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美拉寄存处》小矫情和幻想

31、•觐•见• “觐

　　“觐见者哟，上前来……”
　　空灵的声音孜孜不倦地呼唤，声音穿过半透明布料的遮挡，回荡在四根雕花立柱之间。
　　一束明亮的暖光悄无声息地落在雕像的头顶，那根根分明的发丝在这光芒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辉。
　　雕像栩栩如生的五官，在这亮光照耀下，于面部打下厚重的阴影，仿佛下一刻，它便要睁开双目，离开大理石雕成的方形底座，径直面朝这座神殿的访客走来。
　　“觐见者哟，上前来……上前……”
　　这间神殿过分空荡，声音在其中穿行，遇上墙壁反弹产生阵阵回声，根本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曦榴尬在原地没敢动。
　　太诡异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诡异了。
　　曦榴木着脸，大脑疯狂运转，回忆几分钟前的每一帧、每一处细节。
　　走在前面引路的杜尔呢？
　　这么大——一个无耳兽族呢？
　　一转头就不见了？？？
　　曦榴转动仿佛生锈齿轮一般僵硬的颈椎，一帧一帧地机械化转身。
　　背后是崭新的台阶。
　　曦榴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
　　台阶一尘不染，仿佛踏上去一步都是一种罪恶。
　　显然不是废弃神殿应有的模样。
　　曦榴忐忑。
　　如果不听从那个声音的指示，会发生什么？
　　曦榴无视了神秘声音的呼唤，硬着头皮一步步登上台阶，强忍着在洁净得如同刚洗过的阶梯上留下脚印的不适感，走上了地面，被地上的景色吓了一跳。
　　这是一片平坦草原，生长着曦榴从未见过的高大植物。
　　地上，一只三层楼高、周身被鳞的未知四足魔兽，正在进食。它背朝曦榴，伸直细长的脖颈，用利齿采食嫩叶，柔韧的蜥蜴尾愉快地一甩一甩，险些把位于背后的曦榴拦腰砸飞。
　　吓得曦榴赶紧弯下腰，急匆匆跑回地下。
　　吓人。
　　神殿内，曦榴心有余悸地拍拍受惊的小心脏。
　　看来，眼前只有一条路可走：弄清楚这座神殿的秘密。
　　“觐见者，上前来……”
　　神殿中的飘渺呼唤仍在继续。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曦榴觉得从这声音里听出来一丝人性化的嘲笑。
　　“你是谁？”曦榴警惕地走到神像前，四处观察，试图发现装神弄鬼的人影。
　　“我在沙漏里。”那个飘渺的声音如此说道。
　　沙漏？
　　曦榴抬头看向雕像的手掌，那是整座神殿中唯一的沙漏。
　　沙漏毫无异常，内部的沙土正在毫无异常地匀速落下。
　　若是要说它和废弃神殿中的有什么不同，只有一点：沙漏上半部分还有非常多的沙子，大约占据了三分之一，颜色是金灿灿的，而不是灰败的土棕色。
　　“额？”曦榴抓抓头发：“所以你是……沙子？骗人吧……这分明就是普通的沙漏。”
　　出乎意料的是，那道声音却没有丝毫谎言被揭穿的窘迫。
　　“喔，你能这样认为，说明我计时工作做得不错！如果主能见到这一幕，祂会非常欣慰的……”
　　那个飘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扭捏，沙漏里的沙子都有一瞬间变成了害羞的粉色。
　　伴随着这段奇妙的发言，沙漏下半部分的沙尘，有生命一般倒流回上半部分，在膨大的琉璃器皿内，化作一只沙土堆成的兔子，悬浮在半空。
　　“觐见者，你似乎认为我的外表很滑稽。那么……换作这个形态会让你感到亲切吗？”那道飘渺的声音问：“或者，你更认可硬派的形象？”
　　话音刚落，沙土相互融合，一眨眼，沙漏里的沙兔子，又变成了一尊刀劈斧削的健壮人形雕像——只有拳头大。
　　这意料之外的发展，令曦榴瞠目结舌。曦榴不由惊呼出声：“还真是……沙漏里的沙土啊……”
　　“我是土……觐见者，你上前来，我有话要问。”
　　飘渺的声音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咳咳，觐见者哟，吾等为亘古不变之神之仆从，此方小世界的主宰。汝应依照人神之约，于水边焚香草、奉牲醴，派遣至纯至善之人，方能觐见吾等。”
　　这话旨在告诉曦榴，祭神仪式不对。
　　“这个……”曦榴尴尬，双手食指相触，正想解释，这个声音却话头一转。
　　“然而，汝手持信物，诚心祈祷，以至于叩响吾等门扉，定有要事。”土继续说：“吾便破例，允汝进殿。说吧，你所谓何事？”
　　“那个，我只是试试看……”曦榴更尴尬了，心中痛骂提议的杜尔。
　　当然，曦榴也就只能在心里骂一骂，毕竟那条毒蛇有权有势，异能强劲。
　　曦榴巴不得离这小祖宗越远越好。
　　“荒唐！”土很生气，感觉自己被愚弄了：“我和你们的先祖曾指着奔流不息的河水，立下誓约。我驻守的这座神殿，永远只向虔诚的双耳兽族开放，外族人无法得门而入。如今为你破例，却得到这样一个可笑的结果……荒唐！太荒唐了……”
　　“等等，你先别生气……”曦榴着急地问：“你提到的誓约是什么？信物又是什么？”
　　“哼，无知！”土语气中带着恼怒，却正正经经地解答了曦榴的疑问。
　　原来，无耳兽族死亡后，机体会停留在死亡的那一瞬，丧失生命体征和记忆，却能活动自如，直到未来某天，血脉中流淌的赐福凝滞失效，才会真正迈向死亡。
　　听到这，曦榴默默点头：曦实所处的状态正是如此。
　　“但是——凡是皆有例外。”
　　闻言，曦榴期待地竖起了耳朵。
　　土将特殊情况徐徐道来。
　　如果死者的血亲能在期限内通过神的试炼，那么死者便能接续生命线，死而复生。
　　土便是一位把守试炼入口、为觐见者计时的守门人。
　　而信物，指的是曦榴手中的绿宝石挂坠，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绿宝石上镶嵌的紫水晶，其上萦绕着时间神力。
　　曦榴再次点头：这块挂件的确自未来而来。
　　“这份力量来自我主的权能。持有它，便是被选中拯救世界的勇士。”土说，语气恭敬而虔诚：“赞美主的伟力！”
　　“啪啪啪……”
　　曦榴非常捧场地鼓掌，煞风景地抛出一个对她而言相当重要的问题：“我能参加复活亲人的试炼吗？”
　　“很遗憾。不能。”土嫌弃地说道：“我对你们的先祖发过毒誓，＇只有＇纯粹的心思单纯的双耳兽族，才能参与试炼。而你……太过驳杂。哼！若不是你持有这份信物，我连神殿的门槛都不会让你进！”
　　曦榴希望再次落空，心情郁闷，胃里沉甸甸的，好像吃了一块实心秤砣：“……那我拿这件信物有什么用？”
　　“你可以回溯时间。”土理所当然地说出了惊掉曦榴下巴的话语：“你为何如此吃惊……时间的力量，本就该如此使用。”
　　曦榴：呆滞.jpg
　　沙漏中的神秘生物不满地敲了敲容器内壁，为曦榴讲述了一个故事。
　　神在时间尽头看见一位失去躯壳的灭世神灵，四处寻找承载其神魂的神躯。
　　彼时，灭世神灵领着祂的眷属自天外而来，打破万千世界之间的壁垒，却不弥合世其间的空洞。
　　于是，强大的世界殖民弱小的世界，跨世界的战火和瘟疫随之燃起、蔓延……直到循着灭世神灵的轨迹，将一切化为死寂。
　　为了避免世界被毁灭，神进入时间的长河，在万千可能性中寻找救世之法。
　　最终，祂找到了一个办法，那便是收集创世神残存的神力，击败灭世神灵，重新创造世界之间的时空壁垒。
　　为此，祂锚定了集齐创世神力的未来，预言了创世神的回归，并准备踏上旅途。
　　虑及时间神力的缺位会导致整个世界的时间陷入永恒的停滞，所以，神派遣吾等代言人代为管理各地的时间。
　　在祂临行前，一位大地人的王者前来觐见，请求祂赐予信徒抵御灭世神灵的力量。
　　祂便赐下了一块蕴含着时间力量的宝石——曦榴手上的便是这块宝石的一部分。
　　赐下宝石后，神与大地人的王，约法三章，命大地人派遣勇者利用这份力量在众多时间线中寻找更好的救世之法。
　　若是祂不能及时赶回，便由大地人自己弑杀灭世神灵。
　　“现在，距离世界末日的时间所剩无几，而我们的主，尚未传回获取创世神力的喜讯。你或许不知道，在你的曾曾曾……祖父所在的时代，时空裂隙原本并不存在，如今却随处可见，每天都有人会因它而死。”说到这，土十分沮丧：“为此，我们不得不采取一些紧急措施，重启神的试炼，以图减少伤亡，也向信徒传递信心，神没有抛弃这个世界。”
　　曦榴悲伤地询问：“那么，那些不能参加试炼的无辜牺牲者呢？”
　　“抱歉，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而言很不公平……”沙漏中的神秘生物萎靡地趴在容器底部：“但是誓言对我有很强的束缚，我无法更改参加试炼的条件和其中的种种限制。这也是当年为了确保试炼公正、不被不轨之徒利用的保险措施。”
　　“……”曦榴不说话了，心情五味杂陈。
　　见觐见者流露出如此悲伤的神情，土也心生不忍，便投影出两只泥人，在其中注入力量，递给曦榴，说道：“你想拯救的是二者之中的哪一人？我注入其中的力量，可以助你定位那人生命线断裂的时间。”并告诉曦榴该如何使用信物上的力量和种种注意事项。
　　曦榴抹了把湿润的眼角，接过泥人，揣进口袋，握紧了兔形绿宝石玉佩，向沙漏中的神秘生物点头致谢。
　　出发前，土善意地提醒道：“这份信物并不完整，力量有缺，无法屏蔽时间洪流自带的底噪。考虑到这一点，你降落的时机或许会不尽人意。如果想救人，你一定要尽快行动。”
　　顿了顿，土打量了一眼细胳膊细腿的觐见者，迟疑地补上了一句：“尽管你是信物的持有者，但是你看上去就……不够强大。不如这样——你如果遇上危险，就把泥人抛进神殿附近的河水中，与你处于同一时间的那个我，会将你送回。”

作者有话说

　　写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