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初人自醉》波心荡

82、忠义之忠 韩信还是没

　　韩信还是没有死无葬身之地，死时也留着淮阴侯的爵位，看起来，在势力的角逐之中，含着那么点人情，实际上，一切又哪里逃过吕雉的双眼。
　　萧何病了，躺在床榻上，好几天不能下床，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总会出现韩信愤怒的样貌。萧何这一生也不平凡，却总是能处变不惊，这才做到了当朝丞相，还将国事打理的井井有条。
　　只是现在，多少有点力不从心了。
　　许欣很心急，自己的丈夫病成这样，哪个做妻子的不会担心焦急。儿女们总算孝顺，可是这个时候，夫妻的扶持就更加重要。

　　“夫人，我去留侯府里一趟，不久就回来。”萧何的病才刚有起色，便就急着出府，这几日，于他心里，也总有一件事放心不下。
　　“那我陪你一同去。”许欣还是不免担心。
　　“不用了，有侍从就够了。”
　　“我还是和你一起去。”许欣说着整了整妆容，让萧何推辞不得。
　　伴着瑟瑟的风，带着几名侍从，这二人便启程了。长安很安定，直接由当朝丞相管定的地方哪里会有什么问题。街边的叫卖声，熙熙攘攘的行人，无不昭示着汉王朝的繁华。
　　纵然这之前流了无数人的鲜血。
　　一路上萧何并没有多说什么，虽说身体确实还需要调养，可是最重要还是心病。

　　张良和如君原本在侧院小憩，听闻丞相要造访，心中却像是早就猜到一样，互相笑了笑，准备出门迎客。
　　远远的便就见到了萧何，张良眼见萧何面色仍然憔悴，可相比前几日去丞相府中探病时，还是有了好转，心中也舒了一口气。
　　互相见过礼，四人端坐房中，萧何欲意开口，却还有所顾忌。如君见状暖暖一笑，便说道“近日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有的是来自洛阳的花色，不如许姐姐陪如君去看看。”
　　许欣也有意会，点点头，便同如君一块出去了。
　　张良看着两人的背影逐渐远去，微微一笑，随即又转过神色看向萧何，萧何眼神中仍然不乏焦虑。
　　饮过一口茶，张良说道“萧兄看来身体已见好转了。”
　　“有劳留侯挂心了。”
　　张良轻笑“萧兄有何事不妨直言。”
　　萧何犹豫了会，眉头微皱，终于还是开口说道“子房，皇上经常派人问我的近况，问朝中之事如何。”
　　张良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神色，说道“那么丞相以为此事如何？”
　　萧何轻叹一口气，“先前，我也只是以为皇上关心国事，不过……”萧何说着难免悲痛“不过，淮阴侯一事，萧某不得不认真思量。莫非是皇上有意试探我？”
　　张良依旧语气平和，只是眼里的神色越发的让人难以捉摸了。“或许皇上正是这个意思。”
　　“子房，你知道要怎么办的。”
　　“萧兄。”张良严肃起来，几上的茶已微凉。“请恕良冒昧，萧兄对皇上，还如当年一样么？”
　　“当年如何，如今又如何。皇上始终是萧某认定的人。”
　　张良看着萧何，微微有错愕。萧何，和留县相遇的那位志气之士，有何区别。萧何，和自己终不是一路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尘满面，鬓如霜。萧何是心甘情愿的。
　　“皇上可未曾这样想过。”
　　“萧某知道。子房你是出世之人，这些事看得也清楚。然萧某不过一介凡夫，素有心中之愿，也望得以安民。萧某既已为臣，一日为臣，便终生是臣。”
　　张良轻笑。这轻笑，隐去了避讳，大有拨开云雾之意。“萧兄过谦了。皇上如今起疑，也是高处不胜寒。萧兄暂时缓缓国中之事，混一混，凭着这么些年对你的了解，皇上肯定明白你的意思。”
　　萧何看着张良，没说话。
　　“萧兄，暂缓国事，做个糊涂丞相，委屈萧兄了。”
　　萧何苦笑一声，端起茶盏，端详着。“又为之奈何。”
　　茶盏，有用时可以用来泡茶，旧了老了厌倦了，普天之下，其他种类的茶盏也多得是，主人随意的，就可以更换舍弃，到时这旧茶盏如何，一切还要看那位主人的脾性了。
　　张良心里佩服起萧何来，就他所结交的这些人，还没有出现过似萧何这样任劳任怨，无怨无悔的人。不过，萧何所说心中之愿，他也有过。很早以前，愿望亡秦，愿望复国，愿望天下太平。
　　可是，自己已经厌倦了。
　　不想，在秦国的体制之下，效力。是不是因为始终还是放不下，年轻时的自己，放不下韩成。
　　“小云，再沏茶。”张良对着门口的一名侍女说道，语气中却也透着清快。
　　“诺。”侍女欠了欠身，声音缓和平静，一如此时张良的心情。
　　“子房，萧某糊涂，始知原来丞相也要知道装混。”萧何说着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终究还是身体欠佳。
　　“丞相也需要好好休息调养了，暂且放下吧。”
　　这时如君与许欣也正好从外回来，踏着清香，许欣一脸开怀笑意。萧何便起身向张良行礼，准备辞行。
　　如君笑了笑“大人，这么快就回么？”
　　萧何向如君点点头示意，又转向张良。“我也要去买几亩地置置产业了。”
　　张良微笑，便也起身相送。两个男人走在前面，都将手负立在身后，水袖随着步伐而摆动，自然，高雅。
　　如君拉过许欣的手，笑道“改日如君再让下人们送几色花去丞相府上。”
　　“有劳妹妹了。”
　　张良看着萧何远去的背影，偶尔因为咳嗽而晃动的身影，开国丞相如此表率，真是大汉之福。只是，千古不变，王权与相权的角逐，以后怎样，还是看刘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