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达忒1 达忒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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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忒结束对城市中心受污染水源的处理工作，疲惫地回到诊所，强打精神检查病房中黑发伤患的情况。
这是达忒驻守在颠倒崖旧区诊所的最后一个月。原本他打算，等到和公爵大人的聘用合同到期，他就收拾家当跑去做个游医，跟着朱锦那只小鸡，天南海北到处跑一跑、看一看，挑战一下各地的疑难杂症，在治病救人的路上走得更远。
这一愿望，似乎在当下受到了挑战。
达忒皱眉。
先是隔壁月亮坡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激起的沙尘都吹到颠倒崖了——有几位老人因此病倒，他一个个上门诊治，因为药品不足，提前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了朱锦，让他加急送过来。
没过几天，颠倒崖城门外的食尸鬼突兀地增多，一波接一波冲击城墙。地上的军营中出现很多伤员，军医人手不够，他跑过去救急。
刚从军营那边通宵了两天回诊所休息，就有一位衣衫破旧的双耳兽族少女来看病，似乎是被杜尔大人逮住了，喂下过量的异邦药剂。见到她，朱锦都内疚得快哭了。可怜的小东西！她的发色是相当罕见、相当漂亮的月光色，希望她不要被赤鳞蛇窟那帮贵族看上。
紧接着来了一个只剩一口气的鸷膺兽族。他是被两个人架进诊所的，一个是白毛的奇美拉，自称是之前驻扎于此的医生；另一个是很不好惹的黄毛帜翎禽族，一看就是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兵，却坚称他是那个鸷膺兽族的兄弟。
达忒不是很懂：帜翎禽族和鸷膺兽族能有什么兄弟情？打生打死的交情？
达忒和那个白毛奇美拉联手抢救了一天，人是抢救回来了。只是那个奇美拉刚下手术台，立刻就被公爵的人带走了。
试想一下：上一秒还在和你有说有笑干活的同事，下一秒就被警察叫走了。这种情况，换谁不懵啊？
事情愈发诡异的发展，让达忒忍不住担心，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卷进了什么国际纠纷，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带走问话的倒霉蛋。
还不等达忒战战兢兢地整理好诊所里的东西，地上就传来消息，水源地被食尸鬼投放了瘟疫因子，急招专业人士净化水源。
达忒的异能和职业正好专业对口，于是他便在仔仔细细叮嘱病人家属后，放心地奔赴水源地着手处理污染，直到现在才回来。
思及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达忒热泪盈眶，由衷感激自己无耳兽族的身份。
归功于无耳兽族的种族天赋，达忒在非冬眠期即使连续几天几夜不睡也不会猝死，真是太好了！
反过来说……这次冬眠期一定要一口气睡够本！而和朱锦云游的计划……嗯……就先放一放吧……
达忒这么想着，拉着一辆干净得闪闪发亮的换药车，轻轻敲门，礼貌推开病房的门。
病人躺在纯白的被褥里昏睡，黑发紧贴着额头，神情舒展，外表恬静，完全看不出来清醒时的那种桀骜不驯。
达忒医生走进病房准备为伤患换药，掀开被子查看了一眼病人的状态，险些被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忙前忙后花了整整三小时缝合的伤口崩开了，外翻的皮肉、血痂和断裂的线头混在一起，配上皮肤表面东一道西一道的脏兮兮灰尘印记，好不凄惨……
……伤患失血过多、伤口感染、高烧不退……他究竟是昏迷还是睡觉啊？
达忒看了眼生命体征的监视器。
黑屏。
达忒顿时眼前黑得跟眼前的屏幕一样。
这台机器十多年来不分白天黑夜地工作，从来没有黑屏过！
这台机器设计的时候是这样的，有能源就能一直工作，突然断电反而容易坏，所以就一直插着插头。
达忒发誓，他出门前这台监视器分明能正常运作！
毫无疑问，这台兢兢业业工作多年的机器被某位伤患强行拔了电源。
这人知不知道他刚刚出急救室！
刚从死亡线上回来啊！
达忒内心惨叫，战战兢兢地插上了插头，沉痛地发现，这台陪伴了他十多年的好伙计似乎坏掉了。
……看在他多年努力工作的份上，希望公爵大人不要为了这台机器找他麻烦。
达忒深深为自己悲惨的职业生涯哀悼，而罪魁祸首正无知无觉地陷入婴儿般的睡眠，达忒只好隐蔽地用目光谴责陪床的病人家属。
嵩松在医生谴责的目光下不动如山。
这场眼神的交锋中，达忒没坚持到一秒钟就遗憾落败。
不怪达忒畏缩，因为对手过于强悍。
那种从长年累月在战斗前线拼杀出来的透着血腥杀气的眼神，就远非一般人能抗衡。更别提嵩松身上还无意识散发着一股的凌厉剑气。
唉……
达忒看着病床上的伤员有点发愁。
若是换成一般的伤患，达忒医生这时候已经抄家伙准备二次抢救了。
但这人不一般，他是鸷膺兽族，而且恢复力超出常理，只要多治一段时间……应该没有大碍。
不确定，再看看。
达忒低头瞅了瞅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斯漠。
不看了……
始作俑者睡得如此舒服……气得人心口疼。
达忒内心在滴血。
“我请问……病人身上发生了什么？”达忒医生放下清创的药水，扭侧头礼貌询问病人家属。语气隐忍卑微、牙关紧咬，完全是良好的专业素养和对帜翎禽族的畏惧本能阻止了他破口大骂。
“他出门了。我没发现。”嵩松诚实回答。
这言简意赅的回答，让达忒医生表情更阴沉了。
“我交代过，病人伤还没好，不能剧烈运动，你……”
达忒张了张嘴巴，看着对方那张老神在在的冰块脸，不知该说什么，又闭上了嘴，郁闷地握紧手上的医用镊子，继续处理手下的伤口。
“……！”
病床上的伤患在睡梦中发出呻今，似乎伤口上的疼痛让他有些难受。
这点疼痛尚不足以惊醒一个疲惫的成年人。
于是，他嘟囔了几句，继续沉浸在酣睡中。
嵩松听见这微小的动静，紧皱起眉，迅速凑近了病床，用无机质的目光死死盯住正在斯漠伤口上划拉清理坏死组织的医用镊子。
感受到嵩松实质化的不赞成目光，达忒医生后脑勺滑下一滴冷汗。
“咔哒。”
病房的门又被打开了。
“……哦、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来人正是丹司。
一个银白色的脑袋探了进来，见到房内的场景，在达忒医生求救的目光中又马上缩了回去。
“……什么事？”嵩松自觉地走出病房，略带警惕地看向这个认识不久的奇怪奇美拉。
“圣下，是这样，有关你们身份的问题……还有刺客的事……”
圣下？
……合着这位帜翎禽族在天空人的教会内部地位不低！
达忒听见这称呼，心中一惊。
“……去走廊说吧。”
关闭房门前，嵩松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透过门板与门框之间的缝隙看，斯漠毫无知觉地沉睡着，鸦黑色的发丝乖巧地贴着泛着红晕的脸颊。
一如先前所见，他睡得很熟。
嵩松试图扯动嘴角，但是失败了。
……应该跑不掉。
对斯漠的脾性有着深刻领悟的嵩松稍稍放心，压根不知道他这口气松早了，安心地随丹司离开。
于是——
“嘭！”
门一关。
斯漠刷地睁开眼，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你醒……”达忒医生迟疑地看着诈尸的伤患。
斯漠没管医生，只盯着关闭的房门坐起来，如临大敌：“……找到这里来了？”
“欸等等别动……”
达忒医生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手一抖。
原本用于促进伤口愈合的黏糊糊敷料，就要糊到斯漠脸上。
面对直冲自己俊俏脸蛋飞来的烂泥一样的不明物，斯漠没好气地冲医生翻了白眼，化作数千万片的漆黑羽毛在半空中散开。
霎时间，封闭的病房内，数不尽的鸦羽纷纷扬扬，仿佛下了一场墨色的雪。
失去目标的粘稠敷料，啪叽一声落在了枕头上。
“卧槽！”达忒目瞪口呆。
挚膺兽族的兽态比较反常识，所以他们不常用——这回事作为医生、熟识各族生理结构的达忒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位的形态，更是离谱到家了。
一个完整的人，瞬间就能变得稀碎。
把达忒医生吓得够呛。
“人呢？”达忒尝试继续治疗，结果背后伸出一双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唔唔。”
这什么鬼！
突然被捂嘴的达忒，内心是崩溃的，脊背是发凉的。
“……闭嘴！”
斯漠又从乌羽形态恢复成人形，嫌弃地对医生说。
方才，就是他出手，捂住了达忒的嘴。
手无缚鸡之力的达忒，顿时安静如鸡。
斯漠闷闷咳嗽两声，压低声音问道：“说！这间房间有没有别的出口？没有只能把你当人质，从正面突破了。”
被捂住嘴的达忒拼命点头。
“好！你带路！”斯漠急迫地催促：“立刻！马上！趁那个冰块脸没回来，带我离开！”
“唔唔！”
你老人家可是在发烧啊！
你们鸷膺兽族这么勇的吗？
达忒瞳孔地震。
斯漠松开了对达忒医生的钳制，在病房内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他用挑剔的目光看了几秒钟，似乎在挑选趁手的武器，最后抄起清创用的手术刀片，嫌弃地啧了一声。
“等等！那是刚才用来剔除坏死组织的……”达忒医生秉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试图阻止患者携带受血液污染的医疗器械出逃。
“闭嘴！”
斯漠瞪了可怜的达忒医生一眼，唰唰两下，拿被单擦去刀片上的污血，随后用寒光凌凌的刀尖对着空气挥舞了几下，一举一动看得达忒医生心惊肉跳。
达忒暗地里对着斯漠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十分胃疼：
救命！谁能看住他老人家啊……
胃疼之余，达忒心中充满了对嵩松的敬意：
鸷膺兽族太可怕……世界需要正义善良、英勇无私的帜翎禽族！
达忒无可奈何地走到病房的西北角，有节奏地敲了敲地板。
“咔咔咔……”
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从墙内传出，随即，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圆形洞口暴露在达忒和斯漠的眼中。
“有意思……无耳兽族的暗道？看着有点年头了……哇靠，墙上还有叙事的暗纹！啧啧，这种老东西果然还是在古建筑上合适……”斯漠看着这个暗道的内壁，鉴宝之魂开始熊熊燃烧。
可是斯漠一想到，嵩松那个古板的冰块脸，或许会在知道他带病袭击了颠倒崖公爵之后，找他算账，斯漠就感觉像是大冬天的被泼了一身冷水，顿时心灰意冷，热情熄灭。
“唉……如果不是急着走，我真想研究一下。”
斯漠一想到可能错过了承载厚重时代印记的古董，身上难过得仿佛有蚂蚁在爬。
“走吧。”
达忒叹了一口气，变为橘红色的兽态，自觉跳进了那个漆黑的通道。
斯漠紧随其后。
让达忒松了一口气的是，通道内部的暗纹只有入口处的一小圈，接下来很长一段路，通道内部都只是繁杂华丽的装饰性花纹，让斯漠失去了兴趣。
在通道内往上走了数十步，两人来到一个稍宽敞点的十字路口。
“我想去那个洞口。”斯漠指着一个建造年代久远但是写着“禁止入内”的路口，掰着手指头数：“我已经错过一个机会了，不能错过第二个。”
显然，不能停下来研究墙壁上的古老暗纹，让这位鸷膺兽族的鉴宝大师浑身难受。
“这边是秘密出口……”达忒指了指正确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位难缠的病人：“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斯漠反而认真地说：“这里平时不对外人开放吗？那我更不能错过了。”
斯漠梗着脖子就往那个结构更古老的通道走。
达忒差点被斯漠气笑了。
“你没事吧你？”
“我没事，我带着刀，虽然小了点，足够干掉伏兵。”斯漠拍了拍胸脯，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脸色一白，趴在墙角，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咳咳……”
咳着咳着，斯漠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这里写的是……＇世界末日将至，时空裂隙增多就是明证，唯有加入拜苇教会的人才能在末日后获得新生＇？……谁？”
斯漠反手握刀，抵挡住来自暗处的袭击。
“铛——”兵器碰撞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红毛的奇美拉潜入了这个秘密通道。
“哼，原来是拜苇的残党么！”丹琪冷着脸，力道十足地向刺客嫌疑人攻去，凌厉的攻势一把将斯漠的手术刀片打断。
“登——”
“啧……”斯漠脸色难看地扔掉了只剩半截的手术刀片，当机立断蹲下，伸腿扫向红毛奇美拉下盘。
丹琪轻盈地跃至半空，如同俯冲的雨燕，力量集中于匕首尖端一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往斯漠的方向坠下。
“神出鬼没的……切，无耳兽族现在就只有奇美拉拿的出手了吗？”斯漠嘴角下撇，往右侧翻滚，他原先位置的石砖被一股大力轰得粉碎，在这个本就狭窄的空间中扬起一阵粉尘。
“咳咳咳都是误会……停手啊！停手！你们要打出去打！”被夹在战斗双方中间的达忒欲哭无泪，努力回忆他八百年前没用过的无耳兽族仪式，试图缩小身形。
面对袭击者的频繁试探，斯漠不愿坐以待毙，躲闪几次终于抓住对手变招时的破绽，一拳砸向红毛奇美拉的腹部，迫使她回防。
丹琪眼神一凛，收回匕首格挡，被震飞飞向墙壁，踩着墙壁借力再次冲向嫌疑人。
“……停一下！停一下！那是我的病人，不是拜苇的人！还有那个谁，这里快塌了，快停手啊！”达忒终于想起来了自家仪式怎么用，一阵青烟过后，他勉勉强强缩到了苹果大小，躲在一块裂开的石板后面扯着嗓子想让对战双方停手。
斯漠和丹琪无视了达忒的呼喊。
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之后，双方的差距拉开。
狭窄的通道，对人高马大的斯漠非常不利。没处躲闪的挚膺兽族，很快硬吃了几记力道十足的肘击，本就没愈合的伤口伤上加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丹琪也打得灰头土脸的，最终险胜一筹，把匕首横在了斯漠脖颈前。
“袭击公爵的人是你吗？”丹琪问。
“对，是我。”斯漠仿佛当脖子前的凶器不存在，见红毛奇美拉发问，爽快地承认了：“你叫什么名字？打得不错！”
“什么？”达忒惊叫：“袭击公爵？”
丹琪无视达忒的惊叫和斯漠的询问，追问斯漠：“大名鼎鼎的＇报丧乌鸟＇，倒是敢作敢当……你出于什么目的犯下此等僭越的恶行？”
“报丧的乌鸟？”达忒再次没见识地惊叫：“就是那个超有名的怪盗？”
“哪里僭越了？我只是松松筋骨。”斯漠感到莫名其妙，双手一摊：“我可是光明正大地，按照鸷膺兽族的优良传统，一路单挑完了那几个效忠于你们公爵大人的歪瓜裂枣，最后向颠倒崖的最高战力发起挑战，只不过你们的最高战力恰好是公爵而已，最后还让他逃了……说真的，你们颠倒崖真的不考虑再扩充一点兵力吗？战争来了怎么办？我就没见几个能打的……哦，公爵算一个，你算一个。”
“这跟你没关系。”丹琪打断斯漠的话题发散，总结道：“所以，赌上你和你朋友的荣誉，回答我：你没有看上公爵收藏的珍宝？也不想打着劫富济贫的名头惹事？”
“……”斯漠想到自己曾经对颠倒崖公爵讨要那块来自未来的宝石，又想起某个对神灵虔诚的、重视神前荣耀的冰块脸，不由地陷入沉默。
“这阵可疑的沉默是怎么回事啊喂！”
“咳咳……你不会是要我赔钱吧？……那些建筑可都是你们家好公爵出手毁掉的。”斯漠无赖摊手：“别看我，我也没钱，我被人捡到诊所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连趁手的武器都丢了，所以现在，我就是＇贫＇。看来，是时候找个无良贵族接济一下我了……”
听出斯漠在开玩笑的达忒无奈扶额，从石板后面蹦出来，替他找补道：“病人在发烧说胡话呢……”
丹琪瞅两眼斯漠因为高烧而红得不正常的脸色，收起匕首，示意达忒医生过去检查。
达忒一蹦一跳地越过一地碎石走了过去。
“……让人病死在颠倒崖，有辱无耳兽族的荣光。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返回诊所，颠倒崖派人监视你和你的朋友。”
“不行！二，我选二！”斯漠一听到要和嵩松那个冰块脸一起被监视，就头皮发麻，想也没想就选另外一个选项。
“第二，去监狱呆几天。直到你能动身离开颠倒崖之前，我们都会请勇敢可信的人盯着你。期间颠倒崖会提供基础的医疗，直到你痊愈……”
“随便。只要让我离那个冰块脸远一点……喂，医生，你还没好吗？”斯漠无所谓地摆摆手，不耐烦地看向缩小状态的达忒医生。
“抱歉……我好像变不回来了。”地上，只有苹果大小的橘红色小青蛙疑惑挠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达忒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