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美拉寄存处》小矫情和幻想

23、斯漠2 在飞行

　　在飞行器上众人看不见的暗处，数个心怀鬼胎埋伏着的人很懵逼：情报上没说，目标移动那么快啊……
　　以乌羽形态偷偷贴在飞行器底盘的斯漠也很崩溃，因为他发现飞行器正以超音速，往一大团看着就冷极了的乌云里冲，飞行器加速时突如其来的牵引力好几次险些将他甩下飞行器，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碴子把他吹得风中凌乱……
　　更让他生气的是嵩松那个冰块脸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雪色奇美拉，有说有笑！飞得比预计快的多！
　　说好了这破飞行器只会加速到万分之一光速呢？（震声）
　　斯漠长期跑去凌云顶骚扰嵩松，拥有最丰富的趴在飞行器外面逃票的经验。
　　他结合现在所面临的风压判断，这辆飞行器绝对已经超速了，而且超速严重！
　　飞行器的驾驶员怎么搞的啊？
　　醉驾吗？
　　斯漠骂骂咧咧地扒住底盘上的凹陷，问候了驾驶员的祖宗十八代，内心祈祷千万不要出事故。
　　这么快的速度……万一转弯的时候撞上冰块云、或者遇上风暴，“轰隆”——一车人都得完蛋！
　　见鬼！
　　一个个的，都赶着去送死吗？
　　斯漠心中暗骂。
　　……
　　这事要从今早说起……
　　……
　　清晨，浮岛，墓地。
　　在众多安然无恙的墓碑之间，不同寻常地出现一个凌乱的土坑。土坑中的棺材连带着尸体，不翼而飞，而旁边新掘的墓土表明，不久之前，此处还是一个完整的坟墓。
　　离土坑数十步处，几团黏稠胶状物质伏在地上，正像蛞蝓一般，有生命一般蠕动着，收集散落四处的灰白色肢体碎片。随着时间的推移，胶状物质渐渐失去了生命迹象。
　　忙碌了半宿的斯漠，则在一旁冷眼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他抱着一柄刀柄用金银镌刻着繁复神秘花纹的弯刀，以一种“舍我其谁”的豪迈姿势曲着一条腿，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具石棺的矩形盖板上。
　　仿佛这片冷清阴暗的坟地是一处失落的宫殿、而斯漠毋庸置疑是此地的主人。
　　阳光熹微，鸷膺兽族乌黑蓬松的发顶，盖上一层五彩斑斓的浅薄光晕。在太阳将升未升的时间节点，斯漠身上平添一分妖异。
　　斯漠懒散地伸了个懒腰，擦去眼角因为打呵欠而冒出的泪花。他站起身来，一脚踹开棺材盖板，拿刀鞘嫌恶地戳了戳石棺内的诡异生物。
　　那是一只长着四条触手的可怖怪物，通体灰白，体表布满脓包，此刻已经躺在棺材中失去了气息。
　　几分钟前，它还有两条腿和六条触手，嗅着新鲜血肉的气味，追着墓地中的活物跑。被路过的斯漠一刀砍断手脚还不安分，嘶吼着要咬斯漠的小腿。
　　本就心烦的斯漠，顺手送它上路了。
　　现在，斯漠拎着佩刀，心情很不好。
　　昨晚，斯漠被告知，高层即将派遣三支精锐，截杀某位即将出关的帜翎禽族高手，命令斯漠从旁协助，抽调琼琚岭的驻军前去切断帜翎禽族可能的增援路线。
　　连抽调的人员名单都清清楚楚准备好了，只等斯漠在调令上签字过去指挥。
　　当时被人从睡梦中喊醒的斯漠，原本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结果就这？
　　斯漠当时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憋着一股怨气，三下五除二把传信的人扔了出去。
　　情报是从无耳兽族要的，粮草是从双耳兽族借的，装备是从环鳃兽族调的……
　　不出钱，不出力，又想白嫖鸷膺兽族的战斗力！
　　做梦！
　　斯漠不屑冷哼。
　　另外……关于目标人物……
　　对斯漠本人而言，这保密工作做了跟没做一样。
　　“某位即将出关的帜翎禽族高手”……
　　还能有谁？
　　嵩松那个冰块脸呗！
　　除了他，帜翎禽族哪个人能让那帮眼高于顶的政要如临大敌？
　　斯漠一想到这个结论，心中烦躁又多了几分。
　　啧……
　　归根到底，还是那个冰块脸当初行事太高调……
　　……横空出世的剑术天才前往各族领地……挨个上门砸场子？
　　还有……一人一剑冲进军阵，一口气杀到敌方主帅面前？
　　……当年那家伙怎么想的？简直傲气得像个神经病！
　　凡是听说过他光荣事迹的人，就知道绝不能让他重返帜翎禽族权力中心。
　　在大多数人眼里，嵩松出关，必定带领帜翎禽族打击异端。这是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件！
　　依斯漠对嵩松的多年了解，嵩松那个冰块脸恐怕不会想那么多。
　　那家伙巴不得天下太平，能留他在神前清修。
　　可是别人又不懂那个说话只会四个字四个字往外蹦的冰山脸。
　　斯漠叹了口气，又想起那个被他揍了一顿、得罪得死死的信使。
　　……这回他强硬拒绝参与的事，不知道会被那个被丢出去的信使怎样添油加醋地编排。
　　“誒！……烦死我了！”
　　斯漠左思右想辗转反侧，被这个坏消息扰得毫无睡意。
　　趁着夜色，斯漠连夜离开琼琚岭。
　　跨过边境线后行至浮岛，斯漠才踌躇起来。
　　现在去见那个冰块脸能干嘛呢？
　　斯漠纠结万分。
　　……告诉他小心偷袭？
　　那不是明摆着泄露机密吗？万一他报警反手把埋伏他的人抓了，整整三支精锐万一全军覆没……我不就成千古罪人了？
　　斯漠遗憾地放弃了这个简单粗暴的想法。
　　行不通！
　　那么……阻止他出门？只要他临时改变日程，那些袭击者没办法那么快更新情报，也就无法实施行动。
　　……问题来了，怎么阻止？
　　是把房门钥匙藏起来，把门锁卡死，还是用锁链把他的四肢锁起来，迫使他出不了门？
　　斯漠回忆起初见时嵩松以树枝为剑削铁如泥的模样，头上冒出一滴冷汗。
　　会赢吗？
　　包输的。
　　强硬的行不通……换个方向思考呢……
　　如果毁掉他的出门必需品……
　　思索半天，斯漠发现就算把嵩松整个衣柜砍得稀巴烂，他也能变成巨鹰飞出门去，尽职尽责地投入工作。
　　没有法律规定兽态的人不能裸奔……
　　斯漠头疼扶额。
　　……诱导他改变行动路线？
　　……怎么做呢？
　　正当斯漠头疼之际，不远处墓地传来一阵低沉的野兽嘶吼和指甲刮石板的声音。
　　“吼！”饿！
　　“别吵！我在思考！”斯漠不耐烦地吼回去。
　　下一秒，一个嘴角残留着鲜血的灰白色怪物从墓地中一跃而出，往斯漠的方向扑来。
　　“吼——”好饿——
　　“叮——”
　　斯漠拔出刀，刀身和怪物的触手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金石之声。
　　“救，救命啊！诈、诈尸了！”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人影捂着伤口，慌慌张张地从墓地里跑出来，看见黑发尖耳朵的斯漠，厉声尖叫：“……啊！是鸷膺兽族！……快来人啊！魔鬼！有魔鬼！这里有魔鬼！魔鬼带着食尸鬼打过来啦！”
　　是的，在浮岛，鸷膺兽族的名声就是坏成这样。
　　听到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斯漠被气笑了，额头上蹦起一条青筋，对着怪物咬牙切齿地说：“不长眼睛的东西！我今天心情不好……我数到三。你最好……”
　　斯漠咧开嘴，将刀重重往上一挑，惨白的怪物被这股大力打退好几步。
　　斯漠提刀指向，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自己滚回墓里！”
　　“一……”
　　毫无神志的怪物嘶吼着，四条触手像蛆虫一般无规律地蠕动。
　　“二！”斯漠冷眼看着这只长着死人皮肤的怪物，在原地嗅闻，似乎闻到了新鲜血肉的香味，疑似嘴巴的位置忍不住淌下恶涎，但是又转头用浑浊的眼睛看向斯漠。
　　“救、救命……”那个缺胳膊的人见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三！”与斯漠声音同时响起的，是锐器切断软体动物触手、血液喷出的粘腻声音。
　　月下，一阵明亮的刀光闪过。
　　“吼呜……”吼呜……
　　失去双腿和一半触手的怪物倒在地上，腥臭的粘液撒了一地。
　　这些粘液如同有生命一般，聚拢在肢体边上。
　　“嗯？”斯漠疑惑地看着粘液的动向。
　　片刻，在腥臭液体的粘合下，怪物重新接上了肢体。
　　只是这种粘合不很牢固，让怪物走起路颤颤巍巍的，像个八旬老人，机动性很差。
　　这时，一只戴着黑墨镜的棕色小鸟从天而降，从天而降，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身穿制服、腰别短剑的矮小帜翎禽族，匆忙问道：“我听到有人呼救。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啊哦，混血食尸鬼诈尸。”
　　“哇哦……一针见血。“斯漠面无表情地鼓掌：“你好棒棒啊。”
　　似乎听出斯漠口中的讽刺，这位帜翎禽族尴尬地推了推墨镜：“伤员亟需救治。这里……交给你可以吗？……别误会，我不是因为你鸷膺兽族的身份怀疑你，我从不戴有色眼镜看人。”
　　可是，你一直戴着黑色墨镜啊……
　　斯漠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古怪，觉得这家伙很不靠谱。
　　“行啊……”斯漠用刀鞘一下戳倒颤颤巍巍走来的皮肤惨白的怪物，阴阳怪气道：“这里的安全本来就该你们帜翎禽族负责。”
　　矮小的帜翎禽族点点头，对那个昏迷的倒霉蛋进行简单包扎，正准备起飞离开时，另一个人到了。
　　“需要帮助吗？”这是一位穿着校服、带着红色臂章的帜翎禽族少女，额头上一道显眼的红痕，似乎是飞行时没看路以至于撞上了行道树，额头上树皮的纹理清晰可见。
　　“什么啊？……帜翎禽族是没人了吗？”斯漠的脸唰一下黑了：“派幼崽晚上出来巡逻？”
　　嵩松出关后要是知道他们雇佣童工，非得提剑好好问候一下那位黑心老板全家。
　　斯漠阴恻恻地想，又踹了一脚试图爬起来的混血食尸鬼。
　　戴墨镜的帜翎禽族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一串糖葫芦，递给后来的那位少女，道：“她应该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只是路过……没事，好孩子。这里我接手了。你拿去吃吧。”
　　少女没有否认“路过”的猜测，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递到眼前的零食：“无功不受禄。我帮你把伤员抬走吧。”说着，少女疑惑地看了斯漠这个除了头发上的三撮挑染以外浑身黑漆漆的家伙一眼。
　　“鸷膺兽族勇斗食尸鬼……没见过昂？”斯漠装作高傲的样子，双手插兜，又偷偷踹了趴在地上的灰白色怪物一脚。
　　“……啊，原来你是鸷膺兽族。看起来没有那么……”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斟酌了一下用词：“……像课本上描述得那么——嗯，邪恶。”
　　邪恶的鸷膺兽族——斯漠，双手抱胸，一时竟不知道该称赞对方诚实，还是该澄清外族人对鸷膺兽族的刻板印象。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制式软甲的成年奇美拉，满头大汗地左手拎着一只不断挣扎的纯白长毛猫，右手提着一把秘银短剑冲了过来：“我是今天值班的守夜人，谁在喊救……命？”
　　看到现场齐聚了两位帜翎禽族、一位鸷膺兽族，一团趴在地上的烂泥，守夜人一时竟无言以对。
　　“嘶——喵！喵喵！”疼疼疼——脖子要断了！放我下来！
　　白猫炸毛，耳朵弯折，瞳孔放大。她哈气哈了几下，紧张地舔了舔干涩的上唇，继续哈气。
　　白色毛球在守夜人的手上不断挣扎、扭动、尖叫。
　　守夜人终于受不了万众瞩目和猫咪的刺耳尖叫，便松开了手。
　　白猫开始惨叫着自由落体，半空中翻转身体，向地面伸出小短腿，在肉垫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就跟按下静音键一样，霎时间不出声了。
　　也是，要是不疼，谁叫那么惨啊？
　　失去了尖叫猫咪，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静得令人发慌。
　　“……考虑到今晚所见的混乱，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从凌云顶增派点人手？”
　　斯漠率先打破沉默，尴尬地问。
　　咔嚓——
　　斯漠心中悲戚，仿佛有什么奇怪的节操碎裂了。
　　什么时候轮到鸷膺兽族给帜翎禽族提建议了，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在大地人因为嵩松重出江湖的重磅消息而紧张地动员兵力、准备在凌云顶与浮岛之间的航路上动手时，浮岛一方竟然如此懈怠。
　　斯漠捂脸，已经不知道该怎样描述他此刻的崩溃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