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
【一】难兄难弟·二
曹德顺退出御书房时见到了立在廊下的陆英。
曹德顺:“欸,太傅这几日忙什么呢?怎么今日才来,陛下这几日是茶饭不思,火气是一日比一日旺……咱家这心呐,这几日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陆英笑笑:“曹大人辛苦,只是太傅的行踪,我哪敢过问?不过……”
他沉思一会继续道:“不过大人这几日,也在反复研读内阁送来的诏书抄本,神色凝重,似有踌躇。今日新版一到,便立刻过来了。”
曹德顺回头看了眼殿内:“听你这么说,这二人是意见相左?”
他浮尘一敲掌心,摊手道:“得,那今日恐怕是要完。”
殿内争执生渐高,林修远愤怒的声音穿透门扉。
曹德顺一颤:“这、这林大人会发怒的?怎么从未见过,更何况还是对着陛下…”
陆英扯扯嘴角:“上次便跟你说了,林大人并非什么温驯的松鹤……”
玄钧怒吼:“曹德顺!去传内阁、翰林院、通政司当值之人,即刻觐见!”
林修远厉声:“不许去!”
二人皆是一颤,屏息凝视,假装自己是墙角的两尊石像。
一会儿后。
陆英笑道:“陛下叫你呢,公公您还不快去传旨?”
曹德顺瞪他:“我疯了我才去传旨!”
又一会儿。
曹德顺:“怎么又没声了?该不会是言语不通,改切磋了?”
他肘了肘陆英:“老陆,你压谁赢?我压咱陛下赢。”
陆英白他一眼,目光复杂,半晌才道:“……陛下…吧。”
【二】史官的真谛
新来的史官小周颤抖地缩在柱子后细听,奋笔疾书:……帝怒,斥先帝(呃,昏什么没听清)……林太傅对曰……公道?本心?(后面是什么,听不真切啊!)
曹德顺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背后:“周修撰,记什么呢?”
小周吓得一抖,笔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曹、曹公公!下官、下官依制…记录圣言…”
陆英抱壁在旁:“哦?那周修撰都记下什么圣言了,念来听听?陛下与太傅商讨诏书措辞,想必皆是金玉良言,值得详载。”
殿内突然爆出玄钧一声怒吼:“曹德顺!去传内阁、翰林院、通政司当值之人,即刻觐见!”
紧随其后是林修远前所未有的厉声:“不许去!”
小周虎躯一震,口中念念有词,提笔便要记:“帝命传召……太傅阻之……冲突!直言抗命!此乃……廷争面折……言辞激烈,声闻于外!”
曹德顺浮尘轻晃:周修撰,你这耳朵不好的毛病可得治治,想必是旧疾又犯听岔了?陛下与太傅深入探讨政务,偶有语气急切,那也是君臣一心、精益求精。何来冲突?何来抗命一说?”
陆英也笑道:“周修撰,记载失实,可是大罪过。”
小周看着眼前一左一右、一阴一阳两位煞神,冷汗瞬间湿透中衣,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是、是是是……下官、下官方才精神不济,可能……可能听岔了!陛下与太傅乃是……乃是恳切商议,各抒己见!对,各抒己见!声音洪亮,正显拳拳为国之心!”
他说着将方才那页纸撕下,重新写道:帝与太傅论昭雪诏书,言辞恳切,往复商讨,务求至臻。殿内语声朗朗,足见君臣相得,共谋国是。
曹德顺拂尘轻轻一甩:“嗯,周修撰果然是明白人。这起居注,重在得体。”
御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小周:“曹公公,陆统领,这……这又没声了?这……相顾无言,君臣默然?”
曹德顺闭着眼,高深莫测:“此时无声胜有声。陛下与太傅,定然是心意相通,君臣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你就写……帝心甚慰,太傅亦感佩,相对良久,共识乃成。”
陆英一本正经:“依我看是,时有和风入殿,如沐天恩”
曹德顺惊讶道:“啊呀、陆统领竟能于无声处听天籁,咱家佩服!”
陆英笑道:“岂敢岂敢,不及公公闻风辨色,见微知著。”
小周如获至宝,赶紧埋头疾书:“哦哦哦!心意相通,君臣默契……和风入殿,如沐天恩……下官懂了!多谢公公、统领提点!”
小周缓缓合上册子,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终于领悟了为史官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