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咕咕的温泉山庄》风六六

15、第 15 章

　　15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在杨宁有条不紊的带领下，秦琴在温泉山庄的日子过的愈发安逸。他们不仅在成功开垦出的土地上播种了萝卜和菠菜种子，还从小溪中抓够了足够吃上好几日的小鱼小蟹。最让秦琴惊喜的是杨宁在某一天清晨逮回的那只肥嘟嘟的兔子，当天中午，温泉山庄内飘起了少女久违的肉香，直叫小姑娘吃得心满意足，接连回味了一整天，还嚷嚷着要杨宁教她做陷阱继续抓兔子。

　　兔兔不仅可爱，味道香嘞！

　　那个曾经困扰秦琴许久的“穿越”之症，似乎也在逐渐规律而充实的生活中渐渐平息。秦琴已经很久没有经历那种，一闭眼再一睁眼，就猝不及防坠入另一个时空的事情了。每晚都是安眠无梦，清晨醒来，一睁眼看到的依旧是熟悉的屋顶。这份安稳，对少女而言已经是极大地慰藉。

　　她并不厌恶那个记忆中的大唐，却总在穿越后带着不自觉的惶恐，从盛世太平到烽烟四起，不过转瞬之间。

　　每一次猝然闯入，都令她胆战心惊。

　　秦琴睡前赏月时还在同杨宁调侃，自他醒来后自己再也未曾穿越到天策府去，转头就啪啪打脸了。

　　昨夜的话犹在耳侧，现实就已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浑身痛到快要散架的少女生无可恋的凝望屋顶，瞳孔涣散，双目无光。小腹的痛感让她下意识放轻呼吸。耳旁传来军医关切的问候声，她却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手指挣扎着颤颤巍巍的稍稍抬起，便以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太多的疑惑萦绕在少女心头。

　　这位天策府的军医秦琴并不是第一次见，相反，两人还算熟络。上次穿越到此地，也是他帮忙替少女治疗。年岁颇大的军医每日总要给她开许多苦口的良药，最爱看小姑娘视死如归，满腹愁容喝药的场面。

　　每当秦琴被苦的五官皱作一团，总能在她旁边看见笑的眉眼舒展，格外欢喜的老军医。

　　少女记得很清楚，白发苍苍的老军医曾捋着胡子说过：天策府的将士们，不管是当真铁骨铮铮不怕药苦，还是为了那点儿面子死死硬撑，喝药时总是面无表情，眉头都不带动一下的。

　　“哪像你这小姑娘，喝到的苦味尽数写在脸上，每回一见你喝药，我就知道这药方又是够劲的。”

　　秦琴为此甚至一度怀疑，老军医是不是为了测试，特意在她的汤药里多添了几分黄连。

　　可惜，后来另一位稍微年轻的军医主动出面替那老军医作了证。她喝的药，本就是那么苦。

　　“我......这是......在哪里？”秦琴干涩的喉咙费力地震动着，努力发出一句断断续续的气音。她一说话，便牵动着小腹的伤口，疼的少女眼眶一红。双眸又酸又涩，每次转动都带着砂砾摩擦般的刺痛。这一刻，连落泪都仿佛成了奢侈。

　　老军医幽幽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心疼温声道：“小琴啊你先别动。之前你额头的伤好不容易都快养好了，如今腹部又受重创，恐怕得多卧床几日了。”他语气一顿，掺杂着一丝无奈，“你说你，怎的就想不开去帮那臭小子挡招呢？杨宁皮糙肉厚的，自身武艺又不差，岂会不是那曹炎烈的对手。”

　　腹部重创，杨宁，曹炎烈。

　　从老军医的话中提取到关键信息，秦琴近乎僵硬的大脑开始龟速运转。她不得不苦涩的承认，自己这是又穿越回了天策府内。而且时间，正巧是接着她昏迷前的那日。当时她本是陪着杨宁打水，却碰到了前来寻仇的曹炎烈。为了不让杨宁触犯天策府“严禁私斗”的铁律，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捡起地上的木棍便挡在了少年身前。

　　有琴在手的时候，她尚且不是曹炎烈的对手。更何况那时只有随手拾起的一根木棒。秦琴根本不是曹炎烈的对手，被他结结实实的一脚踹飞后，少女只记得昏迷前见到了姗姗来迟的郭炜。再往后，便是一片空白，后续发生了什么更是一概不知。

　　费力地吞咽口水，秦琴紧张地看向老军医，“那杨宁没事吧......曹炎烈......被赶走了吗？”她哑着嗓子，靠着气音焦急的询问。

　　老军医替少女倒了一杯温水，亲自送到小姑娘唇边，“嗯，曹炎烈被赶走了，那小子......也领了新任务，早已离开啦。”

　　就着老军医递来的水杯小口小口喝了些许温水，秦琴喉咙间如刀割的灼烧感终于有所缓解。少女茫然的望着老军医，慢半拍的消化在此地发生的所有事。大抵是最近在温泉山庄的生活太过安逸，她骤然回到天策府，很多事都摸不着头脑，恍如隔世。

　　见少女喝足了温水，老军医又体贴的帮她掖好被角，悉心叮嘱：“我去给你你煎药，若是乏了就再睡儿吧。缓一缓，晚些再给你送点吃食过来。”他慈爱的望着秦琴，似乎看穿了她的不安，老军医又耐心宽慰道：“莫要再挂心了，杨宁那小子没受罚。待他此次任务结束后自会归来。”

　　秦琴乖顺的平躺在床上，腹部的伤口让她根本不敢乱动。少女苍白的小脸半埋在被褥中，微微俯首，声音轻柔几不可闻：“嗯，我知道的，麻烦您了。”

　　目送老军医离开，待他的脚步声也跟着远去，秦琴缓缓合拢双眼，专注地从那段被深埋已久、尘封在深处的记忆中，找寻相关的内容。她自然知晓，在原本的轨迹中，杨宁虽然与曹炎烈持械私斗，却并未因此真的被赶出天策府，反倒是阴差阳错从罗校尉口中得知了父辈的真相。

　　倘若她记得没错，杨宁此行所赴的，便是军师朱剑秋所谋划的大光明寺之战。这一战，打退了彼时雄心壮志、野心勃勃的明教，也让天策府与那面灭字旗彻底威震天下。此役之后，天策府锋芒毕露，势头锐不可当，更是开启了长达十几年的“无敌”状态。

　　“东都之狼”从此诞生，是为天策府最鼎盛的时期。

　　杨宁更是在大光明寺打响了自己“天枪”的名号，手持一杆雪月枪，一人力战护法、单挑法王，扬名立万，自此彻底响彻江湖。不久后，重回到天策府真正接替他父亲当年的职位，成为天策府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总教头。再经李承恩和秦颐岩的悉心磨练后，成为天策府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

　　他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一生，就此拉开帷幕。

　　可同样，也是在这一战中，杨宁身上落下了不可治愈的暗伤。隐疾如附骨之疽，深埋多年后骤然爆发，最终导致他在血战天策那一日受暗伤复发影响，战至力竭，折枪人亡。

　　带着血色绝望的记忆碎片缓缓浮现，秦琴藏在被褥下的双手，早已攥紧成拳。她咬紧牙关，鬓角的冷汗顺流直下，想到打血战天策时反复出现的画面，少女猛然睁开双眼，胸口闷得发慌。

　　当年新门派明教推出时，玩家们间也曾爆发出这般激烈的讨论：若非想要洗白明教的形象，将新老明教彻底割席，也许杨宁不会离去的那么早，更不必离开的那么决绝。安史之乱，天策府众将士与狼牙军背水一战，堪称天策府灭门惨案。此战终了，天策府彻底沦陷。地图上的天策成为了玩家嘴里的“老天策”，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地图——战乱天策。

　　新地图中，原本繁荣的天策府化为一片废墟，战后的残垣中，再难窥探当年东都之狼的盛景。

　　后来，曹雪阳在众多玩家的呼声与不满中被策划复活。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曹雪阳归来了。可被无数人视为天策军魂的杨宁，却永远的留在了那一日。在血与火交织的那天，折断长枪的杨宁没能重新站起。

　　甚至为了反复刀人，“阴阳两界”这个令许多玩家心心念念，象征生死机缘的绝世奇遇，也与杨宁有着深深地羁绊。可惜，再见面，他与玩家们已然阴阳相隔。

　　“我能做些什么？”

　　秦琴直勾勾的瞪着屋顶，在心底一遍遍诘问自己。她恨自己身受重伤，动弹不得；更怨自己无法跨越时间，不能飞身至大光明寺中，助杨宁一臂之力。当初少女在看那段剧情时也曾感慨，若无暗伤困扰，杨宁是否能在那日逆改天命，亲手搏出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一切都是未知的。

　　而现在的她，除了被动地躺在这里接受“历史”，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在温泉山庄重逢时杨宁说的很清楚，自曹炎烈大闹天策府后，他便领命离开，从此一生再未见过秦琴。

　　直至跨越时空，在温泉山庄的再次相遇。属于大唐的秦琴与杨宁缘分，早在杨宁离开军营，远赴大光明寺的那一刻，便已走到尽头。

　　折断的长枪。

　　秦琴猛然惊醒，想起那日温泉山庄门口处，手持半截长枪的杨宁。被两人刻意掩饰的真相，揭开了他血淋淋的冰山一角。

　　“秦琴，有人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