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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对视 卫少君心道 ...

  •   此事本就在卫少君预料之中,她神色不见慌乱,侧过头示意张令容起身,一同前去。

      反观张令容,浑身绷得僵直,满脸藏不住的心虚,任谁看上一眼,都能察觉她神色有异。

      卫少君压低声音:“你这模样太过扎眼,简直如同把‘我是凶手’四个字写在脸上。”

      张令容眼眶一红,眼看就要落下泪来:“可我实在放松不下……”她脸颊涨得通红,眼底水光隐隐晃动。

      卫少君拧来一方湿帕,替她轻轻擦去面上薄汗:“本就不是什么天大的祸事,你慌什么,只管稳住心神便是。”

      “可是……”

      “无需担忧我。你莫非忘了,我父乃是太学仆射,有他照拂,我岂能轻易出事?况且我敢笃定,此事绝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当真?”

      “自然当真。”卫少君面不改色,轻声哄住她。

      不多时,一众女学生在女教习的带领下来到学舍外的庭院,和她们一同前来的,还有被殴打的苦主连昭华。

      男女两列学生面对面分立庭院两侧。男学生大多数人眼中带着好奇的张望,部分守礼之人只匆匆一瞥,便垂首敛目不再乱看。

      女学生们则是尽数低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随意四顾张望。

      丁字班女学生年纪最小,身形也最为单薄,排在队伍最前方。卫少君站在前排队伍的最右侧,身侧是张令容,身后是卫元君与张令德。

      在卫少君低声安抚之下,张令容神色渐渐安定,一如平日模样,乖乖垂首站定。

      卫少君同样垂着头,心底却是千头万绪,脑中飞速旋转,教习突然召集全部女学生,莫非是祁煊说了什么?

      他看起来不是个多事的人,嘴怎么那么碎。

      她暗自腹诽,心底按捺不住的好奇,又硬生生压了下去。越是此刻,越不能举止反常,惹人疑心。

      女学生之间隐隐响起细碎的交头接耳。

      张令德偏过头,小声问道:“究竟出了何等大事,竟将我们全数唤来,男学生怎的也在此处?”

      张令容低声回话:“连昭华被人打伤,诸位夫子正在追查行凶之人。”

      “你如何知晓此事?”张令德追问。

      张令容心头猛地一紧,自知失言,紧张不安地看向卫少君。

      卫少君神色镇定,“方才路上听旁人闲谈说起的。”

      张令德打消疑虑,可她身侧的卫元君身体却骤然一僵,目光牢牢锁在卫少君的背影上,心口止不住的发沉。

      卫元君白日便听闻卫少君与连昭华当堂起过争执,事后风波很快平息,本以为此事已然作罢,未曾想转眼便闹出伤人之事。

      思及卫少君在家中的所作所为,卫元君不用多想,此事定是她这位胆大妄为的七妹妹所为!

      卫少君察觉到身后那道焦灼滚烫的视线,心底隐生烦闷。在卫府时她事事被温夫人管束拿捏,就如同孙悟空翻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本以为入了太学,行事能够自在几分,谁知身后又多了一个时时刻刻盯着她的卫元君。

      她百无聊赖地转转脖颈,余光无意间扫向对面队列,恰好对上一道目光。那人眉眼格外眼熟,竟是长兄卫烁。

      卫烁朝她微微一笑,目光带着无声安抚。卫少君眨眨眼,礼貌地回以微笑,对于这位便宜长兄,她观感尚可。

      队列另一侧,祁煊目光随意扫过前方,眉梢上挑,转头看向身旁羊瑾,淡淡开口:“那人是谁?”

      一旁的羊瑾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眯起眼仔细辨认:“是卫仆射的长子卫烁,怎么忽然问起他?”

      “看着有些眼熟,他家妹妹也入了女学?”

      羊瑾点头:“听说还入了两个,一个是他嫡妹,另一个是庶妹。”

      卫少君正垂首听着上方卫敦和连昭华的一问一答,忽然察觉一道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她心头发紧,故作无事地把头埋得更低,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衣带玉扣。

      半晌,那道目光迟迟没有移开,非但不曾收敛,反倒愈演愈烈,叫人莫名心生压迫。

      卫少君转头和张令容交谈,神态从容如常,眼角余光悄然斜睨过去,正好与祁煊对视上。

      少年身姿松松立在队列之间,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收敛,目光就那样直直投向她这边,坦坦荡荡。被当场撞破对视,毫无半分躲闪,反而微抬眉骨,眼神直望过来,丝毫没有被人撞破的局促窘迫。

      卫少君心中一凛,若无其事收回视线,抬手轻轻碰碰鼻尖。片刻之后,她再度不经意地抬眼,祁煊依旧看着她,眼神锐利逼人。

      卫少君暗道不好,怕是被认出来了。

      羊瑾立在祁煊身侧絮絮叨叨说了半晌,却没得到半分回应。他狐疑的抬头,这才发觉祁煊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对面一名女学生身上,心中顿时生出好奇。

      少女身形纤弱,一身肌肤莹白细腻,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匀净。虽是怯生生的柔弱模样,容貌却格外惹眼,难以叫人忽视。

      “子真,你在看谁?”羊瑾将头凑到祁煊身前,突然出声。

      祁煊伸手随意挡开他,不愿被他窥探心思,语调平平淡淡:“没看谁。”

      羊瑾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先前你不是要赴边关从军,现如今怎么样?陛下松口了没有?”

      一旁默然静立的段屿出声:“太后与陛下将子真看得极重,怎会放任他奔赴边关涉险。”

      祁煊语气冷硬:“边关,我非去不可。”

      羊瑾嘴唇动了动,本想劝慰几句,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旁人不懂祁煊为何一定要去边关,他与段屿却清楚得很。

      七年前祁煊的父亲济川王战死沙场。匈奴乌屠单于骁勇凶悍,阵前斩下其父首级,曝尸荒野,还屡次遣使出言折辱挑衅。

      对于祁煊而言,亲赴边关为父报仇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近两年匈奴乌屠单于又频频率兵袭扰边境,祁煊心中那团烈火可谓是越烧越烈。

      只可惜太后已痛丧一子,是万万不肯再叫孙儿踏入战场险境。而祁煊之父亦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二人手足情深非比寻常。

      七年前一战,济川王连尸骨都未能迎回,陛下曾御驾北上想要亲手为弟复仇,最终无功而返,自然更不肯容许弟弟膝下这仅剩的独苗以身犯险。

      前些时日那王姓学生挨打实在是咎由自取。他明知祁煊的逆鳞便是其父济川王,竟还敢在太学之中当众大放厥词,讥讽济川王学艺不精,兵败授首,是死得应当。

      在羊瑾看来,只打上一顿,已是轻饶了他。

      羊瑾心头悬着几分隐忧:“陛下不肯松口,你连都城都出不去,更别说参军了。还有你阿母和外祖哪里,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祁煊敛着眉闭口不言,阿母那边尚且好说,难的是过陛下与太后这两关。

      ——

      连昭华被打一事最后依旧没能查出凶手是谁,卫敦只能亲自携了礼上门去给连家赔罪道歉,也不知他跟连家说了什么,连家并未追究,只将连昭华接回去休养了几日。

      待连昭华再回太学时,再也没有以往的骄纵跋扈,整日缩着脖子做人,更不用说找卫少君麻烦。

      卫少君心中了然。她动手并非一时冲动,乃是深思熟虑后才行事。此前男学之中也曾发生斗殴之事,不明内情之人,便会下意识的将两桩事端混为一谈,认定乃是同一人所为。

      而那动手打人的正是城阳王祁煊,有这么尊大佛在,就算连家心有不满也不敢放肆,毕竟先前被殴打的人可是九卿之一大司农王邺的儿子王宵,王家告去了陛下那里,陛下只轻飘飘的说了句,“小孩子间的打闹而已。”

      陛下事后非但没有责罚城阳王,反而还找借口斥责王家教子无方,贬职三级,多年来的努力一夕之间全部作废。

      这件事也让卫少君第一次意识到,什么是皇权社会、君主制度——这里毫无公平和道义可言。连九卿大臣的儿子受委屈都没办法讨回公道,还因此连累家族。更何况卫家与连家这种普通家族,一旦得罪贵人,后果只会比贬职更惨。

      虽没有查出凶手,但太学里已经是流言喧嚣漫天,大家一致认为是祁煊动的手,毕竟除了这位,还有谁敢在太学如此无法无天地行事。

      这可不是卫少君做的事,她听见流言时也十分吃惊,甚至还有几分害怕。听闻祁煊为人霸道专横,睚眦必报,她担心祁煊以为流言是她所传,事后找她算账。

      她提心吊胆的过了几天,不见祁煊前来报复,心中才松了口气。

      此事就这般风平浪静地过去,有连昭华的先例摆在眼前,丁字班其余爱寻衅欺人的女学生,也纷纷安分守己。卫少君与张令容得以过上一段安稳松弛的时日。

      唯独卫元君心中始终耿耿,自从猜测到动手之人是卫少君后,除去上课和夜间歇息,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守在卫少君身侧,唯恐卫少君再这般胆大妄为闯下祸事。

      卫少君叫她这般盯着,想做什么都做不成。卫元君又有一堆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卫少君烦不胜烦,为了避免她唠叨,只能整日埋头读书练字。

      其他人看见她们姐妹如此亲热,还纷纷赞叹温夫人教女有方,姊妹相亲相爱互相督促。

      这日,卫少君好不容易趁着卫元君替同窗答疑解惑时,寻得片刻空隙,悄悄溜去后-庭散心。她先是警惕地抬头望了一圈,确定无人后才慢悠悠地踱步到紫兰藤秋千前。

      听闻今日太学新来了一位年轻夫子,容貌俊雅秀美,一众女学生全都涌往前庭观望热闹,后-庭反倒格外清静。

      卫少君足尖轻点,身子随秋千绳索悠悠荡起,悬空一瞬,心底方才生出一丝自在畅快。说来也是稀奇,她来到这里大半年,竟当真能耐得住性子,困在这高墙院落之中度日。

      卫少君闭着眼享受微风拂面的舒适感,脑袋上突然一痛,她睁开眼,荡秋千的速度也慢下来。

      男女两学新筑的高墙之上,少年立身墙上。衣衫被晚风微微掀起一角,身姿挺拔洒脱,指尖漫不经心地掂着两枚艳红野果,方才弹中她额头的,正是其中一枚。

      卫少君脸色发僵,心中暗自叫苦,怎会偏偏又在后-庭遇上此人,莫不是特意前来打击报复的?

      她双脚抵住地面稳住秋千,起身便要离去,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往后绝不再独自一人踏足后-庭,免得再遇见这煞星。

      又一枚果子砸在卫少君脑袋上,她闭眼忍了忍,提起裙摆加快脚步往讲堂那边跑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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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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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