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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汉朝某户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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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袁君穿来此地的第三日。
她拥着被子翻了个身,裹紧发冷的身体,昏昏沉沉的想着:穿越真不是人干的活,以往那些小说和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古代医药不发达,除了请巫师、捣鼓符水外就靠人硬捱,再命硬的人也经不住如此折腾。
三日前,她刚穿来此地时因举止异常被巫师说是邪祟入体,灌了碗不知名的符水,随后被扔到此处自生自灭。
拜那碗符水所赐,袁君连着高烧三日不退,直到今夜人才清醒一点,有精力去想身处何地。
高考结束后,她独自去了网红景区散心,却因岸边地面湿滑失足坠湖,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时人就已经在这间泥砌起的房屋内,这间房屋的风格和陈设很奇怪,不同于袁君以往在电视剧里看见的古装房间。
四面土墙上简单抹了层白灰黄泥,窗户稍宽大,用薄绢遮挡,地面铺设一层薄蒲席。
屋内没有一张高足椅,所有家具看起来都非常低矮,从身下的床榻到对面的矮案,以及案上摆放的用具,全部都是黑漆为底,红漆勾勒纹路,风格古朴华丽。
而她身下的这张床,整体低矮,离地面只有二十厘米的距离,就像地面凸起的一层阶梯。
此时已经是深夜,外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寒风的呼啸声。
袁君从床榻上爬起来,就着昏暗的烛火给自己倒了杯冷透的茶,短暂缓解喉间的渴意。
隔壁屋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是那几个婢女,袁君昏睡时听见过她们的闲聊。原来那日她被灌下符水晕过去后,那个巫师对当家夫人说她身上的邪性还未消,要独自辟屋别住一段时间。
然后她就被扔到了这里,随行来的还有四个婢女。不过她们害怕袁君身上未消的邪性,根本不敢靠近她,几乎是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等死,连她高烧三日险些死去都不知情。
袁君低头打量了下这具身体,身形瘦弱,短胳膊短腿,居然是个幼女,估摸着最多十来岁。
她穿越来此地已经三天,溺死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到袁女士耳中,就是不知道袁女士是会难过还是高兴了。
袁君倒在榻上自嘲地笑笑,袁女士才不会难过,她这会应该是庆幸,是解脱。
她曾亲口说过,袁君是她的负累。
袁君的父母很早的时候就离婚了,早到她从记事起就没有关于父亲这个人的记忆。
袁女士从来不跟她说这些,袁君也不爱提,因为每次提起父亲,袁女士的情绪便会极其不稳定,会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她。
袁君不愿去深究那个眼神的意味,那总归不是一个母亲看待女儿的眼神。
袁女士是家中独女,但并不是受尽千般宠爱长大,而是一直活在被嫌弃不是儿子的阴影里。因此她很要强,事事都要做得极致,方方面面都要比男子更优秀。
她也确实做到了,从小到大,一骑绝尘地将亲戚的小孩和同龄人牢牢甩在身后。凭借优异的成绩考入国内名列前茅的大学,收获了童话般的爱情。
她在大学遇见了风流倜傥的丈夫,两人一见钟情迅速坠入爱河,并在大学毕业后领证结婚,怀上了爱情的结晶——也就是袁君。
只可惜,命运这个东西是说不准的。在袁女士确认怀上袁君那刻,她和袁父同时入选了去国外公司交流的机会。
在那个年代,这个机遇可谓是可遇而不可求,人人都想挤破脑袋出去镀一层金。袁女士和袁父也不例外,可是袁女士怀孕了,并且怀得很辛苦,她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支持她出国,除非她不要这个孩子。
袁女士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最后出国的是袁父。
后面的事情袁君不动脑子便能猜到,袁父去了国外,再也没有回来,他只隔着万里远洋寄来了一封离婚协议书。
当时所有人都劝袁女士不要生下孩子,袁女士谁的话都没听,她签了离婚协议书,并且一意孤行生下袁君独自抚养。
那个时候,袁女士是爱着袁君的。
只是在后来鸡飞狗跳的生活里,她渐渐后悔了。
她把失去的出国机会、一败涂地的婚姻、单亲母亲生活的艰辛等原因全部归咎于女儿身上。她开始厌恶、痛恨自己的女儿。
八岁那年,袁君偶然收到一张照片,得知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在大洋彼岸已经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和小女儿。
那张泛黄的照片上,他将小女儿抱在怀里亲吻额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身边是他的洋人妻子。
后来那张照片被袁女士撕了,她被那张照片刺激得发疯,将整个家都砸了。她清醒后,把八岁的袁君扔给了父母照顾,独自一人去往别的城市生活。
被送走那天,袁君抱着袁女士不肯撒手,一遍一遍叫着“妈妈不要送我走,我会听话”。
袁女士决绝地拉开她,关紧房门,不论她哭得多撕心裂肺,都没有出来看一眼。
袁君在她房门外哭闹了一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最后被得到消息赶来的外婆抱走。从那天起,继失去父亲后,袁君又失去了母亲,彻底变成了孤儿。
外婆曾多次劝过女儿,但没有任何人能改变袁女士的决定,就像她当年坚持要生下袁君一样。
外婆心疼袁君,但她更心疼自己的女儿。外公重男轻女,连自己的独女都不喜欢,更不用说外孙女。至于父亲那边的亲戚,从袁君出生到满十八岁,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
外婆身体不好,她去世后,袁君只能和外公一起生活。
她的童年和袁女士一样,在充斥着偏见与嫌弃的家庭里长大,陪伴她长大的是那一句句刺耳的“赔钱货”,还有“野孩子”。
袁女士还有母亲护着,而她只有一个人。
屋外的拍门声打断袁君的回忆,除了拍门声外,还夹着几道女声的呼喊。——这是三天以来的唯一动静。
隔壁屋子传来细碎的声响,一个婢女披着外衣,手中捧着一盏微弱的陶灯,趿着鞋匆匆忙忙走出来开门。
袁君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框的缝隙往外看,黑漆大门被人打开,院外站着四个古装女人,最前方的两人提着风灯走进院内,明亮的火光瞬间将黑暗冲散。
提着风灯的是两名年轻的婢女,中间较年长的妇人脑后盘着圆髻,身上裹着深褐色衣裙,整张脸沉敛肃穆,很像宫斗剧里的老嬷嬷。
她身边的年轻妇人长发用银簪挽在脑后,发色浓黑如青黛,美得不似凡尘人,倒像是黑夜浓雾里幻化出来的精怪。一身翠色绕身长裙,越发衬得她面容白皙如雪。
率先出来的婢女向来人屈膝行礼,“奴见过姜姬。”
隔壁屋里偷懒的其他三个婢女见到来人不敢再耽误,胡乱套上外衣出来行礼,四个人垂首跪在院中,等候发落。
很快那个面容肃穆的王媪就开口了,语气很冷肃,“未到戌时你们便回屋休息,无一人在女公子处侍候,这般惰怠,留你们何用。”
“奴……”
王媪原本还想再训斥几句,奈何身边的姜氏按捺不住率先问道:“女公子如何了?”
四个婢女自从来了这里便恍若休假般,整日里无所事事,缩在火塘边取暖闲聊,完全忘记了病榻上的袁君,这时如何答得上来?
王媪看见这四人支支吾吾半天回不上话,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好一群懒怠婢子,叫你们来此地是照料女公子,你们倒好,一味的偷闲躲差,怠慢主子,今日定要重重责罚你们,绝不姑息!”
“王媪,婢子们知错了,求您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这番厉声斥责的话吓白了几人的脸色,纷纷哭天抢地的求饶磕头。还有人想要去拉王媪身边姜氏的裙角,想让姜氏放过她们。
安静的院子突然嘈杂起来,袁君心中大乐,扒着门缝想:活该,就该让这群婢女受些教训。将她一个人撂在此处不闻不问,若不是她硬熬过去,这会就可以直接帮她收尸了。
袁君目光落在姜氏身上有些出神,这人深夜带着婢女前来叩门,面带焦急,难不成是这具身体的母亲?
没等她细想,姜氏就已经抬步朝她所在的屋子走来。袁君不再耽搁,转身回到榻上,将脸半盖住开始装睡。
屋内的陶灯接二连三的亮起,宽敞的内室被火光充斥,明亮清晰。
袁君缩在被子里动了动,装作被吵醒的样子坐起身,本想装出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敷衍过去,却被一个带着清雅淡香的温热怀抱紧紧拥了个满怀。
她一时间有些愣住,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她。
姜氏将袁君抱在怀里不肯松开,像是抱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她泣着泪,背脊微微颤抖。
“我的阿奴…”
王媪躬身上前,表情变得有些温柔,她伸手拍拍妇人的肩膀,低声安慰:“姜姬,女公子大好,该开心才是。”
袁君靠在姜氏肩上,目光落在木质地板上,不合时宜的走神:姜氏和这些婢女居然都是穿着足袜进的屋。
这个礼仪和汉朝的褪履上殿很像,而姬、媪这些称呼也符合汉朝的风俗,面前这些婢女身上穿的绕身服饰也和汉朝的曲裾有些相似,所以她这是穿越到汉朝了?
原主的身份基本可以确定:汉朝某户富贵/官宦人家的庶女,不受宠的那种。
袁君迷茫地眨眨眼,她是一个理科生,对汉朝历史知之甚少,只知道汉朝有西东两汉之分,刘皇叔差点三造大汉,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但她再孤陋寡闻也知道,西汉末年王莽篡汉,朝野人人自危。东汉末年,董卓乱政,群雄割据,战乱不休。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若遇上明主还好说,遇上个不着调的,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袁君这边还在绞尽脑汁地回忆脑中那点残留的历史知识,姜氏已经松开了她,转而用一种爱怜的目光打量她,素白的手指在她的脸上轻柔抚摸。
“阿奴,你现下感觉如何?”
袁君尴尬地后退了些,她很不习惯和人这样亲近。并且阿奴这个名字她有点接受不了,这名字只比二丫,三妞好那么一点。
袁君张了张口,刚想问现在是谁在当政,突然想起三天前被灌下的那碗符水,身上抖了一下,将唇瓣死死抿住。
她不是原主,不知道原主曾经的性格和习惯。面对姜氏这个原主的母亲,她该如何做才能不露破绽,避免因再次被误会阴邪入体而被灌符水。
袁君决定,在尚未了解这个时代和姜氏前,她还是暂时不要说话为好。
她伸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摸了摸,又指了指喉咙,摇摇头,示意自己说不出话。
姜氏黛色的长眉慢慢蹙起,伸手探了探袁君的额头,手下果然滚烫一片。
她朝身后的王媪吩咐两声,王媪很快应声,躬着身子退出屋内,离开时还狠狠瞪了那几个玩忽职守的婢女一眼。
姜氏伸手摸了摸床榻上垫着的被褥,摸到一手湿冷,她低声斥责那群婢女两句,只是声音偏柔,听不出什么责骂的意味。
期间袁君一直在打量她,看见这幕有些松了口气,看起来姜氏很重视她这个女儿,那她就放心了。
姜氏来了之后那群婢女不敢再偷懒懈怠,很快就换了一床暖烘烘的被衾和铺垫,屋里也摆起两个陶炭盆,一左一右,很快就驱散了潮湿冷意。
袁君也终于喝上了一口热水,她困倦地躺进干燥暖煦的被窝里,没有一丝不好意思,任由姜氏用湿热的帕子给她擦拭身体,换上一套干净舒适的蚕丝绵寝衣。
没多久王媪就带着个年纪约莫三十来岁的妇人走进来,那人身上还挎着一只编得密实的青竹篮。守在袁君身前的姜氏立刻起身迎上去屈膝行礼,神情很是恭谨。
袁君瞧见这幕微微吃惊,她已经猜到了这人的身份,竟是个女医。她听说过汉朝民风开放,女性地位很高,这普通内宅里都养着女医,看来此话不假。
女医也朝姜氏回了一礼,在姜氏牵引进了内室,她跪坐在床榻前的茵草席垫上,朝榻上好奇的袁君温和地笑笑,轻声询问症状。
袁君不说话,只摇摇头。女医又问了几句,袁君还是摇摇头,一声不吭。
姜氏在旁边担忧地说了句,“您给瞧瞧是不是病坏了嗓子?”
女医眉头蹙起,俯身靠得离床榻近些,取出一块干净的素帕搭在袁君瘦骨嶙峋的手腕上,指尖随后落下开始号脉。
片刻后她收回手,细细打量袁君的脸色,十一岁的幼女生得异常瘦弱,肌体羸瘦,面颊凹陷,发色枯槁发黄。身形远不及同龄孩童,四肢细弱如柴,与之前粉玉雕琢的模样相差甚远。
女医也听说这位小女公子前些时日落水重病一场,好不容易救活过来后又阴邪入体,灌了碗符水下肚。这几番折腾下,原本尚好的底子可算彻底废了。
她从打开的竹篮里翻找药包,一边道:“小女公子经此大难气血亏虚,早已损坏根本,咽喉久积郁热,气道不畅,需长久温补静养,万万不可再受风寒、食粗冷之物。”
姜氏连连点头,尾音却藏不住焦灼,“那这哑疾何时能好,是否会影响以后?”
“小女公子这哑疾无碍,多给她食用些润喉之物,过些时候便能开口说话了。”女医翻找出几味药材递给身后的婢女,细心叮嘱用量和吃药的次数。
姜氏闻言轻舒一口气,从得知袁君不能开口说话起,她的心就跟在油锅里煎熬似的。内宅女子若是患了哑疾不能说话,对亲事影响极大。说句不好听的话,患上哑疾,这辈子就无缘嫁入官宦之家做主母,要么做妾,要么草草配人了事。
姜氏望着榻上骨瘦如柴的女儿,万般自责涌上心头,只恨自己粗心大意,未尽到为人母的责任。隆冬腊月,湖水冰冷刺骨,竟叫女儿失足落入水,酿成这般大祸。
那日仆妇将孩子从湖里捞起时,人早已浑身僵冷,气息全无,任凭她如何揉搓唤哄,都没有半点回应。
想到当时的害怕,姜氏心口骤然一揪,泪珠沿着颊边缓缓滚落。
王媪上前一步扶住姜氏,轻拍姜氏的背脊安慰,“女医方才说了,只要好生将养,女公子便无大碍。”
姜氏垂首掩面低声啜泣,眉眼间满是自责哀戚。
只和姜氏接触了片刻,袁君便摸清了她的性格——她同袁女士的要强截然不同,十分柔弱。
喝完药后袁君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许是药效发挥,也许是姜氏的到来让她放松,这一觉她睡得极安稳,一夜好眠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