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咕咕的温泉山庄》风六六

10、第 10 章

　　10
　　温泉山庄的雪落得很密，却又极静。耳边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窸窣声，那是雪花堆积，偶尔从枝头滑落的声音。在秦琴的引导下，杨宁看到了河边那棵老松树，雪落在枝条上，沉甸甸的，不经意间微风拂过，便会抖落一小堆白雪，在风中仿若细碎的钻石，转瞬即逝。

　　河两岸的芦苇已然枯黄，上面堆积的雪层，压得枝叶一丛丛低垂向河面。河水并未完全封冻，只是靠近岸边的地方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层。踏碎薄冰，水流依旧缓缓流淌，不成型的冰块顺流而下。

　　秦琴跟着杨宁寻了个碎石堆积的地方，当她还在打量粼粼水面上的光斑时，杨宁已经将身上的外套脱下，随意的搭在一旁刚刚扫过的巨石上，又将自己的裤腿扎紧在一双早已磨损破旧的长靴中。

　　他选的地方是处水流较缓的河湾，水下的碎石清晰可见，偶尔有几条小鱼轻松掠过。正如秦琴所言，这里有不少鱼儿。

　　伸手丈量了一下水中游鱼的大小，杨宁舍弃了原本准备好的长枪，寻得一处位置站好，安静的等待片刻后，右手风雷电掣的探入水中。他动作快的带出一道残影来，不等秦琴反应，手腕一抖一提，竟将一尾银亮的小鱼牢牢攥在掌心。

　　“这么快？”秦琴看的目瞪口呆，那鱼尾徒劳的拍打着空气，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炫彩的光。

　　杨宁随手将鱼丢进少女慌忙送上前的鱼篓来，漫不经心的甩甩手，目不转睛的盯着水面。“这里的鱼挺多的，只可惜个头不大。”他沉声道，还不忘指了指溪水示意秦琴也跟着过来瞧瞧。“鱼叉之类的应是用不上了，徒手抓鱼要静且快。”

　　秦琴微微点头，跟着靠近水面。临近溪边，那股属于溪水清寒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被湿润后散发的“青草”的味道，让少女忍不住用力深呼吸，任由这股腐朽与新生交织的味道，缓缓过肺。

　　这是活着的感觉。

　　静悄悄的放下手中的鱼篓，秦琴跃跃欲试。那厢杨宁才简单说完两句话，便又是一段屏息凝神，等少女回神时，指缝间俨然多了一条比方才稍大些的鱼。

　　轻巧的跳回岸边，杨宁一边将手中的鱼放入鱼篓，一边继续讲解：“这些鱼性机敏，影子落下，水波一动，它们便会四处逃窜，所以你静待时机后，一出手便要快狠准，不得半分犹豫。”

　　秦琴重重点头，她的斗笠和披风也跟着堆叠整齐放到一旁了。不知是不是见了活鱼格外亢奋的缘故，哪怕空中还飘着急急的小雪，她也不算太冷。默默地搓了搓掌心，活动了一下略微麻木的指尖，少女顺着杨宁示意的方向小步走了过去。她小心翼翼的踏上略微松动的碎石，深呼吸站稳身形。

　　箭到弦上不得不发。

　　小姑娘不喜欢这冰凉刺骨的溪水，但她都跟着走到这里了，只让她在岸边看着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再者说，能改善自己的生活，喝上暖呼呼的鱼汤，还要什么自行车。

　　你可以的。

　　秦琴手指不断合拢张开，在心底默默为自己加油鼓劲。

　　若是实在太冷，大不了今日过后她再回去开垦自己的荒地也不迟。往后得了空，或者天气暖和了，再偶尔改善一下伙食便是。

　　是了，先学会抓鱼，等天气转暖她不就能日日吃上小河鲜了。

　　河水潺潺，带着初融雪水的清冷气息。

　　凝望着涓涓流水，秦琴浮躁的心渐渐沉静，她专心致志的搜寻着小鱼的身影，在锁定了目标后，整个人弯腰蓄力，成一个弓字形。少女紧盯住一片相对松散的鹅卵石间，两条小鱼在中间时而停歇时而游动。凝神片刻，秦琴终于动了，她小脸紧绷，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入水中，双手合十。

　　“哗啦”。

　　水声清亮。

　　感受着手中滑溜溜的触感，秦琴神采飞扬，阳光下少女睫毛上沾着方才刚刚溅起的细小水珠，可她已经无暇顾及，只是欣喜的捧着小鱼三两下跳回岸上。献宝似的向杨宁展示手中的小鱼，直至鱼儿入笼，听到小鱼拍打水面的鲜活响声，秦琴高悬的心终于落下。

　　“我成功了。”

　　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也掩不住少女的激动。方才那些对冰水的担忧，早就被秦琴抛之脑后了，不就是水冻人了些吗？哪里抵得上即将吃上的美食。难道跑到后山除草翻土，就不累不冷了吗？

　　“嗯。”杨宁郑重地点点头，给予秦琴认可，“你做到了。”除了妻子刘梦阳，他很少接触小姑娘，特别是像秦琴这么小的。

　　穿越过来，秦琴直接成为了自己的琴萝，尽管体型是游戏中萝莉风靡一时的小行星少女体，但是她的捏脸可是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看起来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在杨宁看来不过是个孩子。

　　只是，秦琴是个多年过去都未长大的孩子。

　　她与杨宁记忆里的小姑娘如出一辙。看着娇气，实际格外努力，对“活着”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执念。

　　相比较于问心无愧，且自以为已经离世的杨宁，秦琴对活着的渴望显而易见。这也是为何，杨宁没有步步紧逼，反复追问秦琴的缘故。

　　倘若他们真的已经身死，小姑娘恐怕一时间难以接受。

　　“杨将军，我们再多抓些鱼吧，这些鱼在山庄里可以养活吗？”秦琴并未发现杨宁的出神，反倒是一个劲的碎碎念着询问。抓到了鱼，她心绪慢慢平复，倒是感觉到手脚冰冷了，小心翼翼地擦拭了脸上的水珠，少女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倘若一次多抓些鱼，能带回去放着养几天也是好的。这样也不用天天劳心劳肺的过来抓鱼，也能避免了每日冻手之苦。

　　说到底她还是心心念念自己那块刚刚除完杂草的荒地。

　　“带回去应该能养上几天，但是这些活不久的。”杨宁缓缓回神，目光落在鱼篓上轻声回答。这小溪里的鱼儿虽多，但是个头都不算太大，哪怕是他方才抓的最大一条也不过比手掌稍大几分。更别提秦琴抓到的那一尾小鱼了，堪堪手掌大小的鱼儿，做的时候恐怕都不需要开膛破肚清除脏腑。

　　秦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蹲着摆弄了一下鱼篓，很快打起精神。不顾手指的麻木，少女斗志昂扬，“能养活几天也是极好的，我们再多抓些鱼回去吧。今天的饭可是有着落了。”鱼汤、烤鱼、清蒸鱼......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秦琴已经干脆利落的安排好了这些小鱼的归处。

　　杨宁微微俯首，“嗯，再多抓些也好。”向来话不多的杨宁，选择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决心。“若是河水太冷，你在岸边等等我便是。”他不太放心的看着小脸和双手冻得通红的少女，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嘱咐。

　　在天策府的时候，秦琴的身体看着就不算太好。那时候他整日往来运水，秦琴也是跟着走那么一两趟就气喘吁吁的再也跟不上了。也不知道那时候她拿起木棍，挡在自己身前，到底是鼓起了多么大的勇气。

　　一别经年，他已然成为天策府的总教头，秦琴却仍旧一如当年。分明就还是个天真的小姑娘。

　　“我可以的，咱们今天多抓些鱼，后面还能去做点别的事。”秦琴竖起大拇指，恨不得拍拍胸膛自证清明。但是一低头看见自己湿漉漉的双手，少女略带嫌弃的甩甩手，在莫名的地方反倒是大大咧咧。

　　“好。”得了秦琴肯定的答复，杨宁干脆利落的将目光重新落在小溪中，大步行至河水中央，水珠顺着他的小臂滚落，滴入河中，荡起涟漪。

　　秦琴望着杨宁专注的侧脸，更得鼓舞。少女撸起浸湿的衣袖，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但望见再次收获一尾小鱼的杨宁，少女心潮澎湃。顺着小溪又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个合适的落脚点重新入水。

　　不就是抓鱼吗，她也行的！

　　凛冽但干净的空气，吸入肺中有些轻微的刺痛，纷扬的小雪打在脸上也带着几分痛痒。但这些都无法阻挡少女奋进的心，麻木中的疼痛，反倒是让她耳聪目明，眼中万物轮廓异常清晰。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小溪中偶尔出现的游鱼。雪落在少女的秀发上，轻轻覆成一层，盖不住的是碎发下那双明媚的眼眸。

　　两人无声地开始抓鱼，直至正午时分。

　　太阳高悬与空中，细雪暂停，天气却也不算温暖。秦琴再次将手中的小鱼放入鱼篓中，站直身子，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她费力的敲打着僵硬的后腰，腰间的酸痛和手指的麻木，令人下意识龇牙咧嘴。

　　浑身酸痛的秦琴恨不得当场坐在地上。

　　往前迈着沉重步伐走了两步的少女，到底还是从心的坐下了。太阳照在身上，只有几分微弱的暖意，空气依然是那般清冽，深吸一口气，那股刺人的寒气直达肺部，去散了她最后的一丝倦意。

　　一个寒颤冻得少女牙齿打架。

　　杨宁也抓上了一条小鱼，重新回到岸边。他放下小鱼，又回身拿起少女的披风递了过去。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心缓缓道：“鱼抓的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吧。”

　　“好，回去做鱼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