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云盛雪》纪微凉

1、跋扈 若不是皇上

　　一、跋扈
　　日暮西斜。
　　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层层叠叠，整个碧空再也抵不住火光冲天。我静静地站在落日阁上，身后一众侍女侍从林立两侧。忽闻身后环佩叮当，回过头去，抬阶而上的杨美人到跟前跪倒，盈盈拜下，“参见云妃娘娘。”
　　“起来吧，沫儿妹妹何必行此大礼！”我缓缓开口。
　　她依旧跪在原地，泫然欲泣，“前日，妹妹不小心顶撞了姐姐……”
　　“原来还是为了前日的事，妹妹不是已经道过歉了么？”
　　“是皇上命我来跟姐姐道歉。请姐姐原谅妹妹。”
　　“沫儿，还记得你是怎么成为贵人的么？”我忽然开口。
　　“记得，姐姐恩情，妹妹日日记在心里，没有一天敢忘。要不是姐姐在万千秀女中指中我，我怎么能入皇上的眼，哪有今日的福分。”
　　我微笑着上前拉起她，顺便靠近她的左耳，“记得就好，记住，别再干傻事。本宫只是不忍心，毁了这张脸。你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人，能让你扶摇直上，自然也能让你跌得粉身碎骨。区区杨家，本宫还不看在眼里。”说完，我成功的看到她的脸由红转白，然后，她低身行礼说，“姐姐教训的是，妹妹知道了。不知姐姐还有何训诫？”
　　“本宫与皇后不和，想必早已不是新鲜事，但是若是让我再看到你出入凤仪宫，下场如何，你自己思量吧！”说罢，扭头对身后的骊珠说，“在落日阁里竟待得有些乏了，回宫吧。”
　　转身的时候，我想起初见杨沫儿的那一刻。在宫中三年一次的采选上，本来应是皇后陪同皇上参加的，临了，皇上还是拉上我，本来以为我是为看戏来的，不想在秀女之中遇见她，当着皇上的面，我随手一指，她的名分地位就落了地。当时她也不过一个青涩稚嫩的小丫头而已，而今却要在我和皇后之间求得生存，后宫倾轧，确实不易。
　　大概听见我叹气的声音，骊珠在身后淡淡的提醒我。“小姐，你可不能心软，当初这宫里谁又对大小姐心软来着？”对，我绝不能心软，否则只会象盛雪一样，默默地消失在这黑暗的后宫里。
　　“不过，小姐，奴婢看她这次定是害怕了，刚刚，刚刚她竟然慌不择路，下台阶的时候还差点摔倒。骊珠话锋一转，笑嘻嘻的。
　　“没个正经，还是端庄点吧，被皇后抓住了辫子，小心又叫你去训话，到时候，本宫可帮不了你。”
　　“是，奴婢谨遵教诲。”她俯身行礼，抬头时神色已恢复了往常的冷凝。
　　骊珠是我在家时的丫鬟，她父母皆是萧家的下人，入宫时，父亲怕我不习惯宫中的生活，况且也要一个贴心的人能帮着传个话儿，所以要我将她带去。
　　骊珠不比那些宫中选出的秀女，知规守距，开始总是会被皇后以各种名义叫去训话，有时候免不了皮肉之苦。经过这几年，这丫头已经学会了收放自如。一如我，从白云山上只会打杀的鲁莽女子，变成了这延庆宫中最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云妃娘娘。可是纵是皇上恩宠冠绝后宫，有时候我还是保护不了身边的人。
　　就像前日在皇后的寿辰宴上。
　　当时我一直被皇后拉着，看皇上赏赐给她的一些稀罕物件，翠言慌慌张张得跑过来，娘娘，娘娘？我扭头，什么事，如此慌张？翠言低声在我耳边说，是骊珠姐姐，不小心把一杯清茶碰倒了，恰巧洒在杨美人的裙子上，她非要教训骊珠姐姐呢。真是大胆，本宫到要看看，杨美人如何教训本宫的丫头？我一拉皇后，姐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看皇后不明就里，我说，翠言给皇后娘娘再说一遍，杨美人刚才说什么来着，翠言又将杨美人的话重新说了一遍，皇后说，杨美人平日里娇弱柔嫩，怎么可能呢？
　　姐姐若不信，随妹妹前去一看便知了。
　　我们赶去的时候，骊珠的右脸上一个鲜红的手印，不消半刻就肿起来。我过去伸手拭碰骊珠的脸，她疼的只咬了咬牙，我大声对皇后说，姐姐，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打狗也要看主人的，杨妹妹就偏偏打了我的人，难道这宫里就我好欺负不成？
　　皇后看看杨沫儿，她却冷笑起来，姐姐的人放肆如斯，该好好管教才是，若不是这奴才恶毒心性，只怕姐姐的名声也不会被带累了。
　　哦？妹妹即如此说，我倒想知道本宫的名声现今是如何的不好了。
　　看我真生了气，皇后开口说，云妹妹，今日是本宫寿辰，原想与各位姐妹同乐，却不料发生此事，若传到皇上耳中，本宫岂不是弄巧成拙，可否赏个薄面，就此息事宁人。
　　姐姐如此说，云儿不敢嚣张，俗话说无风不起浪，想必杨妹妹是知道什么了，不如当着各位姐妹的面说出来，本宫洗耳恭听了。我刚说完，皇后一声呵斥，杨美人，你刚口口声声说云妃名声，可有凭证？
　　杨沫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不再言语，“即无凭据，怎可妄议她人，杨美人，你可知罪？”皇后的话一出，杨沫儿立即跪在我跟前，“云姐姐，今日之事，是沫儿无状，刚才口不择言，清姐姐原谅。”
　　我并不说话，只单单看着皇后，看她的表情似是不想把事闹大，可是杨沫儿你竟敢惹到我头上，别怪我不客气。
　　“姐姐，后宫若有人诽谤她人，可是什么罪名？妹妹未掌管过后宫，况一时又记不得了，忘姐姐提点。”
　　皇后说，后宫有人诽谤，论罚当禁足半月，可是今日是本宫的寿辰，况且她出错，本宫也未尽到教育的责任，伦理本宫也该受罚……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我才缓缓开口，姐姐既如此说，也就算了，今日原是高兴地日子。
　　杨沫儿俯身道谢，皇后上前扶起她，这么着，本宫也就宽心了，同时对着一屋子的妃嫔侍女说，今日之事，谁敢向皇上泄露半分，本宫定要她人头落地。
　　逗逗转转的，进了绮云宫，骊珠、翠言为我更衣时，我问她们，当日皇后是不是说，谁敢向皇上泄露半分，本宫定要她人头落地。
　　她二人异口同声说是，骊珠扶我坐下，小姐，您想到了什么？
　　当日皇后的话，我们三人均未记错，那么杨沫儿今日说奉了皇上之命，前来认错，本宫想不明白的是，皇上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她二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我挥了挥手，下去吧，本宫知道不是你们。
　　正说着，徐公公奸细的嗓音在宫外高喊，皇上驾到！
　　我忙从绮云宫中迎出去，抬眼看到踏入的那双重台履，便低低俯身下去，臣妾参见皇上。
　　他急忙上前拉起我，爱妃平身。
　　映入眼的是一张略带疲惫的俊朗面孔，皇上昨日没休息好么？怎么今日看起来这么疲乏。我尽职尽责的询问着，尽管早已知道他因为北疆的事，昨夜一夜未眠。
　　朕已派了王将军去，估计不日就会有好消息传来。他微微一笑。听说，爱妃下午在落日阁里待了两个时辰了，朕不放心，就过去看看。不巧，你竟然已经回宫了，朕到是白跑了一趟。
　　没什么，刚杨美人来过。臣妾和杨妹妹在那说了一会话，想着时候不早，就回来了。我故意说道。
　　哦？他看住我，她去做什么？
　　皇上您今日唱的又是哪一出，不是您吩咐来的吗？我也微微一笑，温柔无比的看住他。
　　想了好久，他恍然大悟似的说，对，是朕叫她来的，朕想给你立威啊，怎么样，爱妃可消气了？
　　臣妾心胸狭小，无容人之量，皇上竟然还纵容臣妾，这宫里恐怕明天又开始有新的流言传出，臣妾估计又要被皇后叫去训斥了。说完，我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皇后素来贤德，不会把你怎样的，看我依旧在看他，皇上哀叹一声，云妃，你这可真让为夫的为难？
　　皇上又有何难？若不是皇上殚精竭虑、尽心尽力为臣妾打造这个头衔。臣妾怎敢在宫中配上“跋扈”二字。
　　晚膳徐徐端上，看见我不悦的神情，皇上伸手斥退了所有宫人，爱妃有话不妨直说，朕看着你皱着眉头可是会心疼的。
　　鬼才会相信你，殷玄墨，我问你，你怎么会知道前日发生的事，看我不善的眼神，皇上狭长的凤目眯了眯，爱妃怎么如此在意这件事？
　　说，我冷冷的冒出一个字。
　　是朕看到杨美人膝盖上好大一片淤青，就问原由，她没说什么，到是她的侍女却向朕告发你。朕本来打算问你来着，结果在昨日早上遇见了皇后，她主动向朕讲起了前日的事，还说是她失职，朕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就让小禄子悄悄传话给杨美人，让她来给你道歉了。
　　皇上前日不是翻得皇后的牌子么，怎么见得到杨美人的玉腿呢？我拿起筷子温柔贤淑地上前为他布菜，云儿，你这是在吃醋么？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挪揄。“皇上嘲笑臣妾了，臣妾只是关心皇上而已，难道皇上觉得臣妾知道的太多了吗？”我刚说完，皇上就哈哈的笑起来，云妃的话此刻到象蜜糖，明知道是假的，是毒药，朕也愿意咽下去。
　　在皇上愿意咽下去之前，臣妾还是很想知道您是怎么去的夕华宫，请皇上为臣妾解惑。我依旧锲而不舍的追问。
　　“原来爱妃舍不得朕死啊，”说罢，他假装害羞的低下头，“前夜，朕是翻了皇后的牌子，朕到后，瑶景出来说，皇后身子不适，已睡下了，朕后来又来你这里看灯也熄了，就转道去了夕华宫。”
　　“后宫多承恩泽，臣妾替天下万民谢皇上。”我垂首揖礼，心中的疑问却似茶壶中沸腾的水泡，一个接着一个冒起来。
　　皇后寿辰，帝后同寝，本是规矩，皇后却派瑶景出来婉拒，时间上又挑的如此之精准不说，她下令不准任何人提起此事，碰见皇上之后却主动提起，并将罪责揽下，难道只为在皇上面前显示她宽德仁厚？还是她在笼络我，而杨美人充当的只是一枚可怜的棋子？
　　这一切，真的很让人玩味。

作者有话说

　　希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