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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122章 星君下凡(四) “就在这千 ...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砰’的一声!书房门被人从外撞开,一道白影如电般扑至七殿下身前!”
      “噗嗤——!”
      “毒刀透肩过!是林大人用自己的身子,为殿下挡下了这必杀的一刀!”
      “殿下回头,就见恩师面泛青黑,气若游丝地倒在自己怀中,当时就目眦欲裂,仰天长啸!说也奇怪,那一声长啸,竟引动了九天雷霆,轰隆一声炸响!殿下悲愤之下,夺过杀手第二把刀,反手一刺!竟将那不可一世的罗刹血,当场格毙!”
      “好——!”台下掌声阵阵。
      “可杀了贼人有什么用?林大人身中奇毒,面如金纸,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说书人话锋一转,又吊起胃口,“七皇子抱着恩师,那是肝胆俱碎,泪如雨下。那滚烫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就砸在林大人肩头的伤口上……”
      他刻意停顿,环视满场。
      “奇了!列位,真真奇了!那眼泪沾处,黑紫色的毒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鲜红!林大人脸上的青黑之气,也随之缓缓消退!”
      “原来——!”惊堂木一拍,石破天惊,“真龙天子的眼泪,乃至情至性之物,可解世间百毒,可活死人肉白骨!这是上天垂怜忠良,也是天命注定,真龙护佑贤臣啊!”
      “天爷……竟有这等奇事?”
      “果然是是真龙天子!非凡人可比!”
      台下已是惊叹、议论、嗟呀之声沸反盈天。
      而二楼,林修远听着这“真龙泪解百毒”的离奇演绎,实在是绷不住了,肩膀轻轻耸动,低笑出声。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拭了拭眼角笑出的些许湿润,转头看向玄钧,眸中笑意流转,语气是戏谑十足:
      “……公子的眼泪竟有此等神效?看来往后……”
      他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玄钧一番。
      “往后得多收着点,关键时候或可保命……”说完他又兀自低笑了起来,止不住的颤抖。
      玄钧被这离谱到家的说法噎得半晌无言,看着林修远难得笑得如此开怀,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他酝酿半天,终是开口:
      “……有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我是不知。”
      “但我若知早这眼泪,能换来先生的垂怜……我定早哭了。”
      林修远闻言,脸上的笑容微敛,目光柔和的看向玄钧。
      “傻话。”
      “你的心意,何须用眼泪来证明。”
      玄钧心头一暖,随即却又撇了撇嘴,想起过去一年里吃的苦,嘟囔道:
      “可不是傻么。从前总想着,要变得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算无遗策,如何如何坚不可摧,才觉得能与先生并肩,才觉得能护先生周全,才觉得配站在先生身侧。”
      他手指摩挲着朱红栏杆,自嘲的笑了笑:
      “其实完全走岔了路。明明守着座金山,却偏要去学什么点石成金。早知先生……吃这套软的……”
      “我何苦跟自己较劲,早该对着先生哭上几回才是。”
      林修远掩唇轻笑:“你不是自发现后便一直再用这招吗?”
      玄钧微赧,遂又觉察不对,他猛侧过头:“不对!既然先生明知是招,还次次都心软纵容……分明是先生自己也吃这套,与学生配合默契,怎能全怪在学生头上?”
      林修远笑得更欢了,说花枝乱颤都不为过。站在凭栏上的玄霜似乎都被他笑得茫然,仰起小脑袋疑惑地看他。
      玄钧倒是第一次见林修远如此开怀大笑,他似有些不适应,手足无措,伸长了手臂想将人揽在怀中又觉得有些怪,就那样虚虚拢着:
      “先生笑什么?学生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是是是,”林修远难得没推开他,只眼中笑意未散,“钧儿句句真心,我自然知晓。”
      他二人正笑着,台下的风云已变了天。
      “那一夜,皇城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地!”
      “梁家竟挟持太子发动宫变!欲要颠倒乾坤,改天换日!”
      “彼时,咱们的林少师尚在病榻之上,肩头毒伤未愈,面色苍白如纸!”
      林修远笑道:“什么时候成少师了,其他的都不知歪到哪儿去了,这个倒是和现实对上了。”
      玄钧答:“就在前面说你飞身挡刀,我用眼泪救了你后,先帝夸你忠勇,给你升的少师。”
      林修远抚着下颌,戏谑道:“那我是够倒霉的,身中奇毒,命都差点丢了才换了个少师的虚衔。”
      “……只见!林少师夜观天象,忽见紫微星摇摇欲坠,帝星之侧煞气冲霄,当即惊坐而起,不顾病体,挥毫急书!”
      “又见林少师指掐诀,口念咒,以朱砂混入自身指尖血,连书三道锦囊!唤来心腹死士,星夜送出府去!”
      “嚯!这莫非是诸葛武侯再世?” 有茶客惊呼。
      “且听我说!” 说书人折扇一合,当作令箭,嚯的指向一方,“七皇子殿下接到锦囊,拆开第一道,上书四字:‘按兵不动’!殿下虽心急如焚,却对先生深信不疑,强压焦躁,静观其变。果然,叛军虚张声势,未见真章!”
      “拆开第二道,上书:‘酉时三刻,德胜门’!殿下即刻点齐麾下忠勇,悄然埋伏。恰在酉时三刻,梁贼心腹果然押送着大批兵械,欲从德胜门暗渡陈仓,被殿下候个正着,杀得人仰马翻,断了叛军一臂!”
      “好计谋!” 满堂喝彩。
      “待拆开第三道锦囊,其上竟是一幅皇宫布防图,标注着一条直通东宫的隐秘小路!旁有小字批注:‘太子在彼,速救!’”
      “殿下再不迟疑,亲率一支精锐,如神兵天降,一杆银枪使得出神入化,枪出游龙,于万军之中直取梁贼首级!那一夜,殿下白衣银枪,所向披靡,枪尖染血,宛如修罗临世,又似天神降罚,杀得叛军人仰马翻,鬼哭狼嚎!直到天明时分,方才彻底平定宫变,还了朝廷一个朗朗乾坤!”
      “彩!”
      “真真是少年英雄!天佑我大齐!”
      掌声与喝彩声几乎要将茶楼掀翻。这故事编得既曲折又爽利,兼有神机妙算与少年热血,怎能不叫人拍案叫绝?
      玄钧看着林修远笑意盎然:“先生还会观星,怎的从未教与学生?”
      林修远眼中笑意流转,轻哼一声道:“观星又算的了什么?臣还会占卜、炼丹、奇门遁甲。公子若想见识,臣现在便可为公子起一卦,算算公子今日回宫,是否会因私自出宫而被言官叨扰?”
      玄钧还未来的急接话,林修远又道:“不过那些也都只是闲暇消遣。臣还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公子若不信,此刻臣便可唤来一阵东风,将楼下说书人的醒木吹到公子面前。”
      玄钧似还再思考,又听见林修远清润的嗓音带着那调笑的语气传来:
      “不过最绝的是呀,臣曾于梦中得武侯真传,习得八阵图之法。公子若有兴趣,明日可于凝晖园中布下石阵,请公子一试,若能在一炷香内走出,臣便倾囊相授。”
      玄钧呆愣在原地,半晌后才干巴巴的眨眨眼:“……学生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他扯了扯嘴角:“原来先生不仅是文曲星,还是……呃,诸葛武侯转世,兼通……嗯…茅山道法?学生拜服,拜服。”
      林修远淡笑一下,状似闲聊:“说起那日,你瞒着我偷偷去平宫变……”
      玄钧心里咯噔一下,他眼神飘向楼下,专注地看着说书人唾沫横飞的嘴,脊背都绷紧了。
      “使得什么兵器?”林修远语气冷淡,方才暖融融的氛围骤然跌至冰点。
      玄钧依旧聚精会神的盯着楼下:“嗯……陈年旧事,不记得了。”
      林修远只侧过脸来仔细的盯着他看。
      玄钧感觉压力倍增,喉结混动一下,这陆英平日里在修远手下是这样当差?怎么一个字都未曾透露?回去定要在罚他一年俸禄!
      他此刻被林修远盯着直发毛,只觉得当初金殿哭诉陈情是压力都没这么大,犹豫再三,最后认命道:“……剑啦…是剑啦。”
      林修远满意的收回了目光,也不知落向了哪里,好似穿越了时光,他声音轻轻:
      “改日也教教我。许久不练,生疏了。”
      “……?”玄钧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刚刚明明是要翻旧账,怎么又轻轻放过了?
      楼下掌声渐歇,说书人清了清嗓子,语调陡然一变。
      “新帝登基那日,万象更新,紫气东来。可咱们这位立下不世奇功的林少师,却做了一件让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瞠目结舌、继而感动涕零的大事!”
      “他褪去官袍,一身素白如雪,于百官朝贺、万民仰望之际,孤身一人,踏着丹陛玉阶,一步一步,走上那至高无上的金銮宝殿。而后,在年轻的帝王面前,在满朝朱紫的注视下,缓缓跪倒,以头触地——‘臣,林修远,恳请陛下恩准。’”
      “‘臣请卸去所有官职,前往皇陵,为先帝……守孝三载。’”
      “嚯——!”
      “这……这是为何?”
      “天大的功劳不要,反要去守皇陵?”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不解、震惊、惋惜之声四起。
      说书人待声浪稍平,方才慨然长叹:
      “列位!这才是林少师的大智慧、大忠义、大胸怀啊!”
      “新君初立,最忌什么?最忌功高震主,最忌权臣跋扈!林少师于陛下,有知遇之恩、教导之情、护持之德、平定之功,可谓亦师亦友,亦臣亦父!这般天大的功劳与情分,赏无可赏,封无可封,若继续留在朝堂,居于显位,纵使陛下全然信赖,又岂能杜绝天下悠悠之口?岂能不让小人借此离间?”
      “他这一请,是以退为进!是舍却一身荣华,成全君王圣名!是以自身三年的清寂孤苦,为陛下换来一个‘孝感动天、尊师重道、善待功臣’的千古美名,更是为这新朝换来一个没有隐忧、君臣相得的朗朗开端!此等苦心孤诣,此等赤胆忠心,岂是寻常名利之徒所能窥见万一?”
      “原来如此!”
      “高!实在是高!”
      “林少师真乃国士无双!”
      赞叹声、感慨声不绝于耳。先前的不解,此刻全化作了深深的敬佩。
      “年轻的帝王,在龙椅上听得此言,看着殿下那抹孤峭却挺拔的白影,眼眶倏地就红了。他几乎是从龙椅上冲了下来,亲手将自己的恩师扶起,那双手,握了又握,紧了又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颤声的‘先生,早日归朝。’”
      满场寂静,许多茶客已听得眼角湿润,不住唏嘘。
      然而此刻玄钧脸色已变,他下颌线绷得极紧,眼若凝冰,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
      “呵……他倒会编,他倒敢编,编得可……真好。”
      下一瞬,两只微凉的指节捉住了玄钧的指尖,轻轻的揉了揉,玄钧愕然转头,只见林修远笑意清浅。
      “钧儿,我在。”
      “我在这里。”
      他反手握住林修远的手,将其紧紧包裹在掌心。
      “嗯。”他低声应道。
      “这回,谁也别想再让你走。”
      林修远笑着伸出另一只手,将玄霜托起放回肩上。
      “听了半日传奇故事,想来公子也乏了。”
      “咱们回去吧。”
      玄钧颔首,拾起一旁椅子上放着的大氅,为他轻轻披上。
      二人并肩下楼,穿过人声鼎沸的堂座。
      林修远为了让他听清,靠近他轻声道:“钧儿,那真龙泪的方子你可有?改日若你我急需,也好如法炮制。”
      玄钧哭笑不得,不明白修远怎么还想着这事:“方子是没有了,制药的原料,先生身边不正是?”
      二人相视一笑,身影没入长街的人流车马,将那些真真假假的传奇与唏嘘,彻底抛在了身后的茶烟袅袅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第122章 星君下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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