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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妻妾 两匹齐纨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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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少君不知道温夫人给她如此高的评价。如果她知道,一定会给温夫人点个赞,温夫人真的很会看人,她确实是那种一旦倔强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
睡到半夜,卫昭君感觉浑身凉飕飕的,脚下冷得像冰。她挨不住冻,摸黑跑去了卫少君的矮榻上,陷在热烘烘的暖窝里睡去。
卫少君半夜被挤醒,望着睡得死沉的卫昭君满脸无语,她们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能同榻而眠吧?
她卷紧被子,推开八爪鱼似的卫昭君,翻身继续睡去。
翌日一早,卫少君睁开眼就看见面前放大的脸,她嫌弃地起身,简单梳洗过后坐到书案前抄书。
卫昭君醒来后,想起昨夜自己爬到卫少君的床上,小脸一红,担心卫少君会借机讥讽她。不曾想卫少君根本没抬头看她,埋头在那里奋笔疾书。
后面几日,两人面上依旧还是别别扭扭过不去,时不时打打嘴仗,但到了夜间,便默契的睡在一起,毕竟倒春寒的夜里实在是太冷了。
连续几天日夜不停抄书后,卫少君才回到自己的小屋,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昏天黑地的睡上一觉。醒来时发现姜氏正坐在榻前,帮她缝衣。
卫少君揉了揉眼,看着昏暗的屋子问:“怎么不点灯?”
“看得见。”姜氏满脸心事重重,就差没把话写在脸上。
“阿母想说什么?”卫少君摇摇发酸的手腕。
姜氏放下衣衫,伸手帮卫少君按捏手腕,心疼地看着她红肿的手指,低声道:“为何要同你四姊动手,就算她抢你东西,你也不该直接打她。”
卫少君冷漠道:“四姊不敢欺负二姊和六姊,只敢欺负我,这分明就是欺软怕硬,面对这种人,一味的退让只会让她更加得寸进尺。”
“我若是不闹这么一出叫她长记性,她以后还会欺负我,这次虽然受了罚,却也狠狠震慑了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下次她们再敢如此,我依旧会动手打回去。”
“她硬气,我就要比她更硬气,这样她以后就绝对不敢再欺负我。”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是卫少君一直信奉的道理,她要不如此强势,早就在学校被人欺负死。
姜氏张了张嘴,咽下口中的劝阻,女儿说的也有道理,都怨她没本事,护不住孩子,让她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多委屈。
卫少君看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又在想些有的没的,转移话题问,“这几日主君是不是都歇在你这里?”
姜氏心里的自责褪去,脸色一红,怪嗔地看了她一眼,“只歇了一夜,三天前,主君外出公干了。”
“公干?他一个五经博士有什么好公干的,又不是什么实权官。”卫少君不屑。
“不许如此说,叫人听见了又要说你没规矩。”
卫少君笑嘻嘻道:“我就在你面前说。”
姜氏无奈,温声道:“是你父亲主动请旨去的,去长沙国重修典籍,推行儒学教化。”
卫少君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去多久?”
“三个月。”姜氏拿起衣衫缝完最后一针,将衣衫抖开在卫少君身上比划。那是一件浅青色短款曲裾衣襟,衣襟袖口镶一圈细卷云镶边,衣身织着淡淡的涡纹,袖口收窄方便写字。
“我衣衫够穿了,你少做些,仔细眼睛。”卫少君从榻上起身,张开双手任由姜氏摆弄。
姜氏温柔笑着,“你最近身量渐长,又和张家的两位女公子在一起读书,总不好再穿那些旧衣。”
“我不在意这些。”
卫少君从前跟外公一起生活,外公本就不喜欢她,又是长辈,只定期给生活保证她饿不死就行。
她又没有女性长辈和朋友,对梳妆打扮这些完全不懂,加上在学校里都是两件校服来回换着穿,对服饰这些没有特别的要求。
“我在意。”姜氏蹲在卫少君面前,一拃一拃量着尺寸,琢磨哪里还需要改。
她笑盈盈的抬头,“别人都有新衣,我家阿奴也要有。”
夕阳从身后铺洒进屋,姜氏站在暖阳之下,笑靥清妍,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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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早起给温夫人请安一个月后,卫少君已经养成了跪坐眯眼睡的绝技,反正每次请安她和姜氏都坐在最后,并且无人问津。她悄咪咪躲在姜氏身后打瞌睡也不会有人发现。
只是她没想到这次的请安与往日大为不同,卫府平静的湖面被撕开裂缝,让她亲身体验了卫府内宅间妻妾之间的交锋。
故事的起源是几匹齐纨。
卫家出身齐鲁大族,卫敦虽然官职不怎么高,但在士林的名望极大,加之其在太学任职,是以老家那边很看重都城卫家,隔三岔五便让人送来一些珍稀古玩、绫罗绸缎等。
这日也不例外,时值开春,齐鲁那边的齐纨名满天下,老家那边送来了一车上好的齐纨,共十二匹,绛橙青绿紫,颜色都很适合年轻妇人和幼女。
按理说很好分,三个妾室和三个庶女各一匹,剩下的六匹归夫人和嫡女,这是家中惯有的份例。偏李氏不愿意,由此拉开了一场腥风血雨,最后结局的走势连卫少君都没有料到。
那日请安,卫少君和姜氏到得最迟,母女俩进门时,那十二匹齐纨已经被整齐地摆在红漆木盘上,横二竖六的摆在地板上。
卫少君依旧乖乖跪坐在姜氏身后,靠在她的背脊上打瞌睡。对于她而言,这什么齐纨和身上的穿的布料没什么不同,不管是什么材质,总比现代那些聚酯纤维穿在身上要舒服。
姜氏更不会在意这些,她如往常一样垂头不语,安安静静地扮作透明人。
温夫人简单说过几句后,就开始分配齐纨的分例,颜色最好的六匹自然已经被她收入囊中,剩下的六匹则是让李氏先挑,姚氏其次,姜氏最后。
李氏坐在原地没动,甚至拉住了迫不及待上前去挑齐纨的卫昭君,她以手掩唇,声音洪亮:“夫人,主君离家前曾亲口许诺妾,说这批齐纨会另外再拨两匹给妾和四女公子制衣。”
温夫人掀起眼皮,“是吗?主君未曾告知本夫人。”
“夫人这话说的,难不成妾身还会说谎骗夫人不成?”
温夫人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姚氏打着圆场:“李姊,你手头素来富裕,不过两匹齐纨而已。”
“我是有银钱不错,可该我的就是我,谁也不能短了我!”李氏腰身微挺,抬眼直视温夫人,话语锋芒毕露。
“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是该你一个妾室的?”温夫人嘴角挂着讥讽。
卫少君睁开眼,伏在姜氏背上打了个哈欠,姜氏察觉到女儿的动静,伸手摸摸她的小脸,眼底带着化不开的忧虑。
“夫人何必吓妾,这话是主君亲口同妾说的,夫人若是不信,不如等主君回来亲口问问。”李氏提高音量,试图压过温夫人的气势。
卫少君捋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瞬间就精神起来,从姜氏身后探出脑袋来吃瓜。看见李氏这副战斗力爆棚的模样不禁暗叹,难怪卫昭君也喜欢抢东西,原来是随了李氏。
卫元君神色如常的端坐着,但衣袖下微微颤抖的手已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卫昭君缩在李氏身后,脸上表情明显呆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卫幼君嘛,则是跟姚氏一样,眼底透出同样的兴奋,恨不得温夫人和李氏立刻干起仗来。
卫少君忍着心里的激动,今日可真是热闹,居然能赶上现场直播。
温夫人一向镇定,就算妾室舞到她脸上也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她只淡淡扫了眼屋内的四个女孩,冷静吩咐:“先带四个女公子下去。”
守在温夫人身后的仆妇立刻起身,垂首敛目地招呼四个女公子,让她们跟随自己出去。
卫少君的失落简直掩不住,她低下头,恨不得扑到温夫人面前摇着她的肩膀大声质问为什么不让她听,姜氏的事后转播和现场直播完全没有可比性。
温夫人身边的仆妇将她们带到正屋,唤了两个婢女来伺候她们就离开了。
卫少君跪在锦席上坐立难安,身上像是有蚂蚁在爬,她可是在考前冲刺的时候听见有人打架也要出去看热闹的人。
卫少君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很显然,其他三个也和她一样坐立难安。她率先起身走到墙边,趴在上面偷听。
旁边的三人看见她这副做派简直惊掉了下巴,卫幼君磕磕绊绊道:“七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屋内伺候的两个婢女更是难掩震惊,上前要来拉着卫少君坐下。
卫少君回头摆摆手:“嘘,别说话,我听见了。”
卫昭君性子急,问道:“你听见什么了?她们在说什么?”
卫少君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听见李氏嚣张跋扈的声音:“夫人,主君这次外出公干四处打点银钱的全是妾身所出,妾说句不该说的,这齐纨自然该出力最多的人得。”
难怪,卫少君撇撇嘴,往常李氏虽然张狂,却决计不敢跟温夫人撕破脸对着干,卫敦可是一个很注重长幼尊卑的人。原来是便宜老爹要用钱,李氏家出了大力,难怪她敢如此嚣张地和温夫人对上,这是看准了卫敦会看在银钱的面子上给她撑腰吗?
不过她的如意算盘应该打错了,卫敦在女儿的教养上都不落人话柄,更何况是这妻妾尊卑上,不管李氏在官场给他出了多少力,在他的眼里,妾就妾,是绝越不过妻的。
卫少君长久的不回话,让卫昭君和卫幼君的耐心告罄,纷纷舍弃那些规矩体统,和卫少君一样走到墙壁前,贴上耳朵偷听。
卫元君独自一人再也坐不住,迈出了第一步。
见四个女公子全部蹲在墙角听墙根,两个婢女顿时头大如牛,这要是让夫人知道……
卫少君垂眼看着脸色紧绷的卫元君,轻声道:“二姊,你也不想母亲知道我们偷听的事吧,那两个婢女你去搞定。”
卫元君纵然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生气起来,脸颊微鼓,”你还知道怕?”
卫少君眯起眼睛笑得跟只小狐狸似的,她抬手指指墙壁,做口型:“认真听。”
卫元君看着面前笑颜如花的妹妹,突然有种预感,以后家里将会因她闹得鸡飞狗跳。
隔壁,温夫人不知四个女儿如此胆大包天地偷听她们讲话。她望着神色得意的李氏,没给她留任何情面,“你在沾沾自喜什么?你以为你倾全族之力扶持他荣登高位,他就会休了我,扶你为正妻吗?”
温夫人毫不留情地刺道:“卫氏最重规矩典范,莫说扶妾室为正,便是宠妾灭妻都不能够。这些年来,你见我温家没落,而你李家日盛,便处处仗着外家撑腰冒犯于我。往日我不曾和你计较,你倒越发蹬鼻子上脸。我告诉你,就算我温家没落到无一人做官,也不是你一个乡绅之女可比的。”
李氏被戳中心中隐秘之事,踉跄着退后一步,方才的嚣张气焰全部散去。
墙外的三个人看着脸色青白交加的卫昭君,默契地没有出声。
难怪温夫人火力全开之前将她们四个赶出去,若是当着孩子的面怒斥其生母,女孩儿家面皮薄,面子上肯定过不去。
少君对温夫人的敬佩再度加深,不管温夫人其他方面如何,最起码在做嫡母这方面没得说,对待几个女公子一视同仁,并没有像小说电视剧里对庶女的极尽苛刻与虐待。
她继续听下去。
里头李氏的气焰被打灭,声音小了下去,听起来有些模糊:“……主君答应过我的。”
温夫人不屑冷笑:“他答应过你什么?答应过你要把你扶正,还是答应过你要休掉我?”
李氏脸色煞白一片瘫倒在地,主君从没说过这些明确的话,他只是暗示过她两句,一切都是她自己误会了。误会了主君要扶正她,所以不惜掏空娘家也要凑齐银钱帮他打点官场,明明她只是个妾室,这一切都不该她来做才对……
温夫人合上眼皮,一语不发。她身后的陈媪接收到讯息,肃声道:“李氏一介妾室冒犯夫人,按照家法,杖刑三十,禁足一月。”
李氏瞬间瘫软在地,脸色煞白一片,她育有一子一女,自身的一言一行与子女深度挂钩,若是她当着全家的面被如此责罚,阖府上下便会知道她得罪夫人,荣宠尽失。她的两个孩子也会跟着受连累无脸。
“夫人,妾知错,求夫人手下留情……”
求情的细碎声音传到隔壁屋子,卫昭君已经双眼通红,气息急促。卫少君看她脸色不对,趁她要闯进去时一把抱住她,捂住她的嘴不许她出声,“不能进去,还没听完。”
旁边的卫元君嘴角抽了抽,见四妹已经濒临炸开的边缘,隐晦地看了眼卫少君,迟疑道:“母亲应该不会罚李姬的。”
卫少君还在琢磨她这话的意思,就听见隔壁屋子里传来姜氏的声音,整个人瞬间不淡定了,这个傻瓜干嘛!没看见人姚氏明哲保身老老实实当木头桩子吗,她出来求情做什么,真是该当透明人的时候不当透明人。
姜氏见李氏模样实在可怜,忍不住出来为她求情,“夫人,李姊已经错了,还望您从轻发落。”
温夫人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道:“方才她要齐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将你那两匹让给她,如今倒是会出来做好人和稀泥了?”
姜氏垂下头,捏紧袖口,“妾愿意让出一匹给李姊。”
温夫人不悦:“你没听见她说要两匹吗?”
卫少君这下脑门上都急出了汗,那齐纨又不是很好的东西,给了便给了。她这会也没有什么心思再去管卫昭君,恨不得冲进去帮姜氏回话。
姜氏面露祈求:“夫人,小女公子至今还没有一件拿得出手的衣衫,她如今与张家女公子们一起在私塾读书,妾身只是想为她制一件新衣。”
外面的卫少君微怔,温夫人正在气头上,什么解释都听不进去,只见她冷笑两声:你的意思是,本夫人苛待了庶女?”
“不,不是,”姜氏连忙说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姜氏俯身磕头下去,眼底急出泪意。
温夫人却不想再听人辩解,“你既为她求情,那这罚便你替她受了。来人,拉下去,杖刑三十。”
一墙之隔,偷听的三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卫少君,卫少君这下才明白卫元君那个眼神和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立刻起身往外走,屋内几人一时不察竟没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