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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搬家 我叫什么、 ...

  •   在姜氏的悉心照料和正确的治病吃药下,袁君的病好得很快,短短数日已经见好。

      昨夜大风呼啸,初雪纷扬而至,袁君被姜氏打扮成福娃娃的模样,柔顺的乌发挽在两侧扎成双丫垂髫的模样,左右两边各系一条朱红发带。

      她坐在床榻上,身上里里外外穿了数层粗葛厚襦,瘦弱的身体被裹成球,手中捧着一个粗陶手炉取暖,打量着面前焕然一新的屋子。

      这几日外面陆陆续续送了些东西进来,姜氏给她的床架外悬挂上加厚帷幔挡风,床榻两侧各置了一个粗陶小炭炉,木质地板铺上双层竹席加一层蒲草垫,赤脚踩在上面都不觉得冷。

      姜氏在女儿的事情上事事不假手于人,衣食住行全部包揽,不许任何人插手。她指挥婢女将屋子内漏风之处全部堵死,屋中烧炭日夜不停,不让袁君出一点汗,还在她颈间用柔软布帛缠住咽喉保暖。

      袁君的一日三餐都是姜氏亲自下厨,变着花样给她进补,日日煮粟米熬浓粥,加干枣、山药同熬。隔水清炖鸡子,每日一枚,羊骨肉慢炖,撇净浮油,补充元气。

      为避免袁君饮用冷浆粗茶,姜氏还在屋中置一小火炉,用甘草加茅根煮水,时时温着,供袁君日常润喉饮下。

      不过数日,袁君脸颊已经圆润一圈,面颊生出淡红,再也没有前两日病殃殃的模样。

      每日辰时初姜氏要去给夫人请安,只留下她身边那位肃穆的王媪看顾袁君。

      外头大雪纷飞,不过半刻功夫,地面便积起一层厚厚的白雪。姜氏也不是什么苛责人的主子,一早便让这些婢女进屋休息,在火塘边取暖。

      王媪不苟言笑,性格刻板,看不惯先前照顾袁君的那群懒散婢女,一日内总要训斥她们几句。

      她待袁君比较和煦,话不多但很细心,袁君只需要动动手指,王媪就会帮她把需要的东西拿到面前来。

      袁君已经被憋闷在屋里数日,这里没有手机电脑,也无人陪她讲话玩乐,连本书都没得看,整个人闲得发霉。

      这厢,王媪又在训斥那群婢女,其中有个比较年长的,见姜氏不在,又仗着自己有后台,回怼了王媪两句。

      “不管再如何说,我也是夫人派遣过来的婢女。便是要指摘责罚,那也只有夫人才能罚我,你不过一介仆妇,凭何罚我?”

      “就是就是,我们都是夫人派遣过来的,姜姬都没说什么,你个老媪倒是会摆架子,整日责骂我们,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不成……”

      “她倒是想做主子,只可惜年老色衰,怕是不能够咯。”

      少女娇俏讥讽的声音传入屋内,袁君不由得支起耳朵细听,原来这些都是夫人派来的人,难怪对她的死活不关心。

      王媪本人不见恼怒,倒是她身后两个婢女年纪尚轻,被这番话气得脸红,忍不住要上前理论。奈何嘴笨,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叫对面驳回来。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袁君还没反应过来,她们便扭打在一起,其他婢女见状顿时上前帮忙,一群人吵吵闹闹混作一团。

      袁君来汉朝约莫快十日,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人关在屋子里有些发霉,此刻看见一群人吵架扯头发的一幕,不由得有些兴奋。

      可惜这热闹没看多久,王媪还是有很大威严在的,只听王媪一声怒喝,乱作一团的婢女们被强硬的分开,对面几个明显很不服气。

      王媪看见内室里女公子一脸好奇的望着她们,眉间的褶皱越发深刻。她将所有的婢女都赶到屋外,反手带上屋门,隔绝袁君好奇的视线。

      袁君:“……”

      她掀开膝盖上的锦被,穿着白绫袜下了榻,层层环绕的曲裾本就限制走路,更不用说穿得如此厚实,连迈步都困难。她只能将两侧的衣摆提起,跟只企鹅一样迈着小碎步走到墙边。

      她伸手在墙上摸了摸,发现墙上糊着的白灰黄泥原来是涂层,是黄土加水,再混以切碎的干草或麦秆涂在墙上,可以保温和防裂。大名鼎鼎的汉宫椒房殿,便是在黄泥里加上花椒和糯米浆涂抹于墙壁上形成。

      袁君又跟好奇宝宝一样挪到炭炉前,挪步时厚重的裙摆轻轻晃动,屋外王媪的声音起起伏伏,伴随着她的声音,袁君将内室的陈设摸了个遍,这些可是真正的汉朝古物。

      两个炭炉将屋内烘得暖意十足,再加上一层层包裹的厚衣,袁君背上已经开始冒汗,她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走几步路就开始气虚胸闷,感觉喘不上气。

      屋内没有后世那种带靠背和高足垂足坐的椅子,这里全民实行席地跪坐,双膝跪地,臀部落在脚后跟;袁君一个现代人实在不习惯这种坐姿,跪坐片刻,她双腿就会麻胀不适。

      好在屋内还有张黑木小凳,类似于现代矮板凳,袁君静坐片刻,听见屋外已经没了声响,闲不住的打开门走出去。

      院中的婢女都被王媪带去隔壁屋中训斥,整个院落空荡荡的,漫天飞雪连绵不绝,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瞬间带走袁君身上残留的暖意。

      袁君望着那扇黑漆大门,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她穿越后一直待在这方寸之地,不曾见过外头的景象,心中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出去看看。

      因姜氏外出,大门并未上栓,两扇门掩在一起,中间露出条细缝。她将门拉开一扇,探头出去观望,入目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尽头处是一堵高高的院墙,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袁君的视线里除了高墙外,只有清澈透蓝的天空,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雀儿,抬头只能看见四方院墙。

      她想看看甬道拐角后有什么,刚要抬步出门,大门便被大力合上,关得死紧。

      “女公子,没有夫人的吩咐,您不能出去。”

      袁君仰头看着不知何时到来的王媪,收回搭在门框上的双手,看着她不说话。

      王媪看着面前的女公子,她安安静静的立着,一双澄澈的杏眼望着人,身形安静纤瘦。

      她神色收敛了些,蹲下身将袁君抱在怀里往屋内走,用衣袖遮在袁君头上挡风,温和道:“外头天寒地冻,女公子莫再出来,担心受凉。”

      袁君乖乖点头,任由王媪将她放在榻上,又往她身上加了件衣物。她接过王媪递来的甘草热汤,捧在手上取暖,小口地饮着。

      没多久姜氏就从夫人处回来,一个照面袁君就察觉到她心情很好。姜氏简直干净的像张白纸,半点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譬如现在她很开心,眉梢都染着喜意,腮边出现淡红靥窝,越发衬得她容颜清丽无双。

      王媪见状问道:“可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姜氏担心自己身上的寒气影响袁君,在暖炉边烘了会后才走到袁君身边跪坐,眉眼带笑,“夫人说阿奴病已大好,可以搬回去了。”

      王媪也露出笑:“夫人有说什么时候搬吗?”

      姜氏摇摇头,“夫人没说,这里距离主宅甚远,做什么都不方便,还是尽快搬回去吧。等会午时最暖,我先带着阿奴回去,王媪你留在这里收拾东西。”

      王媪低头称诺。

      袁君捧着陶碗遮住小脸,默默听着她们的交谈,心中忍不住腹诽,她好像不是因为生病才来这里的吧,不是说她的邪性未消,要辟屋别居么?

      她有些无语,本来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没有,倒是叫那碗符水差点送了命。在这封建迷信的古代,那个骗子巫师手上说不定还沾了几条人命。

      姜氏和王媪在袁君身边交谈搬家事宜,袁君喝完甘草汤,学着淑女做派擦干净嘴。敲定好搬家细节后,姜氏拿来一件粗麻帔子搭在袁君的肩头,护住她的头脸和肩背。

      一架四人抬的小暖轿停在院中,四周皆用厚实的粗布帷幔遮挡,袁君坐进去,手中被姜氏塞了个暖手炉,里头当真是密不透风,一丝冷意也无。

      四个健壮仆妇稳稳当当的抬起暖架往外走,袁君偷偷撩开身侧的帷幔往外看,姜氏和另外两名婢女走在暖轿边,脸颊被冷风吹红。

      拐过狭窄的甬道后,眼前豁然开阔,空地宽敞平整,整座后园银装素裹,层层积雪压弯细枝,湖水凝结成冰。

      暖轿停在一座独门独栋的小院前,屋舍排布宽松,厅堂高大开阔,采光充足,看着就很宏敞豁达。小院内人影走动,墙角种着几株松柏长青,一点苍绿衬着地面的素白银雪。

      袁君很满意这间院落,但她发现暖轿并没有进入这座独栋小院,而是等前面的一队婢女过去后,拐进了旁边狭窄的夹道。

      沿着夹道走了约莫十几米,暖轿这才真正的停下来,姜氏撩开厚重的帷幔,牵着袁君下轿。

      面前的院子也有独立小门,但和刚刚那座院子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院落狭小,廊道窄矮,夹在正院与仆役杂院之间,隔壁婢女院里的杂声一声不漏地传入耳中。——这里是妾室居住的西院。

      姜氏牵着袁君进入院子,里头早已等候的两名仆妇,六名婢女整齐的站在檐下,齐声行礼。

      袁君抬头快速看了一圈,这是个标准四合院,跟之前的偏院不同,这里四周都修建了屋舍,正对大门的便是正院,是姜氏的居所。旁边那间西偏屋是袁君的居所,东偏屋则是院内婢女的住所,靠近大门这边的左右两侧小屋专门用来堆放杂物。

      这里感觉比养病那间偏院还要狭窄,很明显,姜氏在内宅的地位并不高,她的穿衣打扮并不华贵,身上穿的基本都是颜色老气的旧衣,颜值全靠那张脸撑着。而且除了王媪和她身边的婢女,其他婢女待她多多少少都有些轻慢。

      这让袁君有些好奇,姜氏这样罕见的容貌居然都备受冷落,看来这座内宅中卧虎藏龙。

      袁君呼出一口气,在心中安慰自己:好歹不是什么贱妾奴仆之类的身份,如今吃穿不愁还有人伺候,已经是极好的生活了。

      见袁君一直不曾抬步进屋,姜氏以为她又开始发热不舒服,摸着她冰凉的小手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袁君点点头,她手脚好冷,冰冰凉的,怎么也捂不上热。她以前没有这个毛病,有时候穿多了手脚还会出汗。

      姜氏拉着袁君进入西偏屋,吩咐婢女端来热水给袁君泡脚,她握着袁君的双手心中生忧,手脚发冷,莫不是冬日落水的后遗症,会不会对以后有影响……

      袁君双脚踩在铜盆里,水温正正好,泡得她身体渐渐暖起来。她不知姜氏心中所想,扭着头打量屋子。

      屋舍齐整洁净,陈设素雅周全,虽无华奢器物,却安稳妥帖。屋内被帷幔分成内室和外室,内室放着一张规整的矮榻,榻后面放着两个酒红色的漆木大箱。外室有漆木屏风,兽纹书案、妆奁等物。

      姜氏帮袁君擦干净脚,拿起一旁蓬松暖和的被子盖在她膝上,心不在焉道:“你病已好,明日又是十五,得去给夫人请安。”

      袁君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姜氏鬒黑如漆的发髻上,那里插着一只素面银笄,她似乎很喜欢这只银笄,整日带着不曾离身。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袁君心里也有底,姜氏是一个很好糊弄的人,她决定不再装哑巴,开门见山道:“我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姜氏被突如其来的软糯声音吓了一跳,她怔怔地抬头,眼底露出希冀,“阿奴,你能开口说话了?”

      袁君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喉咙已经不疼了。”

      姜氏这些时日压在心头的忧虑尽数消散,她欣喜万分,“那就好,明天要去给夫人请安,你能说话就再好不过。”

      她似乎完全忽略了袁君的话。

      袁君再次强调:“我病重多日,好些事情都不记得了。”

      姜氏眼含疑惑,“不记得什么了?”

      “譬如你叫什么、我叫什么、主君夫人是谁、我有几个兄弟姐妹。”

      袁君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当今天子姓甚名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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