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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惊马 方才那支箭 ...
卫少君颊边发痛,慌乱间猛地攥紧缰绳,身下受惊的枣红马长嘶一声,骤然扬蹄向前冲去。
巨大的惯性险些将卫少君甩落马下,身子随着马身剧烈晃动,马鞍狠狠硌着大腿,腰间被撞得生疼。
失重感一阵阵袭来,卫少君已经攥不住缰绳,背面几乎要贴在地面,她心口砰砰狂跳,脑中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身后一直注意卫少君的张令容看见这幕顿时屏住呼吸,脸上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失声大喊:“少君姊姊!”
众人被她的呼声惊动,齐齐回过头来查看,看见马背上惊心动魄的一幕,脸色瞬变。
好在裴清越身手极快,足尖疾踏地面,几步飞掠上前稳住惊马,同时伸手稳稳揽住卫少君的腰,将她安然抱落地面。
卫少君惊魂未定,手脚发软浑身脱力,全靠裴清越扶着才没有倒下。直到李夫子与其他人匆匆赶来,她才渐渐回过神来,扶着张令容站稳身形。
李夫子急得满头大汗,连声追问:“你可有摔伤?可有不适?”
卫少君伸手摸摸胳膊和腿,仰头朝她们笑笑,舒出一口气:“夫子放心,弟子无事。”
张令容看见她脸上那抹殷红血色,惊呼道:“少君姊姊,你的脸受伤了!”
此话一出,一旁围观的樊婉、王妗也连忙快步围上来,神色紧张地打量卫少君脸上的伤。只见少女白皙的面颊上,出现一抹突兀的血痕,细碎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卫少君察觉到脸颊上的刺痛,望向方才落地的位置,那支箭矢静静插在不远处,箭簇寒光凛冽,慑人心魄。方才若是偏上分毫,射中枣红小马或是她本人,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卫少君心头的后怕混着怒火一起涌上来,她狠狠瞪着策马赶来的祁煊,眼底压着怒火。
她方才看得清清楚楚,那支箭分明是从祁煊等人的方向射出,再看祁煊手中尚且未收的长弓,卫少君笃定,这支箭矢定然是他所射。
他定是故意报复。不过一桩小事,居然下如此狠手,仗着自己身居高位,视旁人的性命如同草芥。卫少君唇瓣紧抿,捂着腰部被撞出的钝痛轻揉缓解疼痛。
李夫子望着骑马赶来的一众贵胄少年,面色复杂,几番欲言又止。
祁煊勒马停在人群圈外,恰好对上卫少君投来的目光。他没有说话,双腿轻夹马腹,驱马向前,弯腰伸手捡起地上那支铁簇羽箭,指尖抚过锋利的箭镞,眼底浮起一层冷意。
下一刻,他抬手搭箭,弓弦缓缓拉至满圆。
当着众人的面,松木长弓发出低沉紧绷的嗡嗡声响,咻的一声,羽箭破空飞出。
箭矢贴着祁炜的脸颊呼啸而过,锋利的箭镞擦破皮肉,一道寸长的血痕立刻浮现。
随着箭矢落地的轻响,场中瞬间一片哗然。
祁炜亦是天之骄子,素来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般屈辱。他僵在原地,抬手死死捂住伤口,满眼震愕与暴怒,几乎不敢置信:“祁煊!你竟敢伤我!”
祁煊收弓垂在身侧,一身锐气毫不收敛,目光直直逼视祁炜,冷然开口:“你先行暗箭伤人,还问我敢不敢?”
众人此刻方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一箭本是祁炜暗中射向祁煊,卫少君只是恰巧处在箭道之上,无端遭了池鱼之殃。
卫少君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几眼,悄悄移开视线,心中发虚,方才瞪的那一眼祁煊应当没有看见吧。
不等她细想,祁炜已经怒极攻心,不顾马场上的其他人还在,弃马纵身扑向祁煊。
祁煊双目眯起,眼底寒光翻涌,干脆利落地翻身落地,脚下猛地发力,右腿凌空横扫,一脚踹飞祁炜。
祁炜落地翻滚几圈,浑身沾土狼狈不堪,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忍身上传来的剧痛,脚下猛蹬地面,不顾一切地冲抱住祁煊的腰身。
二人皆是自幼习武身手不凡,拳脚相交瞬间便缠斗在一处。拳风凌厉,招招狠实,拳拳到肉,打得难舍难分。
旁人一时间难以将他们二人分开,段屿想去帮忙,羊瑾急忙拉住他,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后的卫少君,意味深长道:“你去凑什么热闹,老实待着。”
祁煊身手远胜常人,很快就占据上风。他招式干脆利落,不过片刻,便将祁炜压制得节节败退,拳头尽往祁炜脸上使,打得他全无还手之力。
祁炜的跟班想上前帮忙,却被羊瑾和段屿不着痕迹的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祁炜被打成猪头。
缠斗间隙,祁煊骤然回头,漆黑眸光精准穿过人群,直直落定在卫少君身上。
那一眼沉静幽深,意味难辨,看得卫少君浑身汗毛倒竖,心底发毛。她下意识拽紧张令容的衣袖,往后躲了躲,生怕他记恨先前误会,转头便来找自己算账。
不多时,一身素色官袍的卫敦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一众步履仓促的太学博士。连日来的操劳让卫敦面容苍老许多,鬓角多了几缕白发,眼角纹路深重。
卫少君暗自唏嘘,果然,自古以来班主任都不好当。
卫敦赶来厉声制止缠斗,命人将祁煊和祁炜两人强行分开带走,随即快步走到卫少君身前,上下细细打量她一番,眉头紧皱,“还有哪里伤着了?”
卫少君轻轻摇头,轻声答道:“其他地方无碍,对了阿父,方才是他出手救了女儿。”
卫敦目光微转,落在一旁的裴清越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疏离地道了几句谢词,带着卫少君转身离去。
裴清越自始至终都垂着头,无声无息,像一道模糊不清的影子。
——
医馆内,祁煊与祁炜正各自落座处理伤口。祁炜依旧愤愤不平,低声谩骂不止,叫嚣着要跟祁煊决一死战。
祁煊倚在案边,垂着眼擦拭掌心拳痕擦伤,眼风未动,简直懒得理他。
卫敦看得一阵头大,无奈叹气,将卫少君交由值守医女安顿,转身上前劝解调停。
医女将卫少君引入清净内室,蘸取药膏轻柔地涂抹在她脸颊擦伤处,一边上药,一边温声细语安抚。
上药到一半时,外间忽然传来传唤之声。医女只得放下药膏,再三叮嘱卫少君安心等候,切勿随意触碰伤口,匆匆转身离去。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卫少君独自落座,对着青铜小镜细细端详脸上伤痕,伤口细长,若是脸颊落下疤痕可就不妙了。
正兀自忧心忡忡,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外间突然变得死寂无声。
卫少君心头狐疑,轻手轻脚凑至帘边,透过垂帘缝隙朝外望去。
只见外间堂中,立着一位身着暗金龙纹常服的巍峨男子。浓眉阔目,隆鼻方颌,比俊美更甚的是一身气势,身高八尺,周身天家威仪扑面而来。
景帝语气平和,声音和他的气势完全不符,卫少君居然从他话语里听出几分宠溺,“你这是还在跟朕置气?”
祁煊懒懒抬了抬眼皮,神色疏淡不羁:“臣不敢。”
“朕看你胆子大得很。”景帝坐在正位上,拉着祁煊坐下,无奈笑道:“你无非是怨朕与太后,不准你远赴边关历练。”
祁煊默然不语,不置可否。
景帝复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朕听闻,你今日与祁炜打斗,是为了一名太学女学生?”
祁煊眸底掠过一丝诧异,眉眼微冷:“何处传来的闲话?此事与旁人无关。臣动手,只因祁炜暗中偷袭,心怀歹念。”
“你休要瞒朕。”景帝看得通透,轻轻摇头,“你二人自幼针锋相对,事事相争,寻常龃龉你素来懒于理会,今日却步步紧逼,出手见血,绝非往日性子。那女娘究竟是谁?朕倒要亲自问问。”
景帝自顾自说着,便要高声唤人进来打听。
里帘之后,卫少君听得头皮发麻,心头大乱。她已确定了这人的身份,乃是当今陛下,世间权势最盛之人。
祁煊懒得辩驳,径直起身,抬步朝内室走来。
卫少君急得满头细汗,目光慌乱四顾,一眼瞥见角落立着的黑漆木柜,当即轻步冲上前,蜷身躲了进去,屏住气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祁煊掀帘步入内室,只一瞬间便察觉此处有人。他目光极快扫过屋内陈设,瞥见案上残留的伤药,和女子用的手帕,眼底掠过一抹了然,面上不动声色地落座。
景帝紧随其后走入内室,絮絮念叨不停:“好好好,你不想说朕就不问了。你已然三月不曾入宫,朕数次宣召,你皆推脱不至。太后日日惦念你,屡次怪罪到朕身上,过几日休沐,你务必回宫一趟。”
祁煊身子向后一倒,肆意斜躺于坐榻之上,四肢随意舒展,淡淡回绝:“不去。”
卫少君蜷在逼仄闷热的柜中,心头震撼不已。
往日听闻传言,都说城阳王祁煊性情桀骜,孤高难驯,虽得皇家亲近,却性子冷硬,不受拘束,迟早会惹得皇家厌弃。
而据卫少君的经验来看,皇家亲情淡薄,陛下善待祁煊多半是想落个善待胞弟之子的仁厚名声,祁煊多半是表面风光,内里步步维艰。
此刻亲眼所见,才知全然相反。敢于当着景帝面肆意推脱摆脸色,陛下毫无怒意,还耐心迁就劝慰,这份荣宠,怕是连亲子也未必能及。
柜中闷热窒息,卫少君额上渗出细密冷汗,心底不停祈祷二人速速离去。
景帝还在劝导,祁煊漫不经心开口敷衍:“届时再说。”
“何时再说?”景帝也被这小子冷硬的态度激起火气,语气微硬,“必须去。”
祁煊挑眉,反将一军:“陛下今日私自离宫,皇后可知晓?”
“你这臭小子,居然拿皇后来压朕!”景帝双眼一瞪,负手在屋内来回走动,又气又无奈。
“陛下尽早回宫为宜,若是在外出事,臣担不起罪责。”祁煊逐客之意十分明显。
景帝只得退让:“你先应下休沐入宫,朕便走。”
“臣应允。”
“真假?莫要敷衍朕。”见他一口答应,景帝狐疑不信。
祁煊合上眼皮,不再应答。
景帝无可奈何,只得妥协:“一言为定。三日后太学休沐,朕令中常侍亲自来接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护犊之意明显:“东平王那边,朕已经派人去训诫敲打。祁炜小小年纪心思阴毒,暗放冷箭,朕已让他回家闭门思过。今日万幸未曾伤人,若是真伤了你,朕绝不轻饶他们父子俩。”
话音刚落,他瞥见祁煊掌心交错的拳伤瘀痕,心头更疼,蹙眉斥道:“羊瑾、段屿二人干什么吃的?竟让你亲自动手打人!”
柜内的卫少君听得直翻白眼,有景帝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宠着,难怪祁煊如此肆意妄为。
卫少君终于盼得景帝离去,外间脚步声渐远,室内彻底恢复寂静。
她悄悄挪开柜缝,小心翼翼朝外张望,确认室内已经无人,正要松一口气时,头顶柜门忽然被人从外轻轻掀开。
明亮光线骤然涌入,祁煊立在柜前,居高临下,眸底噙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卫少君,你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偷听我与陛下谈话。”
卫少君心头一慌,呆坐在柜中,连忙辩解:“我没有故意偷听!我原本便在此等候上药,是你们后进来的。”
“如此说来倒是我与陛下的错?”祁煊眉梢轻挑,转身便要往外走,看样子是要去告状揭发。
卫少君情急之下,下意识伸手拽住他的衣摆想要阻拦。奈何在柜中蜷缩太久,双腿发麻僵硬,起身时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往前扑去。
带伤的脸颊重重撞在祁煊坚硬结实的后背,撞得她鼻尖发酸,脸颊生疼。
祁煊被撞得身形一晃,骤然停步,正要回身发作一通,垂眸却看见卫少君右手死死捂着脸,指缝间缓缓渗出细密血珠,点点猩红落在素白指尖,刺目惊心。
他快步上前,半跪在地,凝眸看向她的伤口,神色凝重。
卫少君被他看得心头一紧,慌忙后退半步,满眼警惕望着他,生怕他借机发难。
祁煊蹙眉,不由分说伸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低声沉嘱:“别乱动。”
他轻轻挪开她捂脸的指尖,看清她颊边更加严重渗血的伤口,眉心拧得更紧。
卫少君见他神色凝重,心头咯噔一沉,以为自己当真要留疤毁容,慌忙抬手想去触碰伤口。
“别碰。”祁煊出声制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他拉着她起身,取过干净的棉布,蘸取微凉清水,垂眸细细替她擦拭脸颊沾染的血渍,动作难得轻柔细致。
温热呼吸浅浅拂过面颊,少年眉眼清隽锋利,绝色逼人。
卫少君抬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一瞬失神,久久未语。
脸颊细碎刺痛传来,她才回神,伸手接过棉布,“……我自己来吧。”
卫少君避开他的目光,跪坐在铜镜前,给自己清理伤口,脸颊的伤经过撞击迅速红肿起来,看着触目惊心。
一只黑漆嵌玉的小圆盒放在卫少君身侧,祁煊随意道:“方才宫里送来的,我用不上,给你了。”
卫少君擦脸的动作一顿,她听过祁煊许多流言,有说他桀骜纨绔、也有说他冷漠疏离,性情乖张,倒是从未听闻他与哪位女子亲近。
他如今不过十五岁,应该还不通男女之事。但也说不准,古人早熟,十五岁成亲的比比皆是,可她才十三岁,他总不至于……对她存着别样的心思吧?
卫少君兀自胡思乱想,心绪纷乱。许是她多想了,似祁煊这样的王侯什么美人没见过,不可能看上她一个还未及笄的女孩。
身后,祁煊忽然开口,打破沉默:“方才那支箭,不是我射的。”
卫少君点头,轻声应道:“我知道。”
“既然知晓,方才你瞪我那一眼怎么算?还有连昭华被打一事。”
卫少君立刻抬头狡辩:“我当时只是一时误会,并非有意瞪你。至于打人流言,并非我刻意散播,我从未想过嫁祸于你。”
祁煊看着她嘴硬逞强的模样,轻笑一声:“那我平白无故替你背黑锅,是不是事实?”
卫少君语塞片刻,皱眉回:“可我也把绳结打法尽数教给你了。”
“一个绳结打法,便想抵两桩黑锅?”
“那你想如何?”卫少君垂头丧气,坦诚道,“我身无长物,也没有银钱赔你。”
祁煊垂眸望着她懊恼窘迫的模样,眸底笑意渐深,音色清冽又慵懒:“你觉得,我缺你这点银钱?”
他笑得十分好看,眉宇间的凌厉也散去几分,周遭气氛突然变得旖旎起来。看着这走向,卫少君心中有些无语,不会这么狗血吧,真看上她了?这小子还算有眼光,可惜不是她的菜。
卫少君耸耸肩:“我什么都赔不起。殿下若真想要赔偿,不如去找我阿父,他应该能赔得起。”
偷懒一时爽,赶榜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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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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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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