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熟悉的陌生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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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设计挺老练，这点的确与你的年纪有点不相符，见到你那刻，我也有点不敢相信。你的设计将翡翠特有的高贵深韵完全衬托出来，尤其是额饰……。”
“你说过额饰的图案要改的！”安绿音一阵抢白，虽然他跟其他人一样‘有点不敢相信’，但被肯定的感觉还是让她心花怒放。
“你要镶嵌的是一块圆角四个面的翡翠，你设计的基座弧边很难镶得稳固，弧边做厚了不好看，做薄了包不住。”
“啊！”安绿音赶紧拿出图纸，将所提及的那份分解图抽了出来，细细再看一次，然后急急走到刚刚才搬过来的办公桌边，拿笔在图纸上比划几下，这个细节她的确没有认真琢磨过，乍看之下是没有问题的，现在听他一说，唔……。
秦子鉴见她瞬间便沉入思绪当中，对她的专注不觉讶异。昨天明明紧咬着不肯改的，怎么他一说原因就不再坚持了呢？“因为年纪，你吃过亏？”想起她刚刚那抹苦笑，不觉问出口。
“嗯，人之常情吧，大多数人都习惯用年纪来衡量一个人的经验值，对一些客人来说，出了大价钱，当然希望有个经验丰富的师傅做作品的陪衬，似我这般年纪，客人不会将经验丰富与我划上等号的。”眼睛仍盯在图纸上，一心两用之下，她答得很随意。
“仍有客人会找你做设计不是吗？”他也是从一位朋友口中听说她的，不然……。
“参加了几次行内的设计比赛，公司硬给报的名，得了些名次后，年纪的事在业内就很少被当回事，也渐渐有客人来找，但有部分的新客户对我还是会带着疑虑的。啊！这里的确有点问题，弧边不能做宽也不能做高，翡翠的四个圆角尺寸我又不想增减，怎么办？”安绿音说着说着，后面完全是自言自语了。
秦子鉴将最后一枚螺丝拧紧，边收拾卸下来的刀片边说，“昨天，你以为我也是那样的人所以才不肯改图纸的吗？”没有理会她的自言自语，设计的那处小缺陷，她不会真的没办法。
安绿音顿了顿，侧过脸看他，眼神闪过丝被说破的不自在，“一半一半吧，不轻易改动是我的原则之一，不过，若你像刚刚那样说清楚一点，而不是只说要改却不说改的原因，我也会当场接受的。”
话才刚说完，眼尾突然扫到隔着玻璃墙那边有个老人正挥手跟她打招呼，她满脸意外，“啊！师父，师父你回来了？”想起自己的话他听不见，放下手上的笔，兴奋地走出了工作室。
秦子鉴莫名地看向身侧，才发现那里站了一个老人，粗眉白发，皱褶布满整张瘦削的脸庞，下巴微翘，那双眼却深邃有神，再看他身挺腰直，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看起来一点都不显老。秦子鉴认得他，向他点了点头，以示打招呼，老人回了个微笑，但笑容还未完全展开，便被一个短发的女孩子冲过去抱住了。
秦子鉴抬了抬眉，她那神态和动作，和在他跟前的老成庄重完全不一样。在老人面前，她就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活力而亲切。年轻？他笑了笑，她的确很年轻，在办公室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身上的套装与她完全不合称，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来到工场，她倒是穿了身休闲服，只是，款式相当的…老旧。
他收回视线，不再分神，拿起已规划好的原石，开始切割。
垮着一张脸，安绿音边套上绣有星辉珠宝字样的工作围裙边走回工作室，见他已将原石切解成若干份，对他的效率不觉钦佩起来。开料，即对磨了皮的大块石料规划切割，分解成要用的大小块，这是一道非常讲究经验的工序，要一块好料不出来太大的浪费，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就目前来说，好的翡翠原石已经很少见，加上缅甸的老场口已关闭，好的翡翠石料更是弥足珍贵，能利用的绝不允许浪费，所以，切割工序是考验师傅手上工夫的第一大关。
“我师父让我代他向你问声好，你们原来是认识的？”
“嗯，见过几次，想不到你是他的徒弟。”手拿着笔在分解好的小件上目测着如何下手，神情很专注。
“真认识呀，难怪，我师父脾气挺怪的，若不是认识的人，他鸟…，他理都不理人的，嗯咳！”清清喉咙，自觉说话的语气很不成熟，她挺了挺腰杆，接着说道，“秦师傅，我有事要离开一会儿，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隔壁雕刻部的师傅任由你差遣，我师父他老人家已交代过的，你不需要客气。”
“什么事？”停下手上的工夫，不自觉问了出来，秦子鉴对自己的多事一愣，而后敛了敛神。
被他一问，安绿音便抱怨开了，“今天是工场的参观日，负责带队解说的师傅刚好身体不适，师父便找了我去当临时解说员。”到时她还得当场示范磨珠子，哎，她是相当的不喜欢做这个事，却又对师父的请托无法说不。
一般来说，客人的消费达到一定的金额后会得到一次参观工场的机会，当然，高级的VIP会员就没有限制参观的次数，因为他们多数要的是独立设计的款式，所以都是直接在工场看过原石后才会下单。这次公司安排的一行六人，都是星辉珠宝行店面的客人。
秦子鉴对她的抱怨不置一词，凝神手边的事再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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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这里就是加工翡翠的地方？这些翡翠原石在木架子一放，让人觉得一点都不高贵呢，怎么就跟路边的石头一样？”其中一位脸带轻蔑的中年贵妇边看边说。
“玉不琢不成器，不经打磨很难将玉的韵味表现出来。别看它们的原形外表一点都不光鲜，内涵可丰满了。现在你们看到的这些种料，不是翡翠料，是软玉料。而翡翠是硬玉……”安绿音尽量抑着心底的不耐烦解说道，带着这行人进入玉器部，经过软玉场的时候，浓妆的贵妇看了些原石后似乎相当的失望。
对玉器，大多数人都混淆了翡翠和玉的概念，只要一提起玉就认为是翡翠。其实，翡翠确实是玉，但，玉就不一定是翡翠。
“得了，得了，反正都是玉，我对这些石头不感兴趣，快带我去看真正的翡翠。”
安绿音暗中叹一口气，所以，她不喜欢做解说员，店面来的大部份客人，对玉器认识都很浅薄，对一些人来说翡翠只是一种完工后的首饰，就只是件首饰，向这些人解说翡翠的难得，实在是多此一举，反正她们手里头有的是钱，很多的钱就能买到好的翡翠，就可以放着等升值，这种看法，她不苟同，但又如何，她人微言轻。
当然，真正喜欢翡翠的人还是有很多的，当翡翠不是用来充当一项面子工程的时候，其实它是一块可以交流的石头，也是一块可以依托情绪的石头。想到这里，自己的那块绿色圆润虽然某些时候可憎之极，但若静下心去细看，心里会莫名觉得稳神。
带着客人来到专门的翡翠工坊，第一眼便看到那间展览室。隔着玻璃墙，里面的长发俊男正拿着笔专心地在解开的料上作规划。
“咦，为什么只能隔着玻璃观看，我们难道没资格进去吗？我们在卖场已花了那么多钱，你们就这样接待我们？”一脸的气愤，刚刚的那名贵妇打扮的女人，涂抹过艳的唇，红得让人发腻，从红唇里吐出的话同样地让人不敢恭维。
同行的其他人，纷纷与她退开些许距离。其实，大部分来的客人都是比较有涵养的。
“陈女士，这个展览室里有师傅正在开料，需要集中精神，不方便进去打扰，请你见谅。”她背对着展览室向她解释。
这位陈女士，在资料上看到她才三十多岁，却用化妆品把自己毁成四五十岁的模样，安绿音不得不叹息，有些人，靠着凌乱的层层涂抹才能显出自信，却不知这种自信只能装饰门面，一旦露了真性情，便成了别人的笑话题材。
“有什么了不得的，随便被人打扰到的师傅，也不是个什么好师傅。”红唇不饶人地叨念着。
安绿音庆幸于玻璃墙的高密度隔音，不然……。
咦？其他客人一脸惊讶地看向她这边，让她一愣，才发现他们的眼光并不落在她身上，是她背后的那面玻璃墙。安绿音转身，不知何时，他就站在那，隔着一面玻璃，一张怒涨的脸，高扬着眉，被长长的浏海半遮掩着的眸狠狠眯起，紧紧抿着的薄唇弯出不悦的弧度，盯着她的眸光寒得沁人。
一对上他冷凝的眼神，安绿音惊怕地垂下眼，不敢再与他对望，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生气的他如此可怖。很快地，玻璃墙的那一面，被他拉过的蓝色帘幔遮挡了。
身后几个客人发出了抗议声，但她什么也听不见，只是按着心口呆立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熟悉的陌生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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