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美拉寄存处》小矫情和幻想

25、丹琪6 “为

　　“为什么？”嵩松垂下湛蓝的眸子，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沉声质问。
　　斯漠气愤地刨了眼给他下套的丹琪，硬着头皮对上嵩松探究的目光，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哟，手伸的挺长啊，你都管到无耳兽族的地盘来了……这是我和无耳兽族——大地人内部的事，关你屁事？你还是趁早回你的凌云顶吧。你是不是忘了——你，一个天空人，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大地人荣光的亵渎。”
　　“别人的荣誉，我不关心。我只是……关心你，受了伤，应该静养……”
　　“我？我好得很！”斯漠曲起右臂，展示发达的肌肉：“活动活动筋骨有助于身体恢复健康！你是我的谁啊？我和谁切磋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善言辞的嵩松有些语塞，半晌憋出一句：“……总之，你这么做，不好。因为……”
　　斯漠强行牵动面部肌肉，露出僵硬的讥笑，恶狠狠刨了眼一旁看热闹的奇美拉，阴阳怪气地讥讽面前欲言又止的嵩松：“哈、光明伟大正义的嵩松侯爵，这回又准备拿什么经书上的大道理教训人？这地方可不是你们帜翎禽族的地盘，我也不是那群跟在你身后、毛都没长齐的雏鹰……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不久前，你还为了你的正义，捅了我一剑……”
　　不知道斯漠的哪句话刺痛了嵩松。
　　嵩松终于放弃开口解释，嘴唇紧抿，拳头攥紧。他深呼吸数次，才压抑着怒火，睁开蓝得如同千年寒冰的眼，死死锁定脸色苍白的斯漠，万年不动的嘴角像挂了秤砣一样重重下垂。
　　在这可怕的杀气面前，斯漠不得不停下说话，囚室内的其他人，谁都不敢吱声。
　　气氛顿时凝固起来，空气中仿佛有千万柄无形闪着寒芒的利剑，蓄势待发，不断发出嗡鸣声。
　　“噫！”胆怯的无耳兽族发出微若蚊蚋的尖叫，打破寂静。
　　排山倒海的恐怖气势吓得威克软弱地发出一声啜泣，当场变成一滩蛇趴在了地上，惹得丹琪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真可怕……
　　丹琪和胞兄丹司对视一眼。
　　跑吗？
　　跑啊！
　　落后嵩松半个身位的丹司，会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远离风暴的中心。
　　快！走。
　　丹司冲胞妹挤眼睛。
　　收到信号的丹琪点点头，拿鞋尖戳了戳躺在地上叼着文件装死的大蛇，无声示意侍从将门带上，便转身离开。
　　“咔哒咔哒……”在一阵齿轮啮合的声音过后，房门被紧紧锁上了。
　　令人窒息的空气被尽数关在了门内。
　　门外的空气清爽不少。
　　丹琪一行人善解人意地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地上监狱，为那对“苦命鸳鸯”留下充分的私人交流空间。
　　走到入口处，众人才如释重负般放慢了脚步。
　　丹司略显后怕地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双眼瞪得溜圆，显然心有余悸。
　　丹琪捏了把被冷汗浸湿的手心，在心底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有些冒险……
　　若是刚才两尊杀神当场打起来，她和丹司也没把握能全身而退。
　　幸亏当事人相对理性……
　　现在，危险的警报终于暂时解除了。
　　丹琪和丹司，在侍从一头雾水的懵逼眼神中，快乐击掌欢呼。
　　“耶！”
　　“大功告成！”
　　“？”
　　威克冒出豆豆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威克看了看开心到耳羽炸毛的小主人，威克也不敢问。
　　威克默默用尾巴圈住了手中重要的文件，把庞大的身体扭成蚊香状。
　　“威克，管管你动不动就变成蛇形的毛病吧……说了多少次了：遇到危险，光变成蛇趴地上有什么用？”丹琪双手叉腰，低头看地上的一坨蛇，沧桑地摇头叹气：“……算了，你把文件送到＇蛇巢＇的档案室去，今天就下班吧。”
　　威克唯唯诺诺地变回人形，点头应下了。
　　丹琪无奈扶额。
　　“好好干啊，年轻人！”
　　丹司再次露出招牌笑容，爽朗地大力拍了拍威克的肩膀，把威克拍了一个趔趄，好悬没摔倒。
　　丹琪满头黑线地拉开了欺负侍从的丹司。
　　丹琪完全不担心囚室内的两个大杀器跑出来。
　　因为，颠倒崖的囚室，实际上和游戏机器生成的空间类似，是遵循另一套世界规则的异空间，与现实世界的联系仅仅是坐标重叠。未经颠倒崖的主人允许，无人能通过这扇门。就算内部的人暴力开门，也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就算在最坏的情况下，有人从外部破坏了这扇石门，导致犯人出逃。
　　丹琪也准备了后手。
　　众所周知，颠倒崖是一座基于人造规则建造的游乐园。一切违反游戏规则的行为，在这里都不被允许，会遭到城市意志的严厉惩罚。
　　这种惩罚是概念上的。
　　只要目标人物在颠倒崖，就会锁定灵魂，持续生效。
　　而丹琪已经拿到了斯漠亲手签下的认罪书，上面划定了斯漠未来一个月的可活动范围，只要送到档案室，就会被录入颠倒崖的系统。自此，就算囚室被破坏，他也无法走出监狱。
　　肆意妄为的报丧乌鸟，该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点自由的代价了……这回还有他好兄弟陪他一起关禁闭……切，真是便宜他了……
　　丹琪想到因为斯漠奇袭而被迫躺下养伤的十多个组织成员和至今下落不明的父母，心下气恼。
　　……都什么事啊！
　　打发侍从将档案送去蛇巢后，丹琪把丹司拉到隐秘的角落，如临大敌地逼问：“……那场劫杀的行动，我们颠倒崖没参与吧？”
　　丹琪问的是，斯漠供述的由鸷膺兽族高层牵头、组建三支精锐部队前往帜翎禽族领地伏击嵩松的行动。
　　“没有……但是——”丹司晃晃一头天鹅绒似的纯白头毛，讪笑：“后来父亲告诉我，这个消息是赤鳞蛇窟故意放出的。巳兰亲王认为，圣下出关的消息可以吸引到鸷膺兽族的注意，是个可以搅混局面的好机会，方便赤鳞蛇窟暗中的行动顺利进行……幸好，我带圣下进城的时候，因为怕被麻烦，所以走了暗道，有意避开所有人的眼线……可惜没瞒过公爵大人哈哈……”
　　闻言，丹琪表情空白了一瞬，花了几分钟艰难地消化了胞兄话语中的信息量，才勉强让脸色恢复正常。
　　“什么叫赤鳞蛇窟参与其中了？难道说，给杜尔大人和盖克伯爵下诅咒的人，在鸷膺兽族地位很高？否则，为什么需要支开他们的精锐？”丹琪有些难以相信心中浮现的猜测，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
　　听到胞妹的问题，丹司在脸上流露出疑惑，似乎听出了丹琪情报不足的猫腻：“不会吧？父亲把颠倒崖未来的行动告诉了你，却没把行动目标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你吗？……你不会一直在诓我吧？其实父亲什么都没告诉你，对吗？我亲爱的妹妹。嘿嘿……”说到最后，丹司脸上是再也掩饰不住的怀疑。他坏笑着伸出食指点了点胞妹的额头，脸上满是“被我抓到把柄了吧？”的小兴奋。
　　切，忘记这茬了。
　　之前骗他说，父亲把情报都告诉我了，才套出他的话。
　　这下谎言要被戳破了。
　　丹琪内心暗道不妙，表情却端住了。
　　好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想到这，丹琪大力挥开胞兄指指点点的手，食指直指丹司心口，假笑着提醒：“不管我之前知不知道内情，我现在可是从你口中知道得一清二楚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找父亲对峙？”言外之意就是，如果我被人发现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你也得因为走漏风声受责罚。
　　“哎呦，别坑我啊！你可真是我的亲妹妹……”
　　丹司苦下脸，发愁似的挠挠下颌，最终破罐子破摔似的开口，：“……你的异能对抗能力还过得去吧？有没有对抗海妖歌声的经验？如果是，那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这是为了确保知情的人意志坚定和能力足够避免情报外泄。
　　丹琪不由得竖起耳朵，意识到丹司接下来要说的，恐怕是一件史无前例的大事。
　　否则，怎么还有对抗环鳃兽族的环节？
　　面对胞兄的提问，丹琪点点头，又摇摇头，诚实开口道：
　　“我的异能对抗能力在＇蛇巢＇内部考核是优秀。至于海妖……我没在现实中接触过海妖歌声。”
　　自有记忆以来，丹琪一直在大陆上行动，实在与海妖没什么交集。
　　“好吧……”
　　丹司做贼一样地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凑到胞妹耳边，压低声音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实话实说……按照巳兰亲王的说法，是轻丝渊的那位陛下，给忤逆命令的无耳兽族降下了可怕的诅咒。无耳兽族约有一半的人口世代行医，而陛下一直以来都在人为创造大量死亡……”
　　什么意思？
　　丹琪疑惑。
　　丹司有些害怕地吞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陛下怹……以死亡献祭掌管死亡的神灵，以此维持他本人和军队的不死特性。”
　　“！”
　　丹琪吃惊地扭头看向胞兄的脸，试图捕捉到一丝谎言的意味。
　　“嘘，是真的，你没听错……我向父亲和母亲都确认过消息的真实性。”丹司晃了晃惊呆的胞妹，见丹琪回神后，又耷拉着耳羽，不情不愿地继续讲述他所知的消息：“……每隔几百年，轻丝渊会向各族亲王向发放名单，征收死亡。上一次征收死亡时，无耳兽族贵族内部出现了分歧，并没有在原定的时间内达成规定的死亡数额。于是，死亡降临在了所有无耳兽族头上，尤其是办事不力的贵族……父亲和姑姑就是在那场灾难中变成了孤儿。也是从那场灾难开始，无耳兽族出现了幼崽无法生长的诅咒，包括一些混血的奇美拉。而明年又是陛下征收死亡的年份……唉，听上去糟糕透了不是？”
　　“那我们身上……”丹琪突然想到一个非常恐怖的可能性，这关系到那位至今未破壳的手足：“难道丹非……是因为这个诅咒才……该死……”
　　“你看……”丹司无奈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这就是为什么，父亲不愿意告诉你这些事。”
　　“那你呢？你为什么知道？”丹琪斜眼，瞥了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同胞兄长。
　　“哈哈，谁让我是先出生的哪一个呢？哥哥保护妹妹，天经地义……我还恰好见证了布雷亲王圣座向颠倒崖谈合作的现场，有些隐秘传闻不听都不行……”丹司大笑，摸了摸胞妹酒红色的脑袋。
　　也就是说，你一开始就身在局中喽？
　　是喔——
　　那位颂歌禽族主教从天而降，赶跑了那伙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老鼠通缉犯。
　　是有这么一回事。
　　丹琪死鱼眼，默默对已知的情况进行总结。
　　父亲准备取来神赐宝戟，请颂歌禽族主教祛除无耳兽族血脉中的诅咒。
　　而巳兰亲王则是派人到轻丝渊刺杀陛下，断绝诅咒卷土重来的可能。
　　在粉色棉花糖口述的未来中，两者似乎都成功了。
　　但是未来依然糟糕啊……
　　丹琪忍不住捂脸。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异世界外星人将在月亮坡和本世界土著“打”成一片。
　　……颠倒崖守备空虚，沦为天空人行军途中的中转站。结合现有情报，恐怕奇美拉浮岛上的局势更糟糕……
　　……还有，陛下遇刺后，轻丝渊的异动和时空裂隙的异常增多，简直乱得像世界末日！
　　难办。
　　也不知道返回月亮坡的曦榴现在怎么样了……
　　丹琪想起那只傻乎乎奔向月亮坡的月光色小兔子，心中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