被一剑穿心。
嵩松停下动作,拄剑皱眉喘气,伸手抓住一片飘过眼前的鸦羽观察。
羽毛上还沾着不依不饶燃烧的火星。
嵩松伸出拇指和食指,想掐灭舔舐羽毛的火星,却被烫了手,忙不迭挥手扔掉。
火,是真实存在的。
太古怪了……
对超自然火焰一无所觉的斯漠,以为小伙伴在表达嫌弃,尴尬地将最后几片鸦羽收回体内,一边与对手周旋,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难看也没办法,我头发是黑的,本体也是黑的,很难理解吗?嗐……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你受了欺负,跑去找那个银发的老东西啊!他是你老师,不会不管你。这家伙,有我对付!”
“不,挺亮眼。”
嵩松以为火焰也是眼前这个疑似小伙伴的生物体组成部分,诚心实意地感慨道。
“哈哈哈………”
斯漠听到夸奖,十分受用地甩了甩头发,邪魅一笑,心里却尴尬得脚趾扣地。
“不过?斯漠……应该在,藏书室?”
嵩松慢吞吞地提问,心中已经对眼前人的身份信了大半。
对于斯漠半路偷跑的行为,嵩松多少次替老师逮他回去,都已经习以为常。想想离别前小伙伴那副记仇的表情,现在窜出来也是情理之中。
虽然,完全没有必要,但是,非常符合斯漠的风格。
在嵩松眼中,斯漠一直是优待信士的好人,身体力行地践行何为善良的美德,虽然经常口是心非、在老师面前装得桀骜不驯,但是嵩松知道,小伙伴把圣典经书中的神灵教诲,都好好地记在心里!
是个十成十的好人!
“我跑出来还不是为了……!唉,你别管这个!”
斯漠语塞,心虚了一瞬,想起他这是为了谁才铤而走险,又理直气壮起来。
斯漠大义凛然地用双手抓住棘手的鞭身,道:“总之,你快走!我死也会拖住他的!”
“不,我不走。接受处罚,是我自愿……斯漠,你走吧。”
嵩松有些动容。
没有人比斯漠更加……更加善良、更加博爱、更加仗义……
嵩松心情复杂地吐出一口浊气,不得不地承认眼前这个奇形怪状的怪物就是小伙伴本人,尽管模样很奇怪。
真的……
斯漠替他打抱不平,怒视年长的帜翎禽族:“这惩罚完全不合理!你在事发前一点儿不知情,完全是按照教规中友爱生灵的美德行事,戒律凭为什么惩罚你?凭什么!”
斯漠忿忿不平地攥紧拳头。
气势汹汹的火焰渐渐吸附在刑鞭上,燃烧,燃烧,以至于戒鞭陡然断裂。
“……哼!戒律就是戒律,只有小惩大诫,才能消灭危险于萌芽。”
行刑人冷哼一声,面不改色地松开温度惊人的鞭柄,将烫伤的手默默背至身后。
失去来自鞭子另一端的对抗拉力,斯漠惊呼一声,不甘心地瞪大眼睛。由于重心不稳,他拽着戒鞭连连倒退,最后悲惨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斯漠的屁股最终没有躲开摔八瓣的命运。
“哎呦!”
斯漠哀嚎一声,连忙甩开像刺猬一样扎手的鞭子。
苍白的纤维脱手,在手心留下数道高高肿起的伤痕。
嵩松紧张地上前一步,就想拿出口袋里的伤药来。
传说,刑鞭对本族人伤害不低,外族人的伤害更是非常大。
为了防止中途出现意外,嵩松提前拿到了一份处理外伤的伤药,还被勒令修整了一阵子。
药物和休息,这两样东西,斯漠肯定一样都没有。
斯漠今天一整天几乎滴水未进,甚至最后被关进了藏书室。
众所周知,颂歌禽族的藏书室里,除了书,什么都没有。
年长的帜翎禽族注意到了后辈试图拯救鸷膺兽族的举动,表情变得很危险。
嵩松感知到了空气中蔓延的杀气。
他动作一变,右手马上伸向剑柄,一手持剑,一手撑着剑鞘,如临大敌。
“叮——”
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
两剑相击。
嵩松被震退一步,倒吸一口凉气。
行刑人轻巧地举剑,越过挡路的嵩松,冰冷的剑刃横在小巧许多的鸷膺兽族脆弱的脖子前。
用于施加惩戒的戒鞭,已经断成两节落在地上。
“嵩松!……你干什么!”
斯漠从地上跳起来,看着逼近的陌生人怒吼。
嵩松扔下剑鞘,紧张地举剑对准身前。
年长的帜翎禽族压抑着几乎要蒸发理智的怒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横过剑身紧贴斯漠的颈动脉,黑着脸警告道:“省省吧,你就算豁出性命,也不可能阻拦我。”假如没有那道堕天天使的加护在身的话。
是的,这个暴躁的帜翎禽族已经意识到,既然这就是后辈认识的那个自小被绝垠原收容的鸷膺兽族,那么,那股来势汹汹的力量来源就不难猜了,铁定是堕天天使加护。还毁掉了戒鞭,真是令帜翎禽族胃疼!
嗨呀,一剑不能杀了这小子,好气啊!
年长的帜翎禽族看着自家后辈和眼前这个邪恶的类人生物友好互动,恶心得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他在嵩松警惕的目光中,移开了搭在斯漠要害的剑,冷漠地开口:“此人蔑视戒律,依律本该与你同罪,鞭笞五十。”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沾满粉尘和血渍的戒鞭上,额头上青筋直跳。良久,他憋出一句:“只是……如今不同以往,你我身处圣城,沐浴于神恩之下,当感念神灵之仁慈。容我通报将军与主教圣座,再行处置。”
众所周知,oc养得越久,死亡的if越多,时间线越僵化;oc越新,越像Q弹小蛋糕,香喷喷、可塑性强。但是话又说回来,养越久的oc越醇厚,跟酿酒一样很有成就感。偶尔也会发生惊艳压倒成就感的情况。最近吃到了一张超绝漫画稿,是那种看到就想追连载的画风,为什么画师太太没有连载的作品?我爆哭
跟看到喜欢的番剧断更了一样,好难受啊,无心思考太多(阴暗地爬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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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斯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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