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美拉寄存处》小矫情和幻想

33、曦榴5 “…

　　“……曦实姐……！”
　　一阵呼唤自远而近。
　　“沙沙……”
　　一阵风过，树叶簌簌作响。
　　曦实若有所觉，双耳敏锐地竖起，从树上跳下，在地上激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嗯？”曦实歪头倾听：“曦榴怎么来了？”
　　“……姐！曦实姐！”曦榴跑得肺都快炸了，喉咙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来不及刹车，直直撞进阿姊带着果香的怀里，身上带的东西叮铃当啷掉了一地：“哎呦……姐，快跟我回家！我们要准备避难了……”
　　说完这话，曦榴慌乱蹲下捡拾地上的药剂瓶、终端、绿宝石玉佩和两个泥人。
　　有一说一，“幸运之心”掉落的那一刹那，曦榴眼前一黑，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眼皮都睁不开。
　　“叮——”
　　幸好她很快摸到了掉落的绿宝石玉佩，力气又从与玉佩相触的指尖流回发冷的躯体中，赶紧把其他掉落物捡起。
　　一无所知的曦实，被像颗小炮弹一样弹射到怀里又倒地的小妹吓了一大跳，担忧地蹲下身，捡起泥人放回曦榴的手心，轻柔地问：“怎么啦？跑得这么快？喘口气慢慢说……”
　　曦榴就把对兄长说的说辞，转述给姐姐，焦急地催促道：“曦实姐！我们快走吧！”
　　“好。我们一边回家一边说。”曦实半信半疑地站起身来，扶稳背上的柳条筐，背着今日的收获，小跑着往家赶：“现在是晖石榴收获的季节，今天我提早回家，明天果子烂在地里，卖不了钱，到了冬天钱就不够买新衣服了……这么大的事，你可不许骗我！”
　　曦榴想起了这件事，出事前，曦实曾在晚餐时提起过，今年果园里的晖石榴长势好，争取今年多卖点，全家人都能换一套新衣服，不许和往年一样扣扣搜搜地穿旧衣服过冬。
　　“姐！姐！”曦榴跟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说的真的是实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说，你手上这条看起来就很贵重的绿宝石挂坠是谁给的？背面的金属，是秘银吧？底下还穿着一条这么漂亮的流苏？”曦实轻哼一声，拿出长姐的威严，盘问起今天表现有些不对劲的小妹。
　　曦实虽然奇怪为什么小妹这么早做好了两个节日泥人，也不认识终端是个什么机械，但是，这块绿宝石确是实打实的奢侈品，不是平民能拥有的珍宝。
　　曦实非常担心自家傻妹妹不知不觉陷入危险。
　　“欸？”曦榴愣了一下：“它是我穿越时间的工具。”
　　“别开玩笑！我在认真问你问题！”曦实心中疑云更深，不满地用手肘轻戳曦榴。
　　无辜被戳的曦榴很无奈，心道说这年头说实话也没有人信，便道：“它是在一场游戏中，朋友带给我的。”
　　“游戏？”曦实开始怀疑有奇怪癖好的家伙盯上了自家软糯可爱的傻妹妹，警惕道：“这东西太贵重了，曦榴，你得把它还给你朋友。”
　　曦榴回忆了一下这块宝石的来源。
　　它最初由丹琪从时空裂隙中带出交给她。而丹琪让她用它应付杜尔的要求。
　　从颠倒崖出发，杜尔把这块宝石交给了自己。
　　后来，它带她进入了神殿，获得了穿越时间拯救家人的资格。
　　如果一切进展顺利，曦榴似乎应该把“幸运之心”物归原主。
　　因为它并不是她靠自己连胜获得的奖品。
　　有机会去颠倒崖，堂堂正正把它赢回来吧。
　　曦榴心想。
　　“额，说得也是。”曦榴看向她非常信赖的姐姐，恍然大悟般一拍脑袋，元气满满地说：“丹琪她……那位朋友给我这块饰品，是让我应付一个讨厌的家伙用的。曦实姐，你说的对！我下次见面就还给她。”
　　“原来是这样……”曦实心中的警报暂时熄灭了，心想可能是今天有人嘲笑自家妹妹身上没有好看的饰品，有位好心的贵族小姐替她解了围。
　　尽管心中对妹妹多了几分心疼，曦实嘴上却不饶人：“你啊……这么重要的事都会忘！下次归还宝石的时候，我带你去登门道歉……”
　　“嘿嘿……那时候，情况紧急嘛……”曦榴回想到当时被人追捕的兵荒马乱的场面，不好意思地笑了。
　　“等等，曦榴，停下。前面不对劲。”曦实警惕地竖起耳朵，用小臂拦住不看路的傻妹妹。
　　“什么？”曦榴眨巴眨巴眼睛，“前面什么都没有……啊？”
　　一个在曦榴的噩梦中偶有出现的可怖身影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它浑身皮肤青黑，透过稀疏的毛发，表皮下一块块形状不规则的狰狞瘀血清晰可见。
　　它的眼睛充血，凶恶地盯着曦榴，耳朵与头颅相连处的血管像蚯蚓一般凸起，脖子粗得像只装果酒的木桶，口中滴着恶臭涎水，丑陋的老鼠尾上布满扭曲的血痂，血痂上黏连着污秽，每一次甩动都带起一阵臭气熏天的厉风。
　　这是一只形貌可怖的硕大老鼠，一个多地通缉的凶恶强盗。
　　曦榴吓了一大跳。
　　先前，正是它的同伙将曦榴出卖给了一个黑心剧团。
　　后来在颠倒崖，她在通缉令上了解过它和同伙们犯下的种种恶行，杀人不眨眼、残忍凶恶……
　　不知通缉犯这时候杀出来，是为了做什么……
　　曦榴警惕地慢慢后退。
　　“吱吱……把信物和食物交出来……”
　　大老鼠发出厉啸，发黄门牙布满肮脏的牙垢。
　　曦榴离它老远，都能闻到大老鼠口中的刺鼻恶臭，这股直充天灵盖的臭味仿佛回到了那段灾后独自游荡在遍布尸骸的月亮坡的日子。
　　而完全没经历过这阵仗的曦实，着实被熏倒了。
　　“呕……什么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曦实忍不住干呕，取下背后的筐内的晖石榴，往眼前这只诡异生物，劈头盖脸地砸去。
　　圆滚滚的晖石榴，天女散花般飞向半空，又如雨点般落下。
　　虽然只是些月亮坡随处可见的果实，但是它们表皮坚硬，籽粒饱满，曦实将它们扔出去时，用了很大的力气，如果真被砸中了，正常人少说也会被砸掉颗牙。
　　果然，凶神恶煞的大老鼠，为了避开砸向它落脚处的晖石榴，暂时停下来脚步，给了曦实姐妹俩喘息的空间。
　　这时候，曦实已经顾不上这筐水果能卖多少钱了，只想着用它们当投掷物，争取宝贵的逃生时间，带妹妹尽快脱身。
　　毕竟，事急从权。
　　新衣服哪有亲姐妹的命重要……
　　“……曦榴，我们走！”曦实浑身肌肉紧绷，将曦榴拦在身后，倒退着远离面前这只诡异的大老鼠。
　　曦榴神色凝重地点头，跟着姐姐背对大型老鼠跑出了十几步。
　　“吱吱吱……食物！信物，信物也给我！”
　　青面獠牙的大老鼠，没有管落在地上汁水四溅的晖石榴，瞪圆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珠，面对曦榴的方向留下腥臭的口水，大踏步追上了曦榴姐妹。
　　说话间，双方的距离急速缩小。
　　曦榴一边跑，一边思考，缺氧的大脑疯狂运转起来：
　　它想要这块信物？
　　为什么？
　　信物该给它吗？
　　给它了，我该怎么回去？
　　而且……这种穿越时间的力量交给它，会不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它好像很饿……从外观和行为来看，和食尸鬼有不少相似之处……
　　对付食尸鬼的办法，对它有用吗？
　　曦榴脑子一片乱麻，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玻璃瓶。
　　用这个，能引开它吗？
　　曦榴跑得气喘吁吁，模模糊糊地抓住一个念头。
　　这是一种反转痛苦感受的药剂，能为半食尸鬼缓解饥饿，对食尸鬼有一定吸引力。
　　药液本身似乎由颂歌禽族朱锦贩卖至杜尔手中。但是瓶子被杜尔换成了无耳兽族的制式玻璃瓶。
　　曦榴死马当活马医，掏出玻璃瓶，取下瓶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药剂瓶砸向凶恶的大老鼠，寄希望于眼前这只凶残的野兽会被它转移注意力。
　　“吱吱吱……”大老鼠面对不知名药剂，露出人性化的警惕，以身躯不符的敏捷，躲开了药剂瓶的攻击。
　　“曦实姐！我们快走！”曦榴扯着曦实的衣袖拔腿就跑。
　　“咯……”
　　药剂瓶在地上滚了一圈，药液从瓶口流出，淌到地上，缓慢消失不见——
　　清澈的药水开始挥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曦实边跑边问，她已经被事情的离奇的展开整懵了。
　　一股甜腻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开。
　　大老鼠鼻子抽动了一下，似乎嗅到了这股特殊的气味，下一秒，它猛的停下脚步，竟抓起侵染了药水的黄土塞进了血盆大口中，吃得津津有味。
　　居然有效？？？
　　曦榴发现那只大老鼠被拖延了行动才收回视线，轻轻喘口气，但是不敢降低跑步速度。
　　“它停下了？发生了什么？”曦实一脸懵逼：“曦榴，你做了什么，东西哪来的？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曦榴迟疑着问曦实：“……我说你就信吗？”
　　“我信。”曦实说，表情一片空白，似乎脑袋已经死机了，只剩下双腿在机械化执行往前奔跑的指令。
　　“长话短说——我是利用这块绿宝石玉佩的力量，从未来穿越来的。在未来，大家都死掉了，我回来是为了救人。”曦榴尽可能用冷静的语气说话，心脏却不禁狠狠抽痛了一下。
　　“？”曦实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曦榴垮脸，气鼓鼓地发出灵魂质问：“曦、实、姐！！你不是说，我说什么，你都相信吗？——啊啊啊啊”
　　曦榴余光瞥了身后，吓得惨叫起来：“啊啊啊啊……它又追上来了！”
　　不再满足用黄土裹腹的丑陋老鼠，面露凶光，又张牙舞爪地追向曦榴姐妹两人：
　　“吱吱吱……把东西交出来……”
　　“快跑！——这实在是……”曦实往前推了一把小妹，努力组织措辞：“……太离奇了。那只大老鼠又是怎么回事？它似乎不吃晖石榴，一直盯着你。不会专吃双耳兽族幼崽吧？你扔出去的药剂是什么？”
　　“我不知道它想做什么啊！我只知道它是一个被通缉的逃犯，会杀人，不过……应该不吃活人。那个药剂内服有反转感官的效果，我把砸在地上情非得已，还好起效了……如果它是食尸鬼，那么它可能吃肉。”曦榴发出无知者的悲鸣：“更大的可能是，也许它想要我身上的宝石挂件……”
　　“宝石挂件？那不是你穿越时间所使用的道具吗？”曦实焦急地问。
　　“对。但是也有人告诉我，它是一份信物。”曦榴简单扼要地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曦实。
　　听完曦榴的解释，曦实沉默了一瞬，严肃道：“曦榴，我们往河边跑。你得马上回去。”
　　“姐姐？那你怎么办？”曦榴惊叫，手心冷汗直冒。
　　“它只想要你手上的东西。只要你离开，我会没事的。你也说了，它不吃人。”曦实冷静地回答，眼睛却忍不住担忧地看向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小妹。
　　“但是……它会动手杀人……”曦榴心中发凉：“万一……”
　　“这已经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曦实敏锐地听到了流水声，打断曦榴未说完的“万一”。
　　曦实趁曦榴不设防，一把掏出曦榴口袋中的泥人，抢先一步到达河边，将泥人扔进了向远方滚滚流淌的河水中。
　　瞬间，河水泛起柔和的光。
　　这时，凶恶的大老鼠也追到了河边，怒吼：“……交出来！”
　　曦榴因为惊吓过度，不慎跌了一跤，恐惧地看着大老鼠尖锐的指甲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曦榴！快！”曦实勇敢地上前，使出毕生的力气，重重拉了一把曦榴，力气之大，甚至将曦榴扯到半空。
　　飞在半空中的曦榴因为惯性，无助地越过曦实的头顶，扑通一声掉入了河水中。
　　此时，那只如锈刀片般的老鼠利爪与曦实的距离，只剩半臂。
　　曦榴望着越来越远的姐姐，瞪大了眼睛。
　　曦实将曦榴推进光芒中，完全没对近在咫尺的残忍大老鼠设防。
　　“姐！不要……”
　　曦榴看着离曦实越来越近的利爪，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下一秒，曦榴感觉眼前的色彩扭曲成一片。
　　她被弹出了那个时间点。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熟悉的窒息感和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