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迷情》维满

7、梦里怒颜

　　【梦里怒颜】

　　她鼓起勇气抬头偷瞄一眼，“秦哥哥……。” 清脆的女声带着畏然，尾音在哥字后面慢慢减弱，然后消弥。见他仍在瞪视着她，她赶紧低头敛眸，不敢再造次。

　　双手置于身前不安地相互揉搓，跟前的男人凶狠起来的神情很可怕，那眉高高扬起，眸内尽是愤然冷意，被他这么瞪着，她身上的冷汗全都被炙烤了出来。他那坚毅的脸上尽布阴郁，就像是暴风雨前夕的乌云密集，随时都会暴发却又忍而不发，让人压抑窒闷。

　　受不了了，他的暴雨不落下，她的却再也忍不住，眼内早就漫起的水气终于满溢，先是一颗水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然后，断线的珠子般越滴越急，泪水在她的手背汇集而下，落于她的脚边晕开成一小滩深色的水迹，越哭越觉难过委屈，脸上霎时又多出几道湿痕，到最后，就连紧咬着的唇也再无法关起哽咽的声音。

　　一身散发怒气的男人，在听到她的哽咽后，握拳用力在桌面上狠狠一砸，巨响之后桌面上的空碗因此而弹跳了下，跌回原处时立身不稳，滚落地面，一声尖锐的破碎声将女人的哽咽吓了回去，只见她唇咬得更紧，泪却流得更凶猛。

　　“整个秦氏一族四散各地，只为你寻药，结果你却这样回报他们，绿音，你何时变得如此自私？”低眸看向地面的碎瓷片，说话的男人痛心地摇了摇头，她到底偷偷倒过几次了？那药草，已是世上难觅，而她却如此不懂事地糟蹋，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提前……。

　　绿音抬头看他，哭红的眼，仍泪意盈眶，只是少了份害怕，多了点绝然，“日子，不多了，药草寻着了又能如何？明知道无法根治，而你们却为药草的事，冒险到处访寻，又有谁知道我的心情，我、我宁愿不喝，也不要你们涉险……。”哭得嘶哑，仍字字生脆。

　　男人伸手将她拉近，圈入怀里，蔓延于胸口的除了怒气，更多的则是心痛及愧疚。将她救出前，在那褚红高墙内，她曾经年地被下毒，等秦家人发现时，为时已晚，秦家所寻药草，正如她所说只能延续，无法根治。是药三分毒，而，这种救命药草的毒性，在于无法让她…成孕。

　　收紧手臂，让她贴在怀里，“你又何尝知道我的心情，我只要你能活下去。”语气沉重地，有抹化不开的遗憾。未曾拥有过，就不会产生期许，一旦尝试了拥有的滋味，在面对失去的时候任谁都无法冷静超然。‘失去’，是他一直规避的事，但她体内的毒却不会因为他的规避而消失。

　　女人在他怀里微微挣扎，“我只想在余下的日子里，给你留下半点我来过的痕迹，我没有怨，只是想……。”顿住，如今想什么都是奢望了。

　　用莹白的衣袖帮她擦拭泪痕，却不为她的眼泪而心软，“子嗣之事我全然不在意，要怎样你才能明白，那对我毫无意义，我只要你活着陪我过下去，所以，别再任性了，药不能再倒掉，答应我！”
　　埋首他的怀里，没有点头答应，只是苦涩地再次泪湿刚被擦干的眼角，掰着指头的日子，快到尽头了，“秦哥哥，不要再离开绿音，若你也因寻药而离开，绿音怕是无法等及了。”
　　揽着她的男人身上一阵纠结铁硬，闭上眼苦苦抑着一股无望。

　　【纠结】

　　醒来的安绿音，有片刻的呆滞，直至看到挂在墙上的素描时，她才有所回神，伸手摸了摸眼角，居然有湿意，而她却没有哭过的记忆。此刻心底倒是感染梦中人的伤感而涌动着莫名的难过，就在她思绪混乱之际，闹钟突然大肆乱鸣，那阵急促而响亮的铃声将她完全震回现实里，抬头长长舒了一口气，将梦里的郁结情绪吐了出来。

　　伸手按停闹钟，不意触及置于闹钟旁边的一块墨玉雕饰，微微一愣，定眼看了过去，那是一件线条简单的仿古矛头样式的吊坠，很适合男士佩戴，而韩伟信却托师父转送给她。

　　安绿音涩涩地轻笑，他仍当她是男孩子吗？她把这个黑色的矛头拿在手里把玩，黑如墨，却细腻如油，这温润的手感，一上手就知道是一块罕见的和田黑玉，吊坠是用一条黑褐色的编织带系着，相连的地方穿了一粒黄玉珠子，心里不觉沉重起来，对她来说，这是件过于珍贵的礼物。韩伟信仍是那样的我行我素，从来不问别人要或不要，他给的，别人就得接受，他不给的，别人也永远要不到。

　　师父前阵子与公司的太子爷一同到缅甸的翡翠石场去购料，一去就是月余，而韩伟信家里就有间石料的拍卖场在当地，经常有好的翡翠料开赌，这就是所谓的赌石。会与韩伟信有所交集是因为……，看了看时间，到时间上班了，摇了摇头，将黑玉挂件放回台面，急忙作上班前的准备。拿了些换洗的衣物及一些洗澡和洗漱用具，装入一个环保袋中，梳了梳头发，趁早就这么走出了小房间，拿着一张会员证到小区内的健身俱乐部去洗澡，会员证是梅姐的丈夫给的，小房间旁边的小厕所根本没有可供洗澡的地方。

　　到了工场，被通知秦子鉴到办公室找陈经理去了，她急忙赶过去。工场与办公室之间，隔了五百米左右，同在一个工业园内，因为进入工场得通过层层关卡，为了方便管理，一般办公室文员都不允许到工场去。
　　经理室内，只要安绿音在，秦子鉴就不再拿笔书写，他仍是穿着白色短袖恤衫，扣子也还是扣到顶端，安绿音对他这一习惯真不敢恭维。
　　他一副拒绝与陈经理继续沟通的样子，安绿音看了也不急，她无聊地十指相纠结，脑海里突然闪出又阴又尖的声音，“你转告陈经理，我绝不同意被当猴子般参观，我喜欢做事的时候绝对安静及没有任何滋扰，你们若连这最基本的都做不到，我要求领料回我自己的工场做。”

　　安绿音抬头看他一眼，在见到他的脸时一阵茫然，现实的场景顿时模糊起来，才想起，昨晚的梦，梦中那对男女主角，竟然容貌清晰地呈现眼前，第一次，看得非常清楚，不再隔着水影模糊一片，里面的男人，竟与她笔下的人物几无异处，那英气的眉凌厉的眼神，也与现实中生气的秦子鉴重叠，两人生气的时候真的太像了，竟然让她无法界分现实与梦境，脑海里刹那恍惚地混沌成一片。
　　最不可思议的是女人的名字竟然也叫绿音，她之前是有想过若梦里的女人是自己的就好了，被那样地珍爱肯定是件很幸福的事吧，结果梦里的女人马上就被唤作绿音了，难道这就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安绿音，我让你传话。”
　　安绿音因那难听的音质而惊醒过来，不觉开口说道，“有些事请你跟主事的人直接对话，若我代传恐怕会失真。”她才不愿意被夹在中间难做人呢。

　　陈经理对安绿音突然冒出的一句话顿感摸不着脑袋，“绿音，你在说什么？”
　　安绿音才想起秦子鉴的话只有她能听得到，只好略略传话道，“秦师傅昨天在工场的时候表示不满我们带人参观，说是会影响他的工作。”

　　陈经理转了注意力，向着秦子鉴道，“秦师傅，你是知道的，工场已没有空余的房间可作你的临时作坊，所以我们真不是故意安排你用展览室的，你若不满意，我们就把那间工作室的玻璃墙用帘子完全遮挡起来，你说可以吗？”

　　秦子鉴不置可否，只看了眼精神涣散的安绿音，抿抿唇，便出了经理办公室。
　　“绿音，你赶紧追上，日后若你带队参观，直接放录像就行，那一间工作室我们用的是最先进的录像机，效果很清晰的，不过要注意，别让秦师傅知道这事，去吧。”

　　安绿音连忙边点头边打开门，外面的过道上，早没了秦子鉴的身影。跑着追出了办公楼，终于看到他的身影，他坐上了往工场方向驶去的电瓶车，听到她的喊声既没回头也没停下来，看来仍是很生气。
　　安绿音对着远去的背影叨念着，“一个刚愎，一个小气，一个狡猾，现在的男人，都怎么回事呀！”不期然又想起梦里的男人，带着绝望神色的温厚男人，既让人心疼又让人想要依赖……。
　　抬头看了看天空，湛蓝刺目，艳阳似火，那热却无法辐射进她的心里，被梦里的绝望气息所灼，她感同身受地也觉得这世道变得真冷凝。

作者有话说

　　以矿物学而言，玉分为两类，一类是软玉—角闪，软玉的成份为硅酸钙镁铁。常见的软玉有和田玉（包含白玉、黄玉、碧玉、墨玉等）；另一类是硬玉—透闪，其的成分为硅酸钠铝，硬玉指的就是翡翠。
墨玉，文里指的是新疆和田玉中的一个名贵品种，它具备和田玉的优秀品质，坚致温润，其中纯漆黑如墨者，其漆黑如墨，色重质腻，纹理细致，光洁典雅。
赌石，是指翡翠在开采出来时，有一层风化皮包裹着，无法知道其内的好坏，用强力光照过后，买家若觉得买得过便出价买下，得赌运气，因为那层石皮是厚或薄，内里的绿是表层绿还是内里绿，即使是很有经验的师傅也无法辨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