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美拉寄存处》小矫情和幻想

21、嵩松2 那厢丹

　　那厢丹琪和斯漠打得难解难分，这厢丹司正在嵩松面前为胞妹的行动争取时间。
　　丹司首先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个狡猾的刺客阴险地闯进高贵的公爵大人的私人领地，公爵大人又怎样带领仆人英勇地奋起反抗，双方大打出手，打得难舍难分，波及了几条街。
　　丹司描绘地声泪俱下，力求让这位尊贵强悍、充满正义感的帜翎禽族侯爵身临其境，哪怕产生一点点感动也好。
　　对此，嵩松的想法是：有点难懂。能不能喊斯漠过来翻译一下？
　　“……有人受困？或受伤吗？”嵩松问。
　　丹司点点头：“没有大碍，已经着手营救了。”
　　“实乃善事。神灵至慈，乐见善举……愿神灵，赐福义人。”嵩松轻轻合掌，赞许地点点头，不再开口。
　　嵩松自认为除了杀敌的剑术，没有丝毫特长，在这种救援的场合派不上丝毫的用场，便等着对方继续吹牛……啊不是，是“说”，说明他所行的义举。
　　帜翎禽族往往会在神前聚会的时候，讲述自己惩善除恶、净化罪恶的光荣事迹，而在颂歌禽族，这往往意味着年末祈福仪式上，历数往年所行的善举，又拯救了多少人于水火。
　　在嵩松对面，听到这位主教之下第一人，在颠倒崖光明正大地以神灵名义祝福，连乐天的丹司笑不出来了，警觉地环顾四周，生怕有人听见。
　　“圣下，劳烦您……”丹司有些头痛地扶额，艰难地解释：“……在颠倒崖时少念几句教义和偈语。这里毕竟是大地人的领地，对于侍奉神灵的天空人比较排斥。”
　　嵩松以为这位熟读经书、领受神灵教诲的奇美拉信士与他分享这个消息，是为了共享“神灵创造的生物又多活了几个”这个好消息，他还等着听下文呢，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
　　“嗯。”嵩松点头，心中抬头四十五度忧伤。
　　大地人不再信神。
　　这个消息对嵩松而言有些颠覆认知，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据传，创世神开辟天地后，创造了世间万物，包括人。完成创世的伟大工业后，祂陷入了永恒的长眠，祂的灵魂化作无尽虹光，祂的躯体化为无穷星子。
　　至善至慈的神灵，自那璀璨虹光中诞生。是祂，点化了灵智未开的天空人，于是天空人奉祂为至高无上的主人、追随祂离开故土、飞过大千世界，直到在宇宙中心遇见了一颗宇宙中最大的星子。
　　原来，这颗星子经过亿亿年的时光后，孕育出了一位恐怖的灭世神。祂生来便要毁灭世间万物，尽数收回创世神对智慧生灵的恩赐，让宇宙重归混沌。如此，重归完整的创世神方能复苏。大地人是祂的奴仆，大地人的王是祂钦定的魔王。
　　在神意的驱使下，天空人自此停止了远行，和大地人开启了互相震慑的纪元。
　　一万年前，接到灭世神神谕的大地人主动挑起神战，大军压境，花费数千年，从边境一直打到翡烟谷的皇宫宫门口……嵩松赶上了那场大战的尾声，亲眼在战场上见过受灭世神赐福后死了跟活着一样的魔王军。
　　现在的大地人，已经抛弃了对灭世神的信仰……
　　好吧……
　　对嵩松而言，这姑且算是个好消息。
　　至少神战在短期内不会重启。
　　也就不必担心若是哪天被神灵唤到天国，斯漠该怎么办。
　　嵩松心想。
　　丹司可不知道嵩松能想那么多，还以为自己对神灵不敬的发言触怒了这位强大的剑客。
　　如此一来，便冷场了。
　　丹司多次欲言又止，担心嵩松一开口，起手就是“之乎者也、神灵在上”一套连招。
　　而嵩松则面瘫着一张脸，绞尽脑汁，试图从漫长的记忆中，搜寻合适和奇美拉幼崽谈论的轻松话题。
　　就在此刻，嵩松猛然想起，他之所以离开斯漠，让斯漠趁机出门遛弯，惹来一身灰回来，就是因为嵩松在替斯漠找药的时候，在诊所隔间内发现了一只（被嵩松本人吓得）瑟瑟发抖的五彩大鸟，一看就是纯血的颂歌禽族幼崽，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不公。
　　可惜，那个幼崽甫一见到他，也不呼救，沉默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为了追上那个孩子，嵩松甚至来不及喊上斯漠，跳出窗户一路追踪，追进了一个阴暗的小巷子，最后因为当地帮派混战，无果而返。
　　此刻正好适合提出这件事。
　　嵩松便开口道：“这里有，颂歌禽族。还是幼崽。这不好，不安全。”
　　嵩松指的是，躲藏在隔间里的朱锦。
　　丹司一愣，误以为是在说他的几个朋友，其中确实有一两个喜欢冒险。
　　不然也不会和他一拍即合，计划来无耳兽族的地盘冒险了。
　　思及此，丹司干笑着开口解释道：“您还记得啊……我们迫降在这里的飞行器，确实乘坐着几名颂歌禽族。您碰见谁了？大家会注意安全，保证往后一起行动，明天就前往浮岛。”
　　“不是你们。五颜六色，拖着长尾……”嵩松摇头，伸出手在半空中比划，又指了指诊所堆放医疗器械的小隔间，说：“他躲在那。”
　　丹司陷入思考。
　　谁会躲在这破地方呢？
　　还是颂歌禽族？
　　丹司恍然大悟。
　　“哦哦，我大概知道您说的是谁了……那是一位向大地人播撒神恩、发放药品的虔诚信士，名叫朱锦。”丹司爽朗笑着解释道，右手握拳，锤在左手掌心，脑袋旁边仿佛亮起一盏灯泡：“据说布雷亲王圣座造访颠倒崖的那天把他带来了，之后他一直以兽态往来于天地间。他对颠倒崖的路，比很多居民都熟悉。您不用过度担忧他的安全。”
　　“幼崽？独自往返？这合法吗？”
　　嵩松发出质问三连，因为糟糕的心情，嘴角下降了一个像素点。
　　丹司沉默了。
　　天空人驱逐令又不是摆设。
　　要是行动合法，朱锦怎么会躲着勇敢正义、尊老爱幼的帜翎禽族走啊……（战术后仰）
　　丹司苦笑。
　　心中想归想，丹司知道他必须安抚并拖住眼前这位耿直剑客，不然他折返回病房，丹琪那边的事就瞒不住了。
　　丹司还不想让胞妹和这位强大剑客正面对上。
　　于是，丹司思考良久开口——
　　“……颂歌禽族总是要飞离故乡，踏上无止境的迁徙和朝圣之路的。这是神灵赋予颂歌禽族的神圣使命。”丹司试图引用经书上的神话传说，对虔诚的侯爵圣下使用说服。
　　说服大失败。
　　嵩松不语、一味地盯着。
　　丹司的笑容逐渐僵硬：“……如果圣下在意，那么我会找到他，说服他随我们离开。”
　　“嗯。”嵩松满意点头。
　　“……圣下，先前形势所迫冒犯了您。我恳请您的原谅……”丹司低头认错，耳羽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
　　“不碍事。”嵩松摇头，实在没把丹司的冒犯放在心上。
　　论年纪，论辈分，他都比丹司大。
　　神说，年长者要包容年幼者。
　　丹司初次犯错，就衷心悔改，主动帮助因为事故流落至颠倒崖的无辜者返航。
　　神灵是至赦的。
　　根据教义，嵩松自然不会对他做什么。
　　而论结果的严重性……
　　……丹司那点攻击性简直是在给他挠痒痒，还比不上斯漠的日常问候呢……
　　想到斯漠，嵩松心中没由来地有些不安。
　　“如果没事，我回去了。”嵩松说，转身就像返回病房查看。
　　“等等！”丹司高声阻止。
　　“什么事？”嵩松又扭头看向这……只奇怪的白色奇美拉。
　　“那个……还有一件事……就是……”丹司神情有些异样，耳羽都紧张地竖起，可以看得出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对，还有一件事……”
　　还差一点儿了……
　　快想啊！
　　丹司内心疯狂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