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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撕打 两个孽障, ...

  •   卫少君趁所有人都没注意时动手拽住卫昭君的头发,狠狠一拉,再一脚踹在其膝盖窝上将人放倒在地。

      紧跟着一屁股坐在卫昭君的腰上制住她,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起来,“姑奶奶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啊?”

      卫昭君整个人都懵了,被扇得回不过神来,只知道捂脸尖叫。

      其他四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倒是那些在外守着的婢女们见自家女公子被欺负,纷纷跑进来帮忙。

      卫少君的胳膊被一左一右架起拉开,卫昭君得了自由瞬间反制,她抓狂的大叫一声,不顾婢女的阻拦,扑在卫少君身上撒泼乱打。

      “你敢打我!”

      “阿栗阿麦,救我!!”卫少君被她扇了两下,整个人瞬间炸了,居然不讲武德叫帮手。那她也喊。

      “女公子!”阿栗看见这副场景吓白了脸,天呐,她在卫府做工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副场面。阿麦人狠话不多,冲上去直奔卫昭君胸口就是两拳,将卫少君从她的魔掌中解救出来。

      卫少君今日算是发现了,她这具身体实在虚弱得很,连打架都不占优势。被卫昭君骑在身上居然挣脱不开,这会更是心跳得飞快,胸腔像是快要炸开般。

      她在阿麦和阿栗的搀扶下起身,将气喘匀后一脚踢在卫昭君的后腰,再度扑上去。

      卫元君、卫幼君,张令德和张令容四人看得目瞪口呆。

      ——

      卫少君鼻子里塞着一截柔软的绸布,脸颊上两道血红的爪印,颈脖破了好大一块皮,双丫髻被扯成了垂髫髻。

      卫昭君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被薅秃了一块,衣衫下皮肤青紫一片。

      两人老老实实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托着漆盘举过头顶,旁边还有个凶神恶煞的仆妇看守。

      也是她们两人倒霉,正好撞上了提前告假归家的卫敦。

      卫少君腿跪得难受,手臂更是酸胀,在一旁艰难地蠕动了两下,换来了那个仆妇的瞪眼。

      她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已经开始骂人了,偏偏又不能像刚刚那样掀桌子骂娘,卫敦和温夫人可不是卫昭君,他们一只手就能捏死她。

      卫少君习惯了无人管束,无法无天的日子,这样受制于人的日子对她来说可真不好受。

      紧闭的小黑屋被人拉开,数名仆妇手脚麻利地搬来几张锦席和凭几矮案,奉上几盏热茶。

      很快,卫敦携温夫人、李姚姜三妾、元君幼君姊妹走进来。屋内门窗紧闭,除了几名心腹仆妇在,其他婢女全部被遣下去。

      卫敦一坐下便毫不留情地拍案骂道:“两个孽障!居然敢在学堂里打架斗殴,还是当着外人的面,你们身为世家贵女,当众撕扯打闹,简直不成体统!”

      “平日反复叮嘱你们恪守闺礼,全都当成耳旁风,如今让旁人看笑话,整个家族颜面都被你们丢光了!”

      卫昭君缩着脖子狡辩,“父亲,不关女儿的事,是七妹妹先动手的,女儿只是自保。”

      瞧见这三堂会审的架势,卫少君心中不由得打鼓,不管怎么说,她先动手就是她不对。

      她悄悄伸手掐了把腰间的伤口,眼泪瞬间飙出,含着泪委屈道:“四姊说的是,都是我的错。若是往日,四姊不管要我什么东西,我肯定会像以前那样让给四姊的。只是过不了多久便是我阿母的生辰,这金栗粢糕我想着拿回去给她尝尝,这才没有让给四姊,可四姊非要不依不饶抢我的东西,我实在没有办法呜呜……”

      卫少君垂下脑袋,肩头微微耸动,小声啜泣起来。

      这番话听得在场众人都有些动容,姜氏更是忍不住泣泪,她起身跪在李氏身边,低声哀求:“主君,夫人,都是妾的错,求你们看着小女公子一片孝心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吧。”

      她身着颜色老气的素布曲裾,乌黑发丝松松挽在脑后,脖颈线条纤细柔和,一身布裙难掩姝色。

      卫敦连续看了她几眼,语气也放缓了些,“虽情有可原,她也不该直接动手。”

      卫昭君心中恨得牙痒痒,明明事情和卫少君说的完全不一样。她愤愤不平道:“就是,不过是一碟子糕点,就算你是为了给生母过生辰,也不该对着我大打出手。往大了说,你这就是谋害姊妹!”

      卫少君侧过脸,露出脸颊上的爪印和颈脖上的伤口,眼眶通红,睫毛浸着湿泪,“方才打架之时,四姊让你的婢女按住我,双手尽往我脸上招呼。四姊,到底是我谋害姊妹,还是你谋害姊妹。”

      卫昭君大怒,她伤的不比卫少君轻,可怪就怪在卫少君专往看不见的地方使劲,她脸上除了头发凌乱根本看不出什么伤。

      她气得扑上去,张嘴咬人。

      “还敢动手!”卫敦狠狠拍着手边的矮案,额头气得青筋暴起,抬手将漆杯用力摔在地上,“你们满天下去瞧瞧,哪家贵女像你们这样,为了一口吃食大打出手,还是当着外人的面,你们两个孽障,尽会给家里惹祸,不如打死了干净!”

      卫昭君从没见过卫敦发这样大的火,吓得牙齿开始打颤,哭得满脸是泪,抽抽噎噎说不出话,哪有方才的张牙舞爪。

      相比之下,卫少君就显得镇静得多。

      温夫人端坐在一旁,指尖捏着古朴的漆杯,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女孩睫毛纤长,面色白净,五官精致秀气,宛如一樽烧制好的瓷娃娃。

      最关键的是,如此动静下,卫昭君已经吓得畏畏缩缩,这个孩子非但没露怯色,反而眼眸清亮,身形跪得的端正笔直。

      李氏在一旁看得心疼,捂着胸口哀叫一声,扑在卫敦脚下抬手抹泪,“主君,不过是一场小女儿的口角,您何至于发这样大的火。”

      “不过是一桩小事?你可知此事传出去我们家女儿的名声会如何,好在那张家与我们相熟,夫人又及时送去了礼品,这才把事情按下来。倘若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坏了全家女眷的名声,谁能担得起责任?去请家法来,今日不让她们长长教训,来日还不知要闯下什么祸事!”

      卫少君垂下头,不屑地撇撇嘴,不就是打了场架吗,至于说得如此严重吗。时下风气并不刻板,女子二嫁三嫁是常事,女儿家就算打架外人也只会嬉笑几句性子泼辣云云,偏这迂腐的老古板认为是天大的祸事,拿捏着不放。

      不过很快,卫少君就说不出来话来,那家法的板子足有成年人大腿那样宽,持杖的两个仆妇更是膀大腰圆,手臂粗壮。这二十板下去她这小身板还有命活吗?

      李氏和姜氏见卫敦打算要动真格,再也坐不住,纷纷跪在卫敦和温夫人身前磕头求情。姜氏祈求地看着温夫人,希望她能出来帮忙说句话。

      温夫人适时出声:“主君,到底没有酿成大错,两个女儿家身子弱,二十板下去怕是扛不住。”

      卫敦看向姜氏,就见她泪眼盈盈的望着他,眼底满是哀求,身形比去年消瘦许多。

      “罢了,既有这么多人为你们两个求情,免去二十杖刑,罚抄《列女传》全篇。你们也不用去私塾了,老老实实在此处面壁思过反省,好好学一学什么是女子四德。”

      满屋的人离去后,只剩卫昭君和卫少君留在原地。等人一走,卫少君立刻瘫软在地舒展腿脚,她的腿跪得又麻又痛。这老登话真多,好在姜氏平日里都会给她多穿两件衣服,此刻躺在冰冷的地砖上也不觉冷。

      卫昭君见卫少君一派舒适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抬腿踢踢卫少君的腿,生气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卫少君坐起身,双手按捏跪麻的小腿,冷哼一声,“不想再挨打就消停点,这里可不会有人来帮你。”

      卫昭君提高声音:“我怕你?”

      卫少君才懒得理她,她这会心思全部飞走了,方才她看得清清楚楚,那老登一双眼一直在姜氏身上,今天晚上,他该不会去找姜氏了吧?

      卫少君心里很不喜欢卫敦,这人迂腐古板,妻妾成群,哪哪都配不上姜氏。若是姜氏是正妻,她少不得要撺掇姜氏和离另嫁,可姜氏是妾,妾是不可能脱离卫家的,除非卫家自己把她送人。

      卫少君歇了会后揉揉脸,以她现在的处境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尽快把书抄完从这里出去。她本以为抄书很简单,但当她看见小山高般的竹简时,脑中的那根弦啪的一下断了。

      “怎么会这么多?”卫少君喃喃道,以前那些电视剧里面不是随随便便就罚抄十遍二十遍吗,她还以为一遍很简单。

      卫昭君在一旁无情地嘲笑:“就知道你是个没读过书的,《列女传》全篇五万七千字,就是日夜不停息也得抄三天三夜。”

      卫少君无语地翻白眼:“说的好像你不用抄一样。”

      两人埋首奋笔疾书,日头消失后,屋外有人敲门,卫昭君随口使唤:“你去开门。”

      卫少君猜想应该是送吃食的人来了,也没有拒绝,起身走到门口。她猜的不错,门口果然是来送吃食的人,不过来人却是李氏身边的仆妇,她见了卫少君面露警惕,伸长脖子往里头望:“我家女公子呢?”

      卫少君一把抢过她怀里的食盒,啪的一下关上门。废话,送到她手里的东西就是她的。

      屋门被那个仆妇在外拍得震天响,屋内的卫昭君狐疑地回头:“外头谁来了?”

      卫少君把食盒递过去,顺便顺了盒药膏和蒸饼,“你阿母的仆妇。”

      “好啊,你敢抢我的东西。”

      卫少君当着她的面咬了口蒸饼,“你之前没抢过我的?这就当是你还的。”

      “你不要脸!”

      卫少君坐回自己的书案前,捧着蒸饼咔咔咬了两口,“有那时间叫板还不如快点吃完抄书。”

      卫昭君气呼呼的坐下,眼睛死死地瞪着卫少君,恨恨地咬着嘴里的蒸饼,“你根本就不是卫少君,你肯定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据了我妹妹的身体,等我出去了,一定要去告诉父亲,让他找人诛灭你!”

      卫少君丝毫不怕,她性情大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不信温夫人看不出来,温夫人都没动静,卫昭君更掀不起半点风浪。

      吃完李氏送来的蒸饼,外头又有人来敲门,卫少君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外头来的居然是王媪和阿栗。

      王媪单手夹着一床絮棉被,“小女公子,奴来给您送些东西。”

      卫少君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抱着絮棉被往屋里走,“多谢王媪,我在这里很好,你跟阿母说别担心我。”

      卫少君打开食盒,看见里面放置的都是她爱吃的食物,她抱着絮棉被坐在地上,渐渐出神。

      高二之后学校要求全员住宿,一个月才放一次假,平时校门口总会有很多父母来看望孩子,同寝室的舍友每次都会提着大包小包回宿舍。

      每到这个时候,卫少君就会很羡慕,也总有些人,知道没人给她送东西,会说些不好听的话来刺她。

      卫少君不愿意在外人面前露怯,嘴上说着不在意,心底却在意的很。在意到每天放学后都会绕去门卫室,去问问有没有人给她送东西。整整两年,一次都没有过。

      卫昭君见她长久盯着食盒发呆,忍不住跑过来看了眼,嗤笑出声:“这种东西我院里的仆妇都不吃,还送絮棉被来,难不成你要在这里久住?”

      卫少君真是烦死她了,没好气地回:“你别跟我讲话,我不想理你。”

      “不理就不理,谁稀罕!”卫昭君气呼呼地坐到位置上,提笔抄书。

      卫少君抱着絮棉被放在一旁临时搭建的睡榻上。温夫人走时让仆妇给她俩搭了床,也准备了被子,不过卫少君自从落水后身体比较畏寒,姜氏担心她晚上冷,这才特意送来一床絮棉被。

      待到夜间,卫少君抄得手痛,索性放下笔躺在矮榻上闭眼睡觉。

      卫昭君见状讥讽道:“吃了就睡,你是猪吗?”

      卫少君掀起被子盖住脑袋,她今日打架加抄书精力消耗太大,没一会就熟睡过去。

      卫昭君提笔写了两个字,回头看着睡得香甜的卫少君,最终还是放下笔,爬上隔壁的榻。

      ——

      正院的东厢房内,温夫人拆散发髻,心事重重的坐在铜镜前,陈媪跪坐在她身后替她通发。

      温夫人指尖摸着漆奁上的花纹,语气沉重,“少君这个孩子,确实很不一样了。”

      陈媪压低声音,“夫人,您说会不会真是什么东西上了小女公子的身……”

      温夫人声音骤冷,“噤声,你忘了岁暮那日的事了吗?主君现在非常讨厌这等鬼神之说,况且出了那行骗巫师的事后,不论这个孩子表现多异常,都没办法再拿这个说事。”

      “夫人何必多虑,不过一小小庶女,将来随便配个人打发出去就是。”

      温夫人摇摇头,“虽说不是亲女,但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做不出这等作践人的事,婚约之事全看自身造化,若她真有那份富贵命,我也不会阻了她。”

      “夫人心善。”陈媪想起卫少君纤细单薄的身形,忍不住多嘴两句,“可奴看着,小女公子身体怕是很难养好,往后的婚事怕是不太顺遂。”

      温夫人意味深长道:“那倒未必,你来说说,咱们府里的这四位女公子,谁相貌最好。”

      陈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乳母在我面前何必吞吐,我心知肚明,四个女公子里,少君随了姜氏,容貌最出众,其次是幼君,至于我儿元君,相貌则是最平凡。”

      陈媪忙解释,“夫人可别这样说,女大十八变,小时候好看长大了未必。”

      “乳母不必哄我,我从不在意这些,高门大户娶妻,从来不是看颜色,而是德行。元君的名声自有我去给她筹谋,她只需要按照我给她规划好的路去走,一定能嫁入高门,富贵无忧。”

      “那夫人在忧心什么?”

      温夫人目光带着忧虑,“若是以前的少君,我自然不担心,性子太过怯懦,翻不不出什么风浪。可现在的,我却拿不准,我总感觉,她会给家里闯下弥天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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